生法,我说即是空”,但佛教中大慈大悲、法力无边的神,也就是佛和菩萨,是人通过修习佛法来成就的。人本主义传统文化应用于实践,就体现在中国宗教讲求修身养性,在自我心性的修养中达至天命、天理、天道。只要人们潜心进行自我心性的修养,“人人皆可为尧舜”,做到“内圣外王”,从而达到“天人合一”的最高境界。
另外,中国文化是以宗法制为基础的,强调的是人与人、人与自然、人与神的和谐相处,其人神关系是祈福与赐福的关系。人们信奉某个宗教或某个神灵,目的是请求神灵赐福于他们,保佑他们平安幸福,是从人的角度出发来考虑的,是因为他们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在自然和社会面前太渺小,所以需要得到神力的帮助。基于此,人们对神灵表现出的更多是一种敬畏,是敬而远之的态度。中国宗教主张神人合一,对上天的崇拜和对祖先的崇拜自然地结合在一起,神人之间的界限非常模糊。小说《封神演义》中,生活中各路英雄好汉死后都位列仙界,成为神灵。因而,在民间,三皇五帝、孔孟关张都成为供奉祭祀的对象。过年过节,祭神与祭祖融为一体,更多的是表现为对祖先的追思。此外,中国传统文化认为,只要日常生活中做到修身养性、反躬自省,就可以体现神的精神,而不一定通过神圣的仪式加入某个宗教组织过宗教生活来体现。因此,中国的宗教总体上是现世生命的快乐的追求,是以人为本的宗教。
西方宗教则不然,它更多地反映了以神为本的精神。基督教文化是希腊、希伯来文化的继承者,希腊神话不像中国神话安于现世,它是客观的、外向的、面向自然的,表现了对宇宙本原的兴趣;而希伯来文化完备的创世说则为基督教提供了更为精确的神的框架。基督教的上帝位奉为宇宙间的位移真神,至高无上,全知全能,无时无处不在。按照《圣经》的说法,包括人在内的世界万物都是上帝创造的,上帝是创造世界的全能者。人类的始祖因为偷吃了伊甸园的禁果,犯下了“原罪”,而被逐出伊甸园。人生来就有罪,人活着就是为自己祖先的过失赎罪。可见,基督教中,人与神是分离的,神是绝对超越的,主宰一切,人只是作为神的创造物而存在,在神面前人是卑微的,应该向神顶礼膜拜。对于人来讲,上帝是世界的创造者,是生命的给予者,是善恶行为的审判者,是生
死祸福的主宰者,是人类苦难的拯救者。上帝与人之间是一种契约关系,他远离人间烟火却又监视着人的一举一动,只有信奉耶稣基督,相信他能够替人们赎罪,人们的灵魂才可以得救。这同中国宗教中具有浓厚的人情味和人间气息的神灵大不相同。
基督教的神本主义还体现在对人的看法上。首先,人是上帝的创造物,人只能成为基督教徒而无法通过道德或肉体的修炼成为基督。其次,基督教的“原罪说”对人性持否定的态度,人类始祖亚当和夏娃违背神的旨意,犯下原罪而被驱逐,世世代代为罪人。因此,人生来就有罪,人生就是受苦,就是期待灵魂的救赎。人与世间万物都是上帝创造的,虽然人被称为上帝的子女,但在神面前,人的地位是卑微的、低贱的,只有听从神意,才可以从罪恶的贪欲中被拯救出来。这一点同中国宗教的性善说、人人可以成佛的观念有着天壤之别,充分说明基督教的神本观念。正是由于这种原罪观念和期待救赎的愿望,西方人在其精神生活中形成了强烈的忏悔意识。他们认为,这是来自神的绝对要求,一切道德上有义务履行的或被禁止的行为都看作是上帝的神圣命令。因而人神关系主要体现在忏悔与接受忏悔的关系上,是一种无条件的绝对的屈从。西方人对上帝的信仰、膜拜正是这种无条件的皈依。人们依靠上帝之爱,通过承担现世生活中的不幸和困难,来获得救赎,使来自神圣生命的人重新活在神圣生命之中。因而,我们说,西方基督教把神放在了至高无上的地位,整体上看是神本位的宗教。
