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奉孝 Microsoft Word 文档(3)

2019-06-17 11:55

;兴凯湖纪事

草最多不许带下三棵稻苗来,如果拔下稻苗多了会以破坏生产论处,轻者挨批评、关小号、记过,重者加刑。在兴凯湖农场各分场年年都有为此而受到加刑处分的。按理说草拔下来应当塞进泥里烂了当肥料,但干部不让,必须将每把草都扔到田埂上,好让干部和犯人组长检查。我干这种活时非常小心,因为我知道管教干部时刻盯着我。

五八年我被判刑的时候,在北京监狱K字楼就知道,那时凡是不服判决上诉的人,百分之九十九都被加了刑,但对劳改队的情况并不了解,现在通过跟一些早来的犯人闲聊才知道,五八年那股加刑风在监狱、劳改队也很厉害。 我举几个例子。

有个叫孔庆海的犯人,此人原是北京朝阳大学的学生(朝阳大学是专门学法律的,国民党时期有一种说法,叫“无朝不成法”,意思是说,法院、检察院如果没有朝阳大学毕业的,你这法院、检察院的牌子就挂不出去。当律师的也必须有朝阳大学的文凭,否则你这律师也当不成。解放后五二年北京各大学进行院系调整,原燕京大学、辅仁大学、朝阳大学都取消了,在朝阳大学的基础上新建了北京政法学院,即现在的北京政法大学)孔庆海在朝阳大学只读了一年,北京就解放了,那年他才十九岁,因为在读大学时他参加过“三青团”,解放后被判刑七年。五七年“大鸣、大放”,犯人虽然无权给共产党提意见,可读过两天书的人有个坏毛病,总爱对时政发表言论。他老兄说了这么一句话:“中国根本没有法,判刑多少完全凭审判员当时的心情而定。”他举了个例子,北京市玄武区法院一位审判员判了一个偷自行车的小偷,因为罪行不大,只判了一年,可是不久这位审判员的自行车也被偷了,他火了,说:“偷到我头上来了,再让我判偷车贼,我非重重判他不可!”果然不出一个月又赶上他判一个偷自行车的,这次他一下就给判了十年。就这么一句话不要紧,他老兄以“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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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攻击社会主义制度”的罪名被加刑十年。

五八年“大跃进”,当时有一个口号叫做“争分夺秒,一天等于二十年,十五年超英(国)赶美(国)不困难”。有一个叫张亚介的犯人(刑事犯)说怪话:“争分夺秒,累死拉倒”,结果以“恶毒攻击大跃进”的罪名被加刑五年。

一个叫苏振兴的老犯人(奸污犯,文盲),在唱“社会主义好”这首歌时,他说:“社会主义好是好,就是吃不饱”,结果以恶毒攻击“社会主义粮食政策”的罪名被加刑七年。

一个叫朱乃康的老犯人,已经六十多岁了,是个被管制的地主分子,北京市宋庄人民公社的。解放前省吃俭用买了二十亩地,解放后被化成了地主。五八年“大跃进”,农业上大搞深翻密植,有的地方翻地一米多深。朱乃康他老先生种了一辈子的地,种地对他来说当然是行家里手,他看着村里人这样翻地,拄着根棍子,一边捣着地,一边说;“你们这是种庄稼吗?你们这是糟蹋这快地!把冷土翻上来,庄稼还能长吗?”这句话不要紧,以地主分子“恶毒攻击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三面红旗,企图破坏农业生产”的罪名被判无期徒刑。

类似这样的例子举不胜举,如果让我详细列举的话,凭我现在的记忆,至少可以举出一百个。五七年毛泽东号召人们“大鸣大放”,报纸上出现了不少“右派分子向党发动猖狂进攻的反动言论”,有些在押的劳改犯也借机进行申诉,结果偷鸡不着舍把米,不但没有减刑,到五八年都被加了刑。有些犯人根本没有申诉,也无缘无故被加了刑,原因是在五五年肃反时,这些人作为历史反革命被抓起来以后,判刑判的特别重,五六年实行“有反必肃,有错必纠”的宽松政策,对在押犯进行了甄别,不少人被减了刑,甚至被释放了。可反右后,五八又给减过刑的在押犯重新加了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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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比原判还重。那些被甄别后释放的,也被重新抓了回来,无怪乎人们常说,共产党的政策朝令夕改。 5.被蚊子叮死的王锦泉

八月中旬,水稻已开始拔节扬花,拔草就停止了。从八月中旬到九月中旬这段时间是农闲期。所谓农闲是不会让犯人闲着的,一部分犯人去修导流堤,另一部分犯人在家修场院和田间道路。

