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指责,就是有人说他的墨卷和朱卷文字不符,人们怀疑朱墨卷中另有隐情。经过审查,专案组最后认定平龄的这两套卷子大有问题,问题出在错字太多。按照当时的科场条例,每一次、每一场考卷的错字太多,该考生将面临处罚,最严厉的处罚就是罚停几科,也就是几年不能参加科举考试。即使已经考中了举人,若被发现错字太多,重则革去举人身份,轻则剥夺在正常年份参加更高一级考试的资格。照此看来,平龄面临的最重处罚也不过是被革去举人身份。但是在这个案件审理的过程当中,当官员对平龄的朱、墨试卷进行复核时,又发现了新的问题。这次乡试共有近三百名士子高中举人,在这三百份中试举人的卷子当中,经过复核查出了五十本存在不同程度问题的试卷。这五十本试卷又被分成了两类,一类被认为是存在可议、核议问题的;另一类一共有十二本,问题比较严重,根据当时负责复核试卷的兵部尚书全庆奏折,这十二本试卷应是查议。查议比核议严重许多,要依法追究责任。至此,由平龄一案牵连出的科场舞弊越闹越大,使得参与这次科考的同考官,人人难免嫌疑。咸丰皇帝接到全庆上呈的核查结果后勃然大怒,对主考官、副主考官非常不满。他立刻颁布了一道谕旨,着重强调要对主考官柏葰给予一定的惩处。这个态度和平龄一案刚发生时,专门下一道谕旨来安慰柏葰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圣旨说,柏葰革职,听候传讯;而对两位副主考,朱凤标和程庭桂两个人,则明确规定,让他们暂行解任,听候查办。这个谕旨一出,柏葰身上因内阁大学士、军机大臣等一系列官职与头衔带来的耀眼光环,瞬间散去。柏葰就从一人之下,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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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上的人臣极顶,跌入了政治生涯的谷底。
随着对五十本试卷复核工作的进一步深入,涉嫌被收买的同考官越来越多,这又牵扯出另外一些新的问题。有两个人跟柏葰利害攸关,一个是柏葰的家仆靳祥;另外一个人干系更大,直接参与此案并且起到疏通关节的重要作用,这个同考官名字叫浦安。在审讯过程中,浦安交代了自己参与其中的舞弊事件并且供出了整个作弊案件中的一个重要人物——罗鸿绎。罗鸿绎来自广东,据说家中有钱,在参加乡试之前,已经花钱捐了一个小官,做到刑部主事。但是捐纳而得的官职与通过科举考试登正途而获得的官职,在世人眼里是不一样的,罗鸿绎也想通过科举考试,使自己的身份更加名正言顺,于是,他报名参加了此次乡试。报名之后,罗鸿绎遇见了在京城的一个同乡,此人名叫李鹤龄,也是六部一个部门的主事。提到这次乡试,李鹤龄认为罗鸿绎初次入闱科举,不很清楚里边的许多门道,便开始热心讲解如何打通关节顺利通过考试。李鹤龄所说的打通关节,按照当时的习惯,就是参加考试的士子,事先把要特别使用的一些可以作为记号的文字写成一张纸条,托人转给参与阅卷的同考官。科举考试的文章体例就是八股文,八股文每个段落的起承转合上都会出现一些使用在开头结尾的虚词,例如“且夫”、“而已”、“矣”等,纸条上所写的就是这样一些毫无实际意义但却必不可少的字眼。如果同考官愿意从中舞弊帮忙,拿着这张纸条,找到这份试卷,他就可以暗做手脚,可谓百无一失。李鹤龄向罗鸿绎介绍的就是这样一套所谓关节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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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鸿绎恍然大悟,点头称是,决心照此办理,更托付李鹤龄从中帮忙。李鹤龄对此事甚为热心,除了他和罗鸿绎有同乡之谊,更重要的是,他以为自己可以被礼部选中出任这次乡试的同考官。不料考官名单颁布,他希望落空。但是李鹤龄还是很尽心尽力,又找到了他的一个同年帮忙,就是前面说的浦安。李鹤龄托浦安关照同乡罗鸿绎,浦安接收了这张纸条。按照考场的内部规定,考卷经过朱墨卷环节之后,会被重新编号然后分到每位同考官手中,而每位同考官独自在一间房子里评判试卷,不准互通有无。事有凑巧,罗鸿绎的卷子刚好就被分在了浦安名下,而浦安也就忠人所托,挑中了罗鸿绎的卷子向主考官推荐。浦安推荐的试卷传到了主考官柏葰的手上,但是柏葰并不看好,他吩咐家仆靳祥将这份卷子退回去。如此一来,浦安非常紧张,他请靳祥在主人柏葰面前通融一下,或许还有千般许诺。最后主考官柏葰在得力家仆靳祥的游说下,改变主意,接受了浦安极力推荐的罗鸿绎的试卷。
