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不和谐是一开始就注定的。初二正是逆反的时期;而且在他们心里,原本就不接受我,服从我的管理就好像是对W老师感情上的背叛,因此事事别着劲儿做,同时还总是振振有词地反驳: “W老师就是这样处理的,你不是说保留她的规矩么?”
我不仅没赢得学生的喜欢,学生们还认为我比较假,私下里叫我“笑面虎”。手足无措的我选择了一条更加错误的路,我加倍“虚假”地迎合学生们,包括私下里答应要求多上体活课的要求,甚至包庇他们的一些坏习惯,以为这是信任他们,最终也能获得他们的信任。说“虚假”是因为这些并不是我本意想做的,只是当时我对自己本身的能力和想法都产生了怀疑,认为那样做才是对的。
班里的纪律越来越乱,学生们在我批评他们的时候唱反调,还能得到其他人的应和,一些学生故意不理我、在私下里给我起外号,消极对待班级和学校活动……接J班的第一学期,是我从教至今最难熬的一段日子。我的一味改变、妥协,没有让班级变得如我所期望,反而使自己慢慢地失去了刚上班时的自’信与从容,本来就不受欢迎,现在连最后一点做班主任的威信也失去了。
那段时间,我很怕上班,白天变得十分难熬,即便是夜晚,我也常常做跟学生起争执的噩梦,常常会在半夜里突然醒来,发愁第二天要如何面对这些孩子。感觉自己要撑不下去了,情绪、信心和班级的实际表现都降到了谷底,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适合做老师了。
拖下去等家长和学生把我“告下去”或是等领导们发觉实在太不适合而把我“换下去”么?最沮丧的时候还真这样消极地等待过。骨子里乐观而不肯服输的我,暗下决心一定得找出问题的症结,努力扭转现在的局面。读书、向别人请教、苦苦思索,慢慢地我悟出了其中的关键——在J班,我从来就没有做过自己!
我和W老师不可能是完全相同的风格,她幽默,热情,非常民主,既和学生打成一片,又能很好地“掌控”局势。我虽然积极、乐观,但比较内敛、理性。初期我也想像她一样“亲民”,下课的时候到班级里主动和学生们聊天,开开玩笑,试图了解学生的想法,打人他们内部。可是,毕竟不是自己的风格,学习起来很别扭,有点迎合他们故作热情的感觉。
不一样的性格,不一样的群众基础,以及此前对W老师并不熟悉,其实我没有学到W老师的管班精髓。可我却像是W老师的一个影子,但是一个扭曲了的影子,W老师成功之处是她独有的性格魅力,这是无法模仿的,我却为了暂缓矛盾而承诺“我和W老师一样管理”,结果我在学习她的过程中,没有成为她,反而失去了自我;我又因为太希望赢得学生们的喜欢,尽力去讨好学生,甚至因为要讨好学生而放弃原则,一样也是失去了自我。一个连真实的自我都缺乏的人怎么能有自信,能找到自己的优势呢,又怎么能赢得学生的尊重呢?
我一定要做回我自己!我要凭借自己的优势管理班级。
想到不再“机械复制”W老师,自己反倒轻松了,也不再一筹莫展。借着班会,我认真地与J班学生做了一次长谈,我诚恳地告诉学生们:“我很敬佩W老师,也很希望能像她一样得到你们的爱戴,因此一学期以来我都在努力学习她的方法,但是我发现谁也没法完全和别人一样,所以.很抱歉,我收回我根本无法完成的承诺,按照我自己的风格做你们的班主任,不会改变的是我也会像W老师一样喜欢你们,一样真心希望同学们都进步,一样负责,甚至会更勤奋……”
这一番话自然不会立即有作用,甚至没有多少学生在意。但是至少让学生知道我要改变管班的“路线方针”。我已经打定主意做回自己。
就从扭转班级纪律、风气开始。非常时期非常办法,我延续了E班时的“紧盯政策”。
这样的持之以恒果然夺回许多失地,但是个别人没有改变,甚至还想像以前一样利用我的软弱,高举W老师的大旗。
班级里有位自制力差但个性极强的男孩儿,上课多次被我发现用手机聊QQ,每次我或者劝诫或者批评,但是从来没有没收手机,总说“下一次没收”,他都已经对此恐吓脱敏了。这一次,重回坚持原则、作风利落的我,很干脆地没收了他的手机。他满不在乎地说: “哎呀,老师,你就别逗我了!”我说: “我都提醒过你了!咱们按照协议办事!”
软磨不行,他拿出“杀手锏”:“老师,W老师说过‘青年任何时候都是可以被原谅的’,她会给犯错的人机会,你说过和她一样,说话算数啊!”我说: “我一定会原谅你,但你也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相信你能明白我和W老师都是给你机会而不是纵容你继续犯错。”
手机没收后,男孩怀恨在心,我几次找他谈话,他就是一言不发,而一旦我批评教育上课违纪尤其是吃东西或摆弄小物品的学生时,他就会对我的教育冷嘲热讽,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 “W老师可从来没这么对待咱们啊!”或者说: “赶快把你吃(玩)的东西交给范老师,范老师还急着拿回家给她儿子吃(玩)呢!”我生气,他得意,好像说中了我的意图;我默不作声,他更加嚣张。跟我斗已经成了他的习惯,甚至成了他炫耀的资本。
这种情况必须改变。我事事关心他,找他深谈,开诚布公地对他说: “你很聪明,知道我做的这些事情都是为了什么,也能看出我是什么样的老师,你的诋毁和中伤让我很难过,但是我不理会你,某种程度是为了保留你的尊严,我希望你把小聪明变大聪明,把它用在追寻自己的理想,提高自己的学习能力和素质上,而我,会尽我的努力去帮助你。”他仍嬉皮笑脸,我也笑着说: “人与人要相互尊重,我可没有理由总是受你的嘲讽和奚落,咱们先礼后兵,在这里我请求你对我保持应有的尊重,否则你也会得不到我的尊重。”他依旧还是老样子,直到大多数同学都对他的无聊行为很反感了,我决定给他点颜色看看。
一天,他得意非常地抱了大大的一盒德芙巧克力到教室来,故意透露是一个暗地里喜欢他的女孩儿送的。早读前我照例在教室里巡视,走到他身旁时,看我目光扫过那盒巧克力,他马上挑衅说: “老师,把这个也拿回家给你儿子吃吧!”安静的教室里发出“嗤”声。我停下来,拿起那盒巧克力,也学着他的阴阳怪气,说: “谢谢啊,你多次要孝敬我儿子,我也不能总不给你机会,我一定给我儿子带回去。”全班同学大声喝彩,使劲儿鼓掌。我不动声色地把巧克力拿到前边讲桌上,继续在班级里巡视,偷偷观察他。他的脸上阴晴不定,看得出心情一定很矛盾。以他的性格,一定会私底下到我那里要回巧克力,回来之后再得意洋洋地向同学吹嘘他如何挑战我的,所以我必须当着同学们的面把事情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