这一个多月兴凯湖的蚊子多的叫你难以想象。每个在兴凯湖农场呆过的人,不管是犯人、劳教人员还是干部都知道这一点。在关里,白天蚊子是不出来叮人的,兴凯湖的蚊子可不一样。犯人夏天穿的都是白色囚服,干活时蚊子趴在身上能把白囚服“变成”黑囚服,犯人干活必须把袖口、裤脚扎死,用一块布把脸包起来,光露着眼睛,手因为不停的干活,蚊子落不上,露在外面不要紧。这年八月份我参加了修场院。场院里的杂草长的半人多高,里面的蚊子滚成蛋。用铁锹一铲,蚊子象一窝风一样向你扑来。有一个叫王锦泉的犯人,此人是原绥远省人,是傅作义部队的一个连长,罪名是历史反革命。北平和平解放后,傅作义和他手下的高级将领董其武等人都作为“功臣”受到了共产党的优待,成了新中国政府的高级官员,部队则全部被整编了,而他的中、下级军官大部分却以“反革命”的罪名在“镇反”、“肃反”运动中被送进了监狱和劳改队,前面写的牛连乡就是一个,王锦泉又是一个,我接触过的傅作义部队这样的下级军官不下十几个。王锦泉经常发牢骚说:“共产党说话不算数”,“傅作义把我们卖了”等等。在修场院时不知为什么他跟带工干部顶起来了,干部下令把他捆起来丢在场院边的沟里,蚊子叮的他一边打滚,一边象杀猪一样的叫。等收工时叫几个犯人把他拖出来,脸上全是血,肿的象个发面馒头,白囚衣也成了红的了,这全是他打滚时压死叮在他身上的蚊子吃的他的血。收工回去,塞进小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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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后就死了。兴凯湖的蚊子能吃人,没到过这个地方的人可能不相信,可凡是早期到过兴凯湖的人都了解这一情况。那时晚上犯人都把劳改被子里的棉絮抽出来,利用被面和被里做成一个象棺材一样的小蚊帐,钻进里面睡觉,屋地下还用蒿子点起来熏着,就连吃晚饭也要钻进象棺材一样的蚊帐里去吃。

除了蚊子以外,还有两种咬人的东西最可恶,一种是瞎虻,就是叮牲口的牛虻,牲口的皮多么厚,都被这小东西咬出血来,何况人,一叮就是一个小三角口子,直流血。再一种就是“小咬”。小咬这种东西比蚊子小得多,但毒性很大,专门往人的眉毛、头发根里钻,人被他咬以后,肿起来好几天下不去。过去民间有一种顺口溜:“东北有三宝:人参、貂皮、乌拉草”,可兴凯湖的犯人也有一个顺口溜:“兴凯湖有三宝:瞎虻、蚊子和小咬”。 6.第一次与死神握手

修完了场院我参加了打乌拉草。真正的乌拉草并不长在旱地里,而是长在水泡子里的草甸子上,草根连着草根织成一层厚厚的甸子,甸子底下是烂泥塘。用镰刀割下来后,一小把一小把地捆起来,小把连成大把,然后用草搓一根绳子,趟着水拖出来,最后背回去。老弱病残犯人再用木棒子将每把乌拉草砸柔软了,打成乌拉草绳,秋收时发给犯人背稻捆用。冬天犯人也用它垫在棉胶鞋里,的确很保暖,冬天鞋里如果不垫乌拉草,非把脚冻坏了不可。打乌拉草这个活按说不算累,可我差一点送了命。乌拉草甸子是漂在水上的,底下是烂泥塘,在上面每走一步,周围好几米的地方都颤动。我一不小心踩到了一块腐烂了的草甸子上,一条腿陷了下去直到大腿根,拔不上来了,越拔越往下陷,把我吓坏了,我赶紧趴下以减轻压力,同时用手抓住周围的乌拉草大声喊,幸亏组长杨奎离我不远(实际上是管教干部叫他时刻盯着我),赶紧过来把我拉上来了,不然的话,再晚一点我就全陷进去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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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号前后开始收割水稻。水稻、谷子这类农作物跟小麦不一样,小麦的杆是光滑的,而水稻、谷子的杆上有毛,磨手磨的厉害。头一回割水稻,我一点经验没有,拿镰刀的右手磨起了泡,抓水稻的左手的五个手指头肚都磨流了血,把把稻子都留下了我的血印。有些老犯人告诉我,你抓稻子的方法不对,攥的太死,应当攥活把,后来我学会了,割的还比较快,为此还在黑板报上受过表扬,这是我二十二年劳改生涯中唯一一次受过的表扬,其它时间不是挨整,就是关禁闭、戴铐镣蹲小号了。

收割完了是运输脱谷,运输全靠人背,最远的地方离场院有十多里路,二百人要把近万亩的水稻背到场院,劳动强度之大,可想而知。脱谷的时间更长,从十月下旬一直干到过了元旦,这种活又脏又累,犯人日夜两班倒,每班十二小时。拖拉机发动起来带着十个大脱粒滚子,每个滚子上四个犯人用手拿着一把把稻子在飞速旋转的滚子上脱粒。每个滚子前面有一个犯人用木叉打料,把乱草挑出去,把脱下的谷粒用刮板刮出来,这项工作不仅又脏有累,而且很危险。按照操作规程,打料的人是不许背朝脱粒滚的,可是有一个犯人背对着脱粒滚往外推脱下来的谷粒,不小心滑倒了,被脱粒滚把脚绞了进去,两条腿从膝盖以下全绞烂了。

也是同年,种旱田的三分场在脱黄豆时,一个在脱谷机老虎口前管着喂机子的犯人,因为踩着黄豆粒滑倒了,被老虎口里往里挠豆秸的铁爪子钩住了他的包脸布拖了进去,两边的两个犯人赶紧拽住他的两只脚,结果整个脑袋被打碎了。犯人脱谷,不论是在脱粒滚上脱水稻,还是在脱谷机上脱黄豆,年年都有伤亡。犯人工伤致残不能下地干活了,养好后在监舍里干轻活,例如坐着编筐,打草绳之类,不会让你白吃饭。工伤死了的,挖个坑埋了拉倒,不论伤还是死都不会给你一分钱的扶恤金,死伤犯人的家属没有一个敢追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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