科考结束之后,罗鸿绎在龙虎榜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高兴非常。他拿着士子争相求购的题名榜,来到了李鹤龄家表示感谢。而李鹤龄并没有说什么,只在题名榜罗鸿绎的名字下面画了五个圈。按照当时的潜规则,事已大功告成,罗鸿绎应该向李鹤龄和李鹤龄转托的考官浦安孝敬五百两银子。罗鸿绎很不满意,认为自己同李鹤龄既有朋友之情又有同乡之谊,此事圆满自当铭记在心,但一涉及银钱,满心的感激立刻烟消云散。李鹤龄当然看出了罗鸿绎的不情不愿,转而说道,你我二人之间何须锱铢必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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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据说浦安这段时间家中拮据,他在此事中出力甚大,无论如何都应该拿出五百两银子作为感谢。至此,罗鸿绎也不好再多做计较,只能回去准备银两。勉强凑足五百两,拿给了李鹤龄,而李鹤龄居然嫌银两成色不足,没有接受。罗鸿绎按下满心无奈,只好又凑了五百两成色好的银两,托人给李鹤龄送去。一拿到银两,李鹤龄自然舍不得遵守当初约定,无论如何不愿悉数交给浦安。他专程到浦安府上登门致谢,说考生罗鸿绎拿来了若干银两以表达感念之情,但并未明言具体数目。浦安为了表示客气,将话题岔开来去,李鹤龄就势也绝口不提银两之事。浦安是读书人,虽然心下着急却也不便主动提及银钱之事。这样李鹤龄虚伪地客套一番,告辞离去。浦安心中的不满可想而知。
李鹤龄又找到罗鸿绎,让他亲自登门向浦安致谢。罗鸿绎就找了个机会来到了浦安家中,按照规矩拜其为房师。照例,感谢房师要送一笔银钱,叫贽敬银,而罗鸿绎认为先前已奉上银钱五百两,这次当面致谢不必再给许多,就只留下了十几两纹银。对浦安来说,这是他仅仅见到的银子,可他不好明说,只能另想他法。浦安就说,罗鸿绎你被取中,全仰仗主考官柏葰的帮忙,所以你一定要去感谢柏葰,而且柏葰家仆靳祥是个很重要的人,也应该给他一部分银两。罗鸿绎无奈,但既是规矩自当遵守,他又找机会,登门拜谢柏中堂,直到第二次才算见到柏葰本人。罗鸿绎为了强调自己身份与别人不同,不称柏葰为中堂,而称其为座师。这个称谓又是一种习称,主持当年乡试的主考官,往往被中举士子称为座师,以此表明考生和这个主考官之间的关系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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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与他人不同。按照当时的规矩,罗鸿绎也给柏葰留?了一笔银两。而浦安也得感谢柏葰,因为正是柏葰的关照,使得他极力推荐的罗鸿绎的试卷,由原本的副榜升格到正榜,所以浦安事后也到了柏葰府上,同样留下了一笔贽敬银,一共是16两。
这一事件并未结束,还有一个有趣的情节值得一提。事后不久,浦安得知李鹤龄从罗鸿绎处收取白银五百两且意图独占,他心有不甘,于是借口家中有人捐官急于用钱,向李鹤龄借钱。李鹤龄心领神会,说刚好罗鸿绎送来三百两白银,还没来得及送你府中,此番正好拿去。浦安终于拿到银两,这件事算是在浦、李二人顾及彼此情面中告一段落。
而这时专案组对柏葰的审查才刚刚开始。柏葰和其他官员一样,也被专案组收审,开始交待自己的问题。与此同时,柏葰的家仆靳祥也被抓获,在酷刑之下,靳祥把所有知道的考场当中的作弊情节一一招供。再加上前面浦安的供词,柏葰的罪名坐实了。当科场舞弊案的全部经过被查清楚之后,承审案件的四位亲王大臣,必须向皇帝上呈一个案件的处理决定,尤其是对整个案件中最敏感的官居一品的大学士柏葰的处理意见。在他们所依据的法律中,最重要的就是《钦定科场条例》,其中规定,凡考生和统考官在考试期间,有交通关节的行为,一经发现,都要被处以斩刑。据此,专案小组将自己的决定先征询了中央刑部的意见。刑部官员对法条的分析是很严谨的,他们根据已经审得的案情并且联系《钦定科场条例》的规定,认为柏葰的行为只能被定为听受嘱托,而不应定为交通嘱托。按照刑部的解释,“听受嘱托”与“交通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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