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博楚簡《柬大王泊旱》之災異思想
淺野裕一 日本東北大學
一 《柬大王泊旱》之解釋
馬承源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四)》(上海古籍出版社,二〇〇四年十二月)中收錄有名爲《柬大王泊旱》一篇文獻。此前筆者嘗有文對此篇文獻略有考察1,但僅作爲概觀戰國簡研究現狀之一環而略所涉及。本文則以專論形式詳加論述。
《柬大王泊旱》殘存二十三簡,總字數含合文三、重文五共六〇一字。竹簡兩端平齊,簡長約二十四釐米上下,簡寬約六釐米,編綫兩道。皆契口在右,文字滿寫于竹黄面,一簡文字約略二十四字至二十七字間不等。本無篇題,取首簡開頭一句《柬大王泊旱》名之。又所謂“柬大王”乃指第十七代楚王簡王熊中(前四三一~前四〇八年在位)。
該篇原釋文爲濮茅左氏所作。濮茅左氏竹簡排列之後,也有若干學者提出不同組合排列。主要諸家説如下所示。
【陳劍説】2:1+2、8+?、3+4+5+7、17+19+20+21+6+22+23+18、9+10、11+12+14、13、15+16
【董珊説】3:11+12+14+13+15+16
【陳斯鵬説】4:1+2、8+3+4+5+7+19+20+21+6+22+23+17+18、9+10+11+12+14+13+1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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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桂光説】5:1+2+4+5+7+3+8+19+20+21+6+22+23+17+18+9+10+11+12+14+13+15+16 【周鳳五説】6:1+2+8+3+4+5+7+17+19+20+21+6+22+23+9+10+11+12+18+14+13+15+16 【季旭昇説】7:1+2+8+3+4+5+7+19+20+21+6+22+23+18+17、9+10+11+12+14+13+15+16 筆者對比以上諸説,以爲陳斯鵬氏排列方案最爲妥當。
具體討論之前,先依陳斯鵬氏簡序排列,將簡文並現代語略釋錄入如下。需略加説明者,原陳斯鵬氏第二簡與第八簡並不相續,玆從周鳳五氏、季旭昇氏説。
柬(簡)大王泊8(迫)(旱),命龜尹羅貞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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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王自臨卜。
王嚮日而立,王滄(汗10)至」(1)(帶)。龜尹智(知)王之庶11(炙)於日而(病)(疥),(儀)愈(穾)。(釐)尹智(知)王之(病)乘(勝)。龜尹速卜」(2)高山深溪。王以(問)(釐)尹高。不(穀)甚(病)聚(驟),夢高山深溪。(吾)所得」(8)城(成)於膚中者,無又(有)名山名溪欲祭於楚邦者(乎)。尚(當)而卜之於」(3)大(夏),女(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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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將)祭之。(釐)尹許諾,而卜之(慶)。
(釐)尹至(致)命於君王,既」(4)而卜之(慶)。王曰,女(如)(慶),速祭之。(吾)鼠(一)(病)。(釐)尹(答)曰,楚邦又(有)(常)古(故)。」(5)安敢殺13()祭。以君王之身殺()祭,未尚(嘗)又(有)。王内(入)以告安君與陵尹子高,卿(嚮)爲」(7)ム(私)辯(便),人(將)笑君。陵尹(釐)尹皆紿其言,以告大(太)(宰)。君聖14人(且)良倀15(長)子。(將)正」(19)於君。大(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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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胃(謂)陵尹。君内(入)而語僕之言於君王。君王之從含(今)日以(瘥)。陵尹與」(20)(釐)尹【曰】,又(有)古(故)(乎)。(願)(聞)之。大(太)(宰)言。君王元君,不以其身(變)(釐)尹之(常)古(故)。(釐)尹」(21)爲楚邦之(鬼)神之宔(主),不敢以君王之身(變)亂(鬼)神之(常)古(故)。夫上帝(鬼)神高明」(6)甚。(將)必智(知)之。君王之(病)(將)從含(今)日以已。命(令)尹子林(問)於大(太)(宰)子(止)。爲人」(22)臣者亦又(有)(爭)(乎)。大(太)(宰)(答)曰,君王元君。君善,大夫可(何)羕(用)(爭)。命(令)尹胃(謂)大(太)(宰)。唯。」(23)(將)爲客告16。大(太)(宰)辸(乃)而胃(謂)之。君皆楚邦之(將)軍,(作)色而言於廷。王事可(何)」(17)必三軍又(有)大(事),邦(家)以軒(輊),社稷以(危)與17(殆)。邦(家)大(旱),(因)(資)智於邦。」(18)??【欠簡】??
