隶、楷的“太”与“大”区别,所加的点有标示功能
这种标示符号的位置只从构字的美观、匀称出发,没有构意的作用。 (2)既有区别作用又有指事作用的标示构件。例如:
小篆的“亦”作“亦”,是“腋”的古字,字形为一正面人形,用两点指示腋下,这两点即是起指事作用的标示构件。
“刃”中的“丶”用以指示刀刃之所在 “末”上面的一横指示出树梢的位置,“本”则因指示树根的位置而将一横置于“木”下面,它们都是起指事作用的标示构件。
这种标示符号的位置与它要标示的事物有关,也就是说,它既用来和不加标示符号的字区别,又用所加的位置同时体现构意。
具有以上四种功能的构件,我们分别称为表形构件、表义构件、示音构件、标示构件。 有一部分构件在演变中丧失了构意的功能,变得无法解释了,我们称这些构件为记号构件*。例如:
“執”中的“幸”原是表示手铐的表形构件,隶变楷化后失去象形性,又没有变成相应的成字而义化,也不能成为其他形位的变体,因此沦为记号构件。
简化字“鸡”、“汉”、“轰”等字中的“又”,本来就是用记号来替代某些构件的。 “塞”与“寒”的中部,“春”、“秦”、“泰”的上部,都是两个以上构件粘连而成、无法再行拆分的非字构件,完全失去了可解释性,变为记号构件。值得注意的是,这两组字中的记号部件看来是同形的,其实,它们在粘合之前的成分并不一样,彼此没有对应性,因此也无法归纳为某种结构的变体。
记号构件只有构形作用,它的构意功能如果不经过溯源,无法解释,所以与上述四种具有不同功能的构件形成总体的对立。
第七讲 汉字的构形模式(上)
构形模式是指构件以不同的功能组合为全字从而体现构意的诸多样式。这些样式是由直接构件的功能决定的。前讲谈到,综观自甲骨文以来各种字体的构件,它们在全字中所具有的构形并体现构意的功能共有4类,只要考察每一个已释字直接构件的功能,就可以对汉字的构形模式作穷尽的分类。前面也说过,记号构件没有直接体现构意的功能,所以,含有记号部件的合体字无法界定它的模式,我们到最后再去讨论。
根据汉字的合成情况及构件在组构中的四种功能,我们从汉字的实际状况出发,总结出以下11种构形模式:
1.全功能零合成字。它是由一个单独的成字构件也就是一个形素构成,或者说,它从一开始就无法再行拆分。由于独体字没有合成对象,我们取语言学的“零”概念来指称它;也因为它没有合成对象,组成它的形素必须既表形义又表音,所以是全功能的。全功能零合成字有两种类型:
一种称作传承式,也就是由古文字的独体象形字直接演变来的独体字,如甲骨文的“羊”(例A),甲骨文的“网”(例B),小篆的“水”(例C)、“象”(例D)等;
例A (羊) 例B (网)
*
“记号”一词,取自裘锡圭先生《文字学概要》,但所指范围略有不同。这里的“记号”只指无法解释、失去构意作用的非字构件,不包括前面所说的象形构件遗存、尚可解释的非字构件,也不用以指称失去象形性的独体字,我们认那种独体字仅仅是义化,而不是记号化。 21
例C 水(水) 例D 象(象)
另一种是粘合式,也就是古文字阶段的合体字,经过隶变、楷化发生变异,构件粘合而无法再分析的字,如“并”、“兼”、“更”、“西”等字。 2.标形合成字。一个表形成字构件加上标示构件,以标示物体的位置或增加与形体相关的信息,即为标形合成字,例如:
小篆的“刃(刃)”是以表形构件“刀”加标示符号“丶”构成; “叉(叉)”是在表形构件“又”(象手形)中加一短横,象手指交错; “旦(旦)”是在“日”下加一横,表示太阳从地平线升起; “甘(甘)”是在“口”中加标示符号,表示甘美的滋味。 3.标义合成字。表义构件加标示构件,以区别近义字, 即组成标义合成字。例如: 小篆的“小(小)”由“八”表分别,分则小,“丨”将“八”隔在两旁,起标示作用; “音”是在“言”中加“一”以示区别; “太”由“大”加区别符号“丶”组成。
