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庄子哲学语言的诗化特征
刁生虎:论庄子哲学语言的诗化特征
浓烈的抒情色彩。
庄子哲学语言富有情感性的另一个重要表现是:在许多看似平实的寓言叙述之中蕴含有浓烈的抒情色彩,令人不能不为之动容。如:在“鲲鹏之变”(《逍遥游》)这则寓言中,“怒而飞”的一个“怒”字,不仅极为生动地表现了鲲鹏不可阻挡而奋飞高翔的傲岸英武形象,而且饱含着作者倾注在作为追求自由的理想化身之鲲鹏形象上的一往深情;在“曹商见庄子”(《列御寇》)这则寓言中,“子岂治其痔邪!何得车之多也?”的感叹与反问,极其生动地表现出庄子对厚颜无耻之徒的鄙视与不屑之情,“子行矣!”一语更