三、现世永恒与来世超越
宗教就其本性而言是出世的,也就是说,相信来世是宗教信仰的基本内容,是宗教崇拜的基础。即便如此,中西宗教在对待来世的问题上也有着很大的差别。一般说来,中国的宗教重视世俗,具有现实性,而西方的宗教则蔑视世俗,具有超越性。
在中国,虽然多数人普遍相信来世,但总体来说,中国传统文化不重视来世,认为来世太遥远,靠不住,因而大多数中国人不愿意为来世放弃对现世生活的享受。世俗的、
感性的满足被认为是自然的,得到人们的肯定和尊重。中国人饮食文化丰富,重视养生,重视对生命过程的体验。在强调现世人伦的中国文化当中,不同的宗教信仰体系都十分注重人的感性心理和自然生命,追求知性知天、穷神达化的境界,从而达到现世人生的最大快乐。儒教从一开始就持有入世的态度,正所谓“君子之行,不远乎微近纤曲,而盛德存焉”,就是强调现世俗务,而忽视虚无缥缈的天堂地狱。儒家注重现世生活,强调责任和秩序,注重日常的修养,正所谓“君子修道立德,不为穷困而改节”。儒家提倡修身以齐家治国平天下,追求的是现世的幸福和理想,试图在现世中寻找永恒。儒家是务实的现实主义学派,他们深知个体肉体的永恒是不可能的,于是便转而到家族的永恒中来追求永恒,通过不断地传宗接代保持家族的兴旺发达和血缘的延续达到现世的永恒。来源于印度佛教的禅宗把印度佛教的禁欲苦行和来世轮回引进到现世生活中,进一步发展了印度佛教中的“顿悟”、“人人都有佛性”、“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等思想,通过顿悟来发掘自身的佛性,认识到我心即佛,而不必等到来世才能达到“梵我合一”的境界,让人们在现世就能够感受到自由与解脱。观音菩萨等神灵解救人们现世的痛苦和灾难,保佑人们现世而不是来世的幸福,认为人就是在痛苦的现实人生中觉悟成佛,佛国就在此世,不在来世。与禅宗的宗教体验比较起来,道教更加注重人世间的快乐。
道教讲求以生为乐,以长寿为大乐,以不死成仙为大乐。道家主要通过炼丹来修炼达到长生不老得道成仙的目的。道家的仙界生活其实就是人间生活,在这儿,人的七情六欲可以更好地得到满足,而不是基督教中超凡脱俗的天堂。道教认为,在现实世界中有仙境,人得道成仙就可以形体不死,超脱自在,过仙人生活。所谓成仙,不是死后灵魂升天,而是形体长生不死,是满足人们渴求长生、逃避死亡、永享尘世幸福的愿望。所以,道教感兴趣的仍然是现世的生活,追求的永恒从本质上讲也是现世的永恒。同时,从人们对宗教的期待上看,不管是拜佛还是求仙,不管是祭天还是祭祖,目的非常明确,就是祈求神灵保佑此生的安宁与幸福,也是对现世快乐幸福的追求。
与中国宗教不同,西方基督教轻视世俗生活,以彼岸的永生为最高目标,希望通过赎罪来取得来世或灵魂的永恒,达到对现世的超越。上帝是唯一的神,神对人的拯救主要是对灵魂的拯救,是帮助人们的灵性摆脱尘世俗欲的束缚,死后进入天国,获得永生。它强调的是来世的超越,而不是满足人们对于现世幸福的渴求。基督教认为,人生是罪恶的,因而是痛苦的,要逃出人生罪恶的深渊,只有依靠神的救赎。所以,人们追求的目标就是得到神的宽恕和拯救,消除自己的罪性,死后进入天堂,回到上帝的身边。这就是为什么基督教否定现世的快乐和幸福,蔑视尘世生活,重视出世修道。基督教的原罪说和救赎说,宣扬的就是只有耶稣基督为世人赎罪,人才能在死后进入天堂,获得永生。