4.会形合成字。两个以上的表形构件组合在一起,表示一个新的意义,即为会形合成。会形合成字都是形合字,也就是说,这种合成字不但构件是以物象体现意义,而且按物象的实际状态来放置构件,即以形合的方式来组合。只有古文字才有会形合成字。例如:
小篆的“北(北)”以两个背靠背的人形表示“背立”的意义; “益(益)”象器皿中有水满溢之状;
这种会形合成字如果构件超过了两个,在三个以上,都是平面组合。例如: 甲骨文的“降”(A),以两脚向下与“阜”(象山形)组合,表示向下走; “陟”(B)以两脚向上与“阜”组合,表示向上走。 小篆的“叟”(C)是手拿火炬在屋里搜索之状。 小篆的“弄”(D)是用双手把玩玉的形象。 《说文》古文的“共”(E),以四手表示共同作一件事。 例A (降) 例B (陟) 例C 維(叟) 例D 缄(弄) 例E 贱(共)
这些会形合成字都是用两个以上表形构件组合而成,又以事物的实际状态为依据来平面组构成字。
5.形义合成字。用表义与表形构件组合在一起,表示一个新的意义,即为形义合成。例如:
小篆的“兴(兴)”,四手相对,是表形构件,中间加“同”字表示“共同”。“兴”有“起来”的意思,是用表形与表义两种构件组合而成的。
“柬(柬)”由“束(束)”和“八”组成,“束”象枝叶被捆缚状,是表形构件,中间加“八”,“柬”有把捆在一起的东西分拣出来的意思,“八”有“分别”义,是表义构件。所以“柬”为形义合成字。
形义合成字的两个构件并不是并列的,这种合成字的特点是以表形构件为主体,表义的构件为表形构件增添了意义信息。
6.会义合成字。用两个以上的表义构件组合在一起,表示一个新的意义,即为会义合成字。会义合成字的构意,是由表义构件所提供的诸多意义信息共同表示的。例如:
“友”从两“又”,以一人之手外加一人之手,以会协助者为友;
22
“匠”字从“斤”,匠人的工具,从“匚”,匠人的工具箱,或所作之器,两个表义构件提供的都是与匠人有关的意义信息;
“占”由“卜”和“口”会“卜问”义。 “解”字从“角”、从“牛”、从“刀”,用以刀剖解牛角表示“解析”的意思; 会义合成字如果构件超过了两个,在三个以上,如“解”字,就属于平面组合了。 7.无音综合合成字。这种合成是表形、表义与标示构件的一次合成,但没有表音符号介入。例如:
小篆的“葬”(A),由表示草的表形构件,表示“死”的表义构件和标志构件“—”组合而成;
甲骨文的“族”(B),以旗与斿,加上弓箭组合而成,有的还加上标示符号. 例A 葬(葬) 例B (族)
综合合成字的直接构件都在三个或三个以上,因此都属于平面组合。
第八讲 汉字的构形模式(下)
以上的7种结构模式,都是表形构件、表义构件和标示构件组合,没有示音构件的介入。汉字有了示音构件的介入,有了更先进的区别手段,字面所含的信息量也更多样化了,在汉字构形历史上,是一大进步。以下四种构形模式,都有示音构件的介入。
8.标音合成字。示音构件加标示构件,以区别同音字或近音字,即组成表音合成字。例如:
前面提到的甲骨文的“少”、“旬”、“千”、“百”等,都是标音合成字。
9.形音合成字。用表形构件与表音构件组合,即为形音合成字。这种模式在甲骨文是一种很重要的模式。甲骨文中的一些象形字,出于区别或更便于识别的原因,再加上一个示音构件,以增加字音的信息,便成为形音合成字。例如:
