鬻熊被认为是“周文王之师”,当有许多言谈轶事。故后人又辑成《鬻子》一书传世。《汉书·艺文志》就载有《鬻子》二十二篇,并加注说:“鬻子,名熊,为周师,自文王以下问焉,周封为始祖。” 道家源于楚国,相传鬻熊又是道家的先驱,《汉书·艺文志》就把他列为“道家”。 这样看来,鬻熊不仅是楚国的缔造者,又是道家学说的开拓者,是楚国最早的政治家和思想家。 楚之后人,尤其是君王,为何要把鬻熊从“人”美化到“神”,尤其是念念不忘“吾先鬻熊,文王之师也”呢? 请看下回——
第三回 历来被楚国视为奇耻大辱的是什么?
楚之后人,尤其是君王,一再把鬻熊从“人”美化到“神”,尤其是念念不忘“吾先鬻熊,文王之师也”,自然有其真实用意的。 说通俗一点:对所受的“不公正待遇”表示出强烈不满! 楚国在周朝的地位是极其低下的。 《国语·晋语八》:“昔成王盟诸侯于岐阳,楚为荆蛮,置茅,设望表,与鲜卑守燎,故不与盟。”这说的是怎么回事呢?周成王在岐阳举行诸侯盟会,熊绎当然参加了。但是,会场却没有他的座位。你是“荆蛮”,是没有资格参加诸侯盟会的,呆到一边去。但是,别走远,这里还是有你的“活”,管理置茅缩酒,并与鲜卑酋长一起“守燎”。 这说明了什么呢?一则,熊绎地位十分低下;二则,也说明楚国不仅有进贡苞茅的义务,其国君还须亲自主管缩酒仪式和“守燎”祭天。 在政治上,楚国国君地位不高,在缩酒祭祀上却享有特权。其实,这也是自我安慰的话。是的,缩酒祭祀属于十分神圣的仪式,能当主持自然十分荣耀。但是,这毕竟是 “办事员” 干的具体事呀。“领导”坐在一起,好肉好酒伺候着,时不时还开点玩笑。作为楚国的国君,熊绎必须毕恭毕敬地站着“做事”! 熊绎做什么呢?置茅:放置过滤酒的茅草;设望表:设置区分座次的标志;守燎:看守祭祀用的火堆。 作为一位国君,这感觉确实比“窦娥”还冤! 我们站在熊绎的角度想一想:又冷又饿又累,这心情会好得了? 嘴上不说,心里却记得牢牢的。楚国的后人,尤其是富强起来的国君,对这类“不公正待遇”刻骨铭心。历来被视为奇耻大辱。 此仇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罢了。 谈到这里,恐怕要费点口舌说说“自我安慰”的缩酒祭祀。 楚人姓芈,历代楚国国君都冠以“熊”字,即以缩酒为职,以职为氏。据考古研究,在许多出土楚器上,“熊”从“[今]酉)”。著名学者张正明先生在《楚文化史》中言:[今/酉]、熊通假,后来一律把“[今/酉]”写作“熊”字了。再者,楚地独产苞茅。“包(苞),裹束也。茅,菁茅也。束矛而灌之以酒为缩酒。”祭祀时,束茅而立,以酒自上浇下,其糟则留在茅中,酒汁渐渐渗透下去,状神之所饮。这就是缩酒的仪式(缩酒之礼)。当然,现在说得简单。当时,那种仪式“天人合一”的气氛是万分神秘与崇高的。 “有为”才能争“有位”。 春秋中后期,也就是五百年后,强大起来的楚灵王出来“叫板”了:先王熊绎与齐、晋、鲁、卫等国君一样并事周康王,四国可得珍宝之器,而楚国则无分,因此要与周王室“求鼎以为分”。 敢跟周王朝“叫板”,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呀! 当然,这个故事我们以后还会详叙。 熊绎“守燎”,历来被视为楚国的奇耻大辱。 知耻而后勇。 楚国走过了怎样一条“富国强民”之路呢? 请看下一回——
第四回 楚国怎样在“夹缝”中谋生存?
