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同的,我就说了这点。一个是他要追求一种,真理的一种,信仰的一种,一种自我道德完善的一种自由,一种独立的精神,而这个西欧文明的自由是一种世俗的,个人权利的最大化的自由。
王 康:那么起码就是西方的和俄国的对自由的追求,他们极大地丰富了人类的自由观。 陈 平:对。 王 康:追求自由的伟大的事业,在这点上俄国人的贡献永远不可忘怀。 弥赛亚的救世情怀
“弥赛亚”来源于古犹太语,从《旧约》的“膏油”、“涂油”、“受膏者”演变而来,意思是一个人头上被涂了膏油,就是被上帝选中的人,便负有特殊的使命。从1597年库尔布斯基王公在通信中第一次使用了“神圣罗斯”这个称呼开始,“弥赛亚”作为一种救世情怀,已经渗透到俄国人的血液当中。
陈 平:在苏联生活半年的时候,我也去了很多地方,包括我们自己开车。我也一直,我当时就想搞明白,为什么在苏联会发生十月革命,以及十月革命以后所建立起来的这样一种社会制度。我想从我所接触的俄国人身上,和他们身上所携带着的历史的文化的基因上面去寻找去。我真的是,我看到的俄罗斯人,和18世纪,包括19世纪早期,我所在俄罗斯文学作品里面所看到的俄罗斯人,完全是两个人,两种文化的差距太大太大了。一方面你会看到人很有这个,那种所谓的这个教养和礼貌,你比如说那么见了面,他有这种很友好的问候,很有社会公德公共道德,比如他也不会在马路上吐痰,不会的,扔烟头也不会的,包括你去问路,他有了这种西方文明共同的一种行为状态,会耐心地给你指路,告诉你在哪里。但是感觉到了,俄罗斯人身上那种大气与激情,我看不见了,那种人文主义精神看不见了,真的是很冷漠很冷漠。
王 康:现在的俄国跟七十四年前的俄国,跟1917年以前的俄国,跟1911年之后的俄国,它显然是另外一个历史阶段了。陈平的感觉是又不一样了,人们可以随地吐痰,可以乱扔烟头,因为那种暴力的约束已经不存在了,自由出现了一种完全不负责任的形态。我觉得不管怎么变,一个民族、一个空间或者一种缘分,它总有它不变的东西在里面。俄国最大的不变就是它的双头鹰,它的斯芬克斯之谜,它是在专制亚细亚的东方专制主义的原则和欧罗巴的自由主义原则之间,两种原则在俄国土地上同时并存,而且互相踫击。这种踫击要会持续下去,直到一种原则,要么是专制主义原则,要么是自由主义的精神,占据了永远的绝对的优势,那个时候俄国的命运才算达到了一个终结点。
公元1991年的冬天,庞大的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宣布解体。七十四年风雨飘摇,苏联乌托邦的狂想曲最终写下句号。这究竟是一次弥赛亚的救赎,还是一次历史的冒险? 苏联—— 一次历史的试验?