由此可见,基督教宣扬的救赎说其实就是基督教的来世观,它要世人把希望寄托在来世天国的永生中,强调现世对上帝的信念和修炼。西方人更加看重的是灵魂,躯体只是灵魂在现世的住所,人死后灵魂离开躯体,升入一个永恒的去处:天堂或者地狱。在现世生活中,人们只有意识到自己是有罪的,并且为了自己的罪而忏悔,对上帝和耶稣基督有绝对的信仰,靠上帝的恩典才能获救。这是因为,基督教认为深处罪恶深渊的人是无法自救的,因为人本性上已经成为罪人,只有通过回应上帝的救恩,重新找回生命曾经失去的纯洁、永恒的神性。
正是基于这种信念,西方人在他们的精神生活中形成了强烈的忏悔意识。这是一种来自神的绝对要求,它把道德上认为有义务履行或被禁止的行为变成了上帝的神圣命令。它要求人们不断地自觉反省,通过行为上的自我约束与节制,趋善避恶,以求得到上帝的宽恕。基督教还通过神职人员实施正式的忏悔仪式,帮助人与神沟通,以求克服诱惑,排除与上帝要求相背离的欲念。只有通过现世的苦修,才能获得来世的超越和永恒。上帝之城只在彼岸世界中存在,或者在信仰中存在。进入天国的也不再是具有肉体的人,而是超脱了肉体的灵魂。耶稣通过受难已经救赎了世人的罪过,成为灵魂获救的初熟之果。人们必须谢绝人生中一切感性快乐,对肉体这个撒旦的采邑加以折磨,才能使灵魂越加庄严地升到光明的天国,升到基督光辉灿烂的国度。
此外,中西宗教对待现世和来世的不同观念还体现在教权和政权的关系上。在中国,儒家思想在传统文化中居于主导地位,宗教文化在社会政治生活中一直被边缘化,始终臣服于世俗的政治权利。对宗教的态度上一般表现为“敬鬼神而远之”,不允许宗教过多地干预社会政治和经济,因此,任何宗教都不可能取得一家独尊的地位,只能共处于儒家思想的从属地位,起到一种补充作用,不可能建立自己的神权统治。在西方,从中世纪起,基督教就成了唯一能够统一和控制人们思想的意识形态,成为西方最大的社会势力,世俗政权处于基督教的影响之下。在中世纪,教权高于一切,国家的最高统治权在罗马教皇。对国王乃至皇帝的任命,都是由罗马教皇最后作出决定。宗教是衡量一切价值的最高准绳。基督教一教独尊,对其他宗教采取排斥态度,维护自己在精神生活和政治生活中的绝对地位。所以,在西方文化体系中,宗教是凌驾于文化之上的,属于超文化的领域
华夏文化的终极之词称“道”,儒道两家皆然;基督文化的终极之词称“言”,“太初有言,言与上帝同在,言是上帝。”(约一:1)然而,“道”即是“言”吗?两者可以等同,可以通约吗?若果非也,实质性的差异何在? 二
自基督之言传入华土,迄今仍常被视之为外来的异音——与民族性存在格格不入的异音。这是确实的。然而,把基督之言与西方划等号,乃一根本误识。对任何民族性存在及其文化而言,基督之言原本都是外来的异音:犹太人否认耶稣是基督,不承认各各他的血是基督之言的明证;保罗初到雅典传讲基督之言,遭到希腊博学之士的讥讽和拒斥。
倘若使徒保罗是中国人,他会被斥为”生盲大夫”、民族的“不肖子孙”,因为,这位犹太人竟否弃自己民族的传统理念,承纳“外来的”异音。 恰当地理解这“外来的”含义:它非从西方传来——从历史现象看来似乎如此,但这全然是偶然的表象——而是从这个世界之外传来。所谓“异音”乃指,它本不是出自于这个世界,而是从世界之外,从神圣的他在发出的声音。“闻道不分先后”,同样,闻言不分先后。希腊、罗马文化最先承纳基督之言,并跟随言—说,并非等于此源初之言是它们发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