楚国迫切需要走上一条“富国强民”之路。但是,这条路“漫漫而又长远”! 楚国是西周侯卫统治下的“南国”之一。商末周初,由于鬻熊主动率领部族投到周的旗下,并在灭商的战争中浴血奋战,所以,周初定天下后,楚得到初封。尽管爵位很不尽人意,但碍于情面,楚与周王室的关系还是十分良好的。 周武王死后,他的儿子成王即位。这个时候大约在公元前1116年。麻烦还是来了。 对于楚之类诸侯国,周王朝的统治者的态度是:既要你及时上贡,把好吃的、好玩的统统拿来;你还又不能有丝毫“不臣”之心。这不,周成王刚继位时,就有馋言传到统治者耳边去了:“楚国要谋反。” 那还得了:摄政的周公旦立即兴师讨伐。《史记·鲁周公世家》这样记载:“人或谮周公,周公奔楚”。情况当然不是那么回事。后来,流言澄清,周公又带兵回去了。但是,楚国还是被折腾得够呛。 周王朝有打你小小的楚国,那还不象是“大人打小孩”!但凡的“风吹草动”,对楚国的心理压力是可想而知的:咱夹紧尾巴做人罢,别招惹是非!咱折腾不起。 至周康王时,楚与周王朝的关系亦属正常。《左传·昭公十二年》记楚灵王语:“昔我先王熊绎与吕亻及、王孙牟、燮父、禽父并事康王。”。大家和睦共处,共同为周康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能够如此平静,究其原因,一是毕竟还有点亲戚关系。周楚同源(周人,姬姓,传说是帝誉之后),鬻熊臣周,奠定了亲善关系的基础;二是统治者没精力“盯”着你。周初克殷,后又周公东征,足见殷商残余势力与东方方国部落一直叛周抗周,周王朝不得不全力东向,重点打击东方方国部落;三是统治着觉得没必要“罩”着你。楚人辟在蛮荒之地,势弧力单,只得卑事周天子,当不会引起周王室的重视。 其实,这反而是件好事:乘此机遇,埋头抓发展呗! 事实上,外部环境并非“平静似水”。早在周初,周王朝为了加强对楚国和荆楚地区庸、卢、彭、濮等方国势力的控制,在汉东就分封了一些姬姓国,也就是说把亲戚分封周边,替我盯着。另外,在南阳盆地,又分封了申、吕等姜姓国,同样负有“眼线”的职责。因为属于姻亲国,他们当然乐于效命。 有这些周王朝的“铁杆”属国把你死死盯着,你还敢有“风吹草动”? 识时务者为俊杰。 楚国没“脾气”,也不敢有脾气。先得“生存”下来,然后,才能图“发展”。慑于周王朝的强大,楚国不得不进贡苞茅等物,表示臣服。周边都是“大爷”,我就装孙子罢,见人就多多抱“小面”,骂不还口。骨子里却信奉一条: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发展的道路是漫长而曲折的。 从鬻熊至熊绎几代,随着楚国的建立,楚族也就从氏族制进入到早期奴隶社会了。这无疑是个进步。 《左传·昭今十二年》记右尹子革答楚灵王语:“昔我先王熊绎辟在荆山,筚路蓝缕以处草奔,跋涉山川以事天子,唯是桃弧棘矢以共御王事。” 《左传·宣公十二年》记晋栾武子语:“楚自克庸以来,……训之以若敖、[虫分]冒筚路蓝缕以启山林。” 自然环境实在是太恶劣了:荆山实属山林蛮荒之地,熊绎带领民众在荆山开荒种田,难矣!“筚路”是什么?柴车也。孔疏:“以荆竹织门谓之筚门,则筚路亦以荆竹编车,故谓筚路为柴车。”“蓝缕”呢?敝衣也,破衣烂衫。《方言》说:“楚谓凡人贫衣被丑敝为蓝缕。” “筚路蓝缕”这个成语,说的是熊绎等先辈穿的是敝衣,坐的是柴车,带领部众在山林草莽之地辛勤开发,建国立业。苦归苦,咱还是咬着牙“忍”着!这也从另外一个角度,诠释了楚人不畏艰苦,敢于与自然斗争的精神。 楚人立国后,与中原诸侯一样,必须按时述职进贡。作为国君,熊绎要定期携带桃弧棘矢等地方特产,涉渡汉水、丹江,翻越秦岭,风尘仆仆,“以事天子”,奉承唯谨。 楚人除贡桃弧棘矢外,还要进贡苞茅。前面谈到,周天子要举行祭祀仪式,还缺不了这种东西。再远,你也得按时送呀。胆敢不送,象拍苍蝇一样“拍死你”!。 《左传·[亻喜]公四年》记载:楚成王十六年时,齐桓公率中原诸国南下攻楚,理由之一是“尔贡苞茅不入,王祭不共(供),无以缩酒”。楚国马上认错,表示以后照常进贡就是了。 他要想打你,有的是理由。 《韩非子·外储说左上》说:“楚之菁茅不贡于天子三年矣。”所以,周王室一直是依靠楚国进贡苞茅来进行祭祀的。也就是说:楚国国君必须时常受到“守燎”之辱! 这种“度日如年”的日子,何时到尽头呢? 请看下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