王 康:美国一个历史学家丹尼尔斯曾经写过一本叫《革命的良心》,他说俄国革命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一场失败的试验,是一个背叛伟大理想的试验。陈平又会认为这个理想未必叫伟大。
陈 平:不,理想永远是伟大的永远是高尚的。 王 康:那倒不一定,那希特勒也有理想。 陈 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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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 康:第三帝国也有理想。 陈 平:我后面加了高尚两个字。 王 康:好。 陈 平:对吧。
王 康:这个丹尼尔斯认为,俄国革命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一场背叛伟大理想的这么一场试验。这种结果是令人心酸的,也是合乎逻辑的,因为俄国从两个方面就出现了缺陷,第一没有物质基础,第二没有精神基础。那些献身于俄国革命纯粹目标的……
陈 平:不,没有物质基础,我认为这个是后来的一些,严格意义上斯大林的史学观所形成的一种对历史的解读。 王 康:丹尼尔斯是美国人,他坚持认为俄国的两种缺陷一开始就存在,一个是精神的缺陷,一个是物质的缺陷。当然从美国和西方的那种标准来看,俄国的这两方面就有天生的缺陷,所以会出现这么一场革命。这个革命一直到现在,被背叛之后,那些献身于理想的人无一例外的落下了悲惨的结局,而那些把目标放在手段之下的人,至少他们生前,他们获得了他们所能获得的极大的权力。当然很多人实际上同样死于非命了。丹尼尔斯最后的结论是,这场革命给人类带来的就是一种迷茫,痛苦和迷茫,它的所有的拥护者和反对者们,在马克思这个共产主义思想,戴了一百年面具的这个怪物面前,人类陷入沉思。
陈 平:我可以这么说,没有俄国十月革命和前苏联,也就没有现代西方文明的形态,包括科技进步社会发展,也就没有这个东方,尤其是中国社会走上这么一条,还在走的一条复兴之路。对历史上人物的行为,我觉得应该有道德上的严厉的批判,这不应该表现为宽容,人毕竟还是有人伦,还是有道德,人毕竟还是要对生命的尊重。在这一百五十年的共产主义的运动史上面,我觉得作为无数的这些理想主义者们,他们有高尚的激情,而作为他们的这个起步,当然过程当中也做了太多的违背道德、良知和人伦的事情。这是我们人类在今天这个社会时期应该深刻反思的。(本集结束)
第一季第二夜《和平 面包 土地》嘉宾:王康 “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中国送来了马克思主义。”这句话成千上万次出现在中国人的语言体系中。1917年10月的俄国究竟发生了什么,深刻地改变了中国现代历史?
主持人刘爽:我想我记得最深的一句话就是“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中国送来了马克思主义。”这句话可能对我们三个人的感受意味是不一样的。先问问老康,这句话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王 康:我最近才弄明白,这句话不是在十月革命爆发之后说的,不是1917年,也不是1918年,1919年,是1949年《论人民民主专政》,5月9号。那个时候毛泽东领导中国革命已经大功告成,而且宣布中国共产党一边倒。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中国送来马克思列宁主义。中国人从此不仅知道了列宁、斯大林,而且知道了马克思、恩格斯。然后中国的革命焕然一新等等。“走俄国的路。”这就是结论。这个结论是在1949年,我再重复一下。
主持人刘爽:老康这个说法让我感觉很新鲜,因为以前这句话我认为可能说的更早。更早就走了俄罗斯或者说前苏联的路线。那么陈平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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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陈 平:我认为这个马克思、恩格斯如果真的谈马克思、恩格斯本人,对他们的研究来讲,我觉得他们到了后期。他们也越来越倾向于一种西欧的一种后来演化,后来社会民主党的这种路线,我认为他,我是这么一个观点。但是呢,我反而认为,列宁和斯大林所走的道路或者设计的一个社会制度,包括所做的一些,一些很激进的一些行为,我觉得是马克思主义的一种合理的延伸。你只要信了马克思主义,你只要信了,尤其信了他们的科学社会主义,你就必然会走到这条路。这是我的看法。而且十月革命对中国人来说,我先不说对中国的什么后来的发展有多大影响,就到目前为止,中国人对于十月革命,包括十月革命之前的二月革命,实际上面还是有很多误读。基本上是认识在符号阶段。 十月革命是一次革命还是一次救赎?