甲文中的“凤”、“鸡”、“星”与小篆中的“齿”等, 原来都是象形字,以后又增加了“凡”、“奚”、“生”这样的表音构件,使字面所含的信息更为丰满。(见例A-D)
例A (象形字“凤”) (加示音构件“凡”) 例B (象形字“鸡”) (加示音构件“奚”) 例C (象“星”的表形构件,加示音构件“生”) 例D 齿(象牙齿的表形构件加示音构件“止”)
以上4例,前两例的表形构件是成字的,它们本有读音,这种形音合成字就其意义而言,并没有增加什么新的因素,仍与未加表音构件时一样,表音构件只是起区别与强化作用。后两例的表形构件是非字构件,没有独立的记词职能,在加上示音构件以后才成字。
10.义音合成字。用表义构件与示音构件组合,即为义音合成字。义音合成字就是典型的传统形声字。它以表义构件来体现义类,又以示音构件来提示读音,形成了同类字以音区别,近音字以义区别的格局,例如:
甲骨文的“贞”从“卜”,“鼎”声,“贞卜”义; 小篆的“普”从“日”,“並”声,“並”有“同一”的意思,是“普”的源字,日光四处同一为“普”。
义音合成字的表义构件是用来表示类别的,这种构形模式形成了同类者以音别,近音者
23
(含一部分同源者)以类别的格局。加之义音合成字的构件必然都是成字构件,同一字样既可于此字充当表义构件,又可于彼字充当示音构件,在形素的使用上非常经济,因此,它逐渐成为今文字的主体。可以下两列义音合成字为例:
A组:跳 洮 逃 桃 挑 姚 窕 B组:语 议 论 证 试 记 谋 A组字音都与“兆”相近,以“足”、“水”、“辶”、“木”、“手”、“女”、“穴”表示其义类而区别;B组字义都与言语行为有关,以“言”充当它们共同的表义构件,而又以“吾”、“义”、“仑”、“正”、“式”、“己”、“某”提示其声音而区别。
11.有音综合合成字。这种模式是由多个表形、示音、表义、标示构件一次合成的。例如:
甲骨文的“渔”(例A)从两手举网,鱼声; “春”(例B)从草或木,从日,屯声。 例A (渔) 例B (春) 传统分析汉字的另一个角度,是按照汉字结构的复杂程度,把汉字分为独体字和合体字两部分,章太炎先生又加上了准独体字这种边沿现象。如果把独体字界定为只有一个构件的字,则相当11种模式中的零合成字;如果把准独体字界定为一个成字构件加一个非字构件的字,则相当于11种模式中的三种有标示构件参与的模式,其它的就都是合体字了。章太炎先生还在合体字里加上了一种杂体字,也是一种边沿现象,即在数个成字构件之外还有非字构件参构,这种杂体字当然也就包含在11种模式中的两种综合合成字里了。
这11种构形模式,大约可以涵盖自甲骨文以来的可以分析构意的各类字形。前面已经说过,自今文字以来,构件就没有表形功能了,因此,有表形构件参与的模式也就随之消失,也就是说,11种模式只剩下7种,这就是构形系统的简化。小篆经过许慎的规整,首先把构件成字,也就是加以义化,只有独体字才是象形字,因此,它把构件的功能简化为表义、示音和标示三种,构形模式也就简化为前四书了。前四书无法涵盖其他字体,特别是古文字字体,也是必然的。一般人勉强用前四书分析各类汉字时,常按小篆把独体字称作象形字,采用标示构件的字称作指事字,有示音构件的都笼统称形声字,没有示音构件的都笼统称会意字,这种称谓可以和11种模式形成以下的对应格局:
全功能构件+O 表形构件+标示构件 表义构件+标示构件 示音构件+标示构件 表形构件+示音构件 表义构件+示音构件 示音构件+各类构件 表形构件+表形构件 表形构件+表义构件 表义构件+表义构件 零合成字 标形合成字 标义合成字 标音合成字 形音合成字 义音合成字 有音综合合成字 会形合成字 形义合成字 会义合成字 合体字 会意 独体字 准独 体字 象形 指事 形声 各类构件(无表无音综合合成字 音)
24
在用结构功能分析法把汉字分成11种模式以后,可以看出这种勉强用前四书分析各类字体的做法确实有削足适履的弊病。比如,前面已经说过,会形合成字与会义合成字在特点上是很不一样的,会形合成字的构件所居的位置是与构意有关的,如果在考据时把构件位置不同的会形合成字释为同一个字,势必要产生误失。又如,传统独体字在小篆里的确绝大部分还保留象物性,但是这些字在隶变、楷化以后已经义化,再称为象形字很不妥当。楷书中相当一部分独体字是粘合而成,如果用独体象形字的观念去看,更是难以理解了。再如,甲骨文里的标音合成字,用标示构件来分化同音字,它既不能进入形声字——因为其中没有表义或表形构件,又不都用成字构件构成;算作指事字也不妥当——因为它有示音的要素。可以说,传统“六书”里找不到它的位置。所以,我们现在用“结构-功能”分析法确立的构形模式,对各时代的汉字都可以囊括,它体现了“六书”的基本原理,避免了“六书”的局限,也能涵盖前四书,在理论上和操作上应当是可行的。不过,“六书”的影响实在太大了,在普及的领域里,有时还不得不使用它来大致界定汉字的构形、解释汉字的构意,但有了对结构功能分析的全面认识,对“六书”条例的使用,可以更慎重一些,力求不产生失误。 上述11种构形模式,是由构件4种功能组合而成的,如果合成字的直接构件里有一个是记号构件,这个字就不可能界定构形模式,统称为构意半存字,依据保存构意功能的那个构件的功能,我们分别称其为部分存音字或部分存义字。前者如“春”、“秦”、“鸡”、“区”等字,由于汉字存义的机制大于存音的机制,后者比较少,如“旁”、“旗”等字,就比较典型。
如果合体字的两个构件都是记号构件,说明这个字构意完全丧失,我们称为无构意字,“卿”、“童”、“音”、“执”、“并”等字均属此类。
需要说明的是,“要”、“它”、“朋”等字,如果看成合体字,也应属于无构意字,但是它们实际上是传承式的独体字,仍然处理为独体字,可以与“象”、“虎”、“木”、“舟”等字同样对待,不按无构意字处理。
第九讲 汉字的构形属性与构意讲解
根据上面几讲对汉字构形的分析,我们可以知道汉字就其构形而言,究竟有哪些属性。属性是全面描写一个汉字构形必须涉及的方方面面,也是比较多个汉字异同需要涉及的各种参数。
根据上面几讲的分析,汉字具有以下几类构形属性:
1.构件组合的动态特点。汉字组合时有两种不同的过程,一种是层次结构,一种是平面结构。现代汉字大部分属前者;少部分属后者,如“磊”、“暴”、“莽”、“解”等都是平面结构,这种构形过程的特点,对汉字的认读和比较都是非常重要的。
2.结构的级层数。平面结构的汉字由于是一次构成的,所以不存在级层数的问题,如果有,也只是一层。对层次结构的汉字来说,结构的级层数是它很重要的属性。例如,“簿”字的级层数是三层,因而有三级构件:
一级构件:竹、溥 二级构件:氵、尃 三级构件:甫、寸
构件所处的级层和全字的级层数,在区别形体和分析构意上都是重要的属性。
3.各级构件及其功能。汉字由哪些构件构成,这是它最重要的属性,也是决定字与字区别的关键。例如,“桃”与“柳”的相同点在它们都有共同的基础构件“木”,区别则在它们
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