王若(諾),(將)鼓而涉之,王夢厽(三)閨未啓。王以告(相)徙與中余。含(今)夕不(穀)」(9)夢若此可(何)。(相)徙中余(答)。君王尚(當)以(問)大(太)(宰)晉矦(侯)。彼聖人之子孫。(將)必」(10)鼓而涉之,此可。大(太)(宰)進(答)。此所胃(謂)之(旱)母。帝(將)命之,攸(修)者(諸)矦(侯)之君之不」(11)能(治)者,而(刑)之以(旱)。夫唯(雖)母(毋)(旱),而百眚(姓)迻(移)以迲(去)邦(家)。此爲君者之(刑)。」(12)王丩(叫)而句(哭),而泣胃(謂)大(太)(宰)。一人不能(治)正(政),而百眚(姓)以(斷)。矦(侯)大(太)(宰)遜,(伴)進」(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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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宰)。我可(何)爲。歳安(熟)。大(太)(宰)(答)。女(如)君王攸(修)郢高18(郭),方若然里(理)。君王母(毋)敢(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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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介)」(13)(蓋)。(相)徙中余與五連小子及龍(寵)臣皆逗20(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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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毋)敢(執)(藻)(箑)。王許諾,攸(修)四蒿(郭)」(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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厽(三)日,王又(有)埜(野)色,逗(屬)者又(有)(暍)人。三
日大雨,邦(漫)之。(發)(驥)(蹠)四疆,四疆皆(熟)。▼」(16)
因久旱無雨,簡王命龜尹在大夏之地占卜有無降雨,王亦親臨龜卜。簡王立于太陽下,汗如水注,浸濕腰帶。龜尹與釐尹知王乃患皮膚病,疾甚。龜尹知王因太陽灼傷而患疥癬病,病情逐漸惡化。釐尹亦知王之病況嚴重。是以龜尹即向高山深溪占卜。簡王得此占結果,向釐尹高詢問究竟。我奇痒難忍,忽然致病。而昨夜夢見高山深溪。我所以得此皮膚病者,或即未獲楚國祭祀之名山名溪作祟之故?於是命于大夏之地占卜是否當將此高山深溪列爲祭祀對象,若得吉兆,速祭祀之。釐尹承命乃占卜之,獲吉兆。釐尹復命簡王,占卜得吉兆。簡王於是命令,既得吉兆,當速奉祀此高山深溪諸神,勿使我痒症惡化。釐尹則答曰,楚國祭祀有一定之成法,無視于此,而因君王之私故增加祭祀對象、祭祀之數事,前此未聞。簡王由朝廷入内室,抱怨安君、陵尹與釐尹子高三人。最初因我個人方便,三人同意提案,其後則否定之,出爾反爾,自相矛盾,恐亦要爲世人所嘲笑。陵尹、釐尹聞王言,心存疑惑,乃與太宰商談。謂太宰既爲賢者,又保此長壽,或當匡正君主之過。太宰聞言,語陵尹,你可徑去簡王所,並告君王之疥癬將逐漸痊愈。陵尹、釐尹乃詢問此言依據所在。太宰答之曰,簡王既爲明君則必不至因一己之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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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釐尹改變定法。而釐尹職掌管理楚國鬼神神主則不得隨意因君王個人之利亂鬼神祭祀之成法。上帝、鬼神本明察秋毫,是以必能了然此道理。因之,(即便不追奉名山名溪于祭祀之列)君王之疥癬也將逐漸痊愈。令尹子林詢問太宰子止,身爲臣下者是否可與君主論爭。太宰答云,簡王既爲明君主,則君主行善,臣下之大夫本無必要進諫君主制其惡事。令尹乃云,如其所言,則當延請他國來客(非楚王臣下)客人至朝廷,請彼等建言。太宰聞之,批評其説云,君等皆爲楚國將軍,掌此重職,卻(以自己爲軍人認爲旱災之事與己無關)在朝廷議論喧囂。王之事業決不限於三軍大敗國家動蕩、社稷頻臨危機等軍事危機之解決。國家既遭此大旱,(此亦國家危機則不可以此爲他人之事依賴他國之人)應當廣集楚國之衆知,共同應對之??【缺簡】?? 王承諾,遂欲舉行鳴鼓渡河之儀式以祈雨。舉行儀式前晩,王夢見三閨門緊閉而受困于寢室。簡王遂向相徙、中余二人求教,昨晩之夢究竟何謂。相徙、中余答云,君王當向太宰晉侯詢問此夢之意義。彼爲賢者子孫,應向彼徵詢是否可以舉行鳴鼓渡河之儀式。(簡王遂詢問太宰)太宰答云,此乃世所謂旱母之舉。上帝有見于諸侯之國君主或未能善加統治,欲矯正諸行促其反省,乃命旱母降以旱災。(既然本爲治理未能盡善)即便(舉行鳴鼓渡河儀式)能夠止旱祈雨,人民也將捨楚國而奔走他國。因之,今之旱災,(非僅自然災害,乃國家治理未善)君主之罪起因所致災害。聞之,簡王放聲慟哭,啜泣之餘乃語太宰云,因予一人政治之失,乃使得民衆生命危在旦夕。太宰黙然逡巡。王乃命其進至玉座前,詢問如今當如何是好、如何使得今年有所収穫。太宰進言云,君王若能修繕郢城郭之殘破,則城之四方皆可治。(修繕城郭之殘破之際,乃不行任何防暑之措施,甘受上帝刑罰乃示以恭順之心)君王決不可立於庇廕大傘之下。相徙、中余與五連小子及諸寵臣亦全部從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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