陈 平:我真的是没搞懂,我没搞懂为什么,在十月革命前的俄罗斯人,我这儿指的俄罗斯人,主要是他就是知识分子,是这个社会精英、是贵族,包括十二月党人和十二月党人的一种他形成的影响。在那么一种文化氛围当中,我不认为俄国革命是工农大众革命。工农大众是被运动的,不是工农大众的运动,是运动工农大众。但在那么一种文化状态下,俄罗斯怎么会发生十月革命? 王 康:陈平我来试着回答你的问题,现在很多人说十月革命不是革命。 主持人刘爽:只是一些概念……
王 康:俄罗斯的革命肯定是一场革命,我倒不叫它革命,我觉得它是一场救赎。它就像它的地理环境一样,俄国的历史演变必然走向一场,最后的一场救赎。俄国革命我简单描述一下:俄国革命在中古以前,就是一千年以前,它是一个非常辽阔,非常黑暗的,非常落后愚昧的,这么一个,这么一个空间,多神教的国土。一直到公元988年,基辅大公弗拉基米尔和拜占廷帝国联姻接受了基督教,这个时候整个这个土地上的各个民族才有了一种共同的存在的那种认同感,才有了一种天命意识,一种拯救意识。公元988年,一千多年前了,第二个重大历史事件就是1543年君士坦丁堡陷落,被土耳其人攻占。这个攻占的结果是第二罗马崩溃了,第三罗马在什么地方建立。当时欧洲的一些,基督教的一些主要代表人物都一致地认为莫斯科代表着第三罗马。俄罗斯是新的上帝城的所在地。1510年,伊凡三世开始自称沙皇,所谓沙皇就是恺撒的译音。就是我们是对西方来说,我们是恺撒和君士坦丁大帝的,我们是继承人。对东方我们是蒙古大帝的继承人。所谓它的双头鹰,那个时候才形成它的国徽。这样俄国从伊凡三世,他们攻占乌克兰,攫取那个高加索,吞并克里木,一直到伊凡四世攻占诺夫多诺德公国,特维尔大公国,一直到阿拉斯加汗国,都是举着圣像,以上帝的名义发动的圣战所攫取的大量的土地。整个完成了俄罗斯帝国的建立,这样俄罗斯就有一种神圣的,这种使命感、拯救感,拯救堕落的西方,以上帝的名义。所以俄罗斯自称是神圣俄罗斯。这种演变很有意思。后来的布尔什维克革命胜利之后,1919年3月,又成立了第三国际。 主持人刘爽:也有拯救的这种意识。
王 康:太强的拯救意识了!第三国际成立起来,本来就使得欧洲各国去颠覆那些资产阶级的反动政府,去发动无产阶级革命。那个别尔嘉耶夫,俄国20世纪最伟大的一个思想家,1947年在巴黎他曾经谈到过,从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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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以来,他的总结我觉得特别有道理,他说共产主义这种概念,是俄罗斯一千多年来的一个稀世大梦。所以俄罗斯从下到上的一个精神的命脉没有中断过,也是一个指向未来的,攸关俄国和人类前途的,一个大的选择。它不仅仅是现实的一个选择问题,俄国从拉吉舍夫,一直到恰达耶夫,到赫尔岑,一直到车尔尼雪夫斯基,一直到列宁,他们一直在苦苦地思考共产主义这个词汇的,它的精神的理念,它的社会理想究竟是什么。我说了这么多,我的意思是俄国十月革命,跟西方的近代的各种革命有关联,跟马克思主义的精神上有关联。但是它主要是…… 主持人刘爽:只能发生在俄罗斯……
王 康:植根于俄国的自然、地理、历史、社会演变的过程当中。在这个意义上,俄国十月革命没有普遍性,根本就没有普遍性,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那种神话。
任何一次革命都有其深邃的潜在因素。当我们顺着俄国革命这根藤向上追溯,找寻到的是英法革命播下的种子。
王 康:从德国的宗教改革开始,就进入了,我认为就是一个革命的时代。首先就是英国的革命,从1642年开始,从内战开始,然后就贡献了人类第一部成文法——《人民法案》,第一次在欧洲的历史上,人类历史上确认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确认政权民授、确认人民主权。然后到1649年 ,就是著名的《权利法案》,第一次确认国会的权利高于王权,然后就是美国革命,它提出了两个口号:第一就是。人因为被造而是平等的。这是第一个概念;第二。美国因为它天生就没有欧洲的那些封建等级的残余,那些累赘,所以它天然就给欧洲那些不能容忍专制统治的那些人们提供了保护伞,提供了新的大陆。美国的革命证明了法国启蒙运动那些理想是可以实现的。英国美国革命都不能叫大革命,为什么法国叫大革命?法国是启蒙运动的故乡,同时法国是严重的,经济社会失衡的一个社会,三级制嘛!所有法国人都被列为不同的等级当中,这种状态又是启蒙运动的中心,所以法国大革命一旦起来,那就特别的暴戾。那个查苏里奇不是问吗,那个女革命家说俄国革命究竟是会不会像欧洲革命一样同时爆发或者先爆发或者后爆发?马克思说,你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马克思说了一句很重要的话,你们不要把我关于西欧的经济发展的一般概述,你们把它说成一个所有的民族都要发展的那样一个历史哲学。如果这样做的话,对我是极大的荣誉,也是极大的侮辱。马克思一反常态。我觉得马克思、恩格斯始终没有对俄国的革命把脉,俄国太特殊了。 列宁——要么现在起义,要么永远不要起义
二月革命的发生不光让沙皇政权措手不及,也让还没做好准备的俄国进步分子手忙脚乱。一时间临时政府和苏维埃政权并立。都试图填补这份权力的真空,而列宁成为了这架天平上的最后一个砝码。
王 康:列宁,我们要提到列宁了现在。我们正式要把列宁请出来,弗拉基米尔?伊里奇乌里扬诺夫家里面的这个二儿子。他是这么一个人,美国的一个历史学家,叫悉尼?胡克。他认为列宁是一个世界性事变的创造性人才。这两个概念,一个是世界性的事变,一个是创造性的人才,这个世界性的事件因为有创造性的人才出现所以它才成为一个世界性的事件。他认为,我基本赞成,可以说没有列宁,十月革命不一定会爆发,即或爆发了,不一定是那种结局。如果没有列宁,在1917年4月,通过瑞士回到彼得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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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下《四月提纲》,那么布尔什维克中央就不可能最后来决定在十月武装起义;如果在1917年的7月份,列宁没有及时地阻止他那些性急的布尔什维克的领袖们来过早地发动武装政变,那么七月的革命可能就被克伦斯基镇压下去;如果没有在十月份,列宁以他的雄辩一个一个地说服布尔什维克那些领袖们,他告诉他们:要么现在起义,要么永远不要起义。 陈 平:现在不起义,将永远丧失这个机会,是吧?他看到克伦斯基在调回,一些精锐的部队,你懂了吧?但这并不能代表,或者不能说明是永远丧失了机会。我觉得列宁他一定是看到了。他所主张的这么一个,一个激进的社会革命的道路,一旦以克伦斯基为代表的,不管叫联合政府还是临时政府,进入了比较一个稳定状态以后,这种暴力革命,或者激进革命,就失去了它的市场。因为在那么一个不稳定状态下面,他能够把那些社会底层的工人、农民、包括士兵,能够动员起来,能够形成一个,一场暴力革命。因为人是很现实的。
王 康:列宁是一个绝对诚挚的,一个世界社会主义者,世界革命的理想主义者。他的这两个判断前提,第一个前提是正确的,确实后来布尔什维克用的口号,就是和平。 主持人刘爽:面包…… 王 康:结束战争……
主持人刘爽:面包,土地……
“面包和平土地”的口号究竟是承诺还是骗局?
“面包、和平、土地”作为布尔什维克的口号深得人心,他们甚至还提出了成立议会和言论自由。可赶走临时政府之后,,否定议会选举结果,,限制出版自由的,,还是布尔什维克自己。
王 康:后来变成了一个,我们不能说是骗局,但是客观上后来给后来的苏联的发展埋下了巨大的隐患。因为后来到1928年开始,实际上更早时间,从第一个五年计划开始就是全盘集体化,就把农民手上的土地重新收归国有。农民要反抗,那么就是坚决地镇压。
主持人刘爽:但是当时是非常起作用的,当时太起作用了。“牛奶会有的,面包会有的。” 王 康:对。
主持人刘爽:这个煽动性是非常强的。
王 康:《列宁在十月》里面,不是那个瓦西里,他的乡下的亲戚来信了吗?
主持人刘爽:对。
王 康:他说我们把土地,把地主给杀了。列宁说干得好!我们把土地拿回来了,列宁说干得好!是干得好啊!但是后来布尔什维克必须实行工业化,工业化必须以牺牲,俄国必须以牺牲农民为代价。农民把他,必须把他集体化。集体农庄起来,这样就造成了斯大林模式的第一个特点,那就是全盘集体化。国有化的过程里面,但这个祸根,如果说这个种子是埋在的,就是那个和平、土地、面包,土地的这个,当时的口号里边的。 主持人刘爽:拿你这个的理论基础来观察俄罗斯,或者观察前苏联的这种革命实践你会看到什么? 陈 平:悲剧。
主持人刘爽:看到悲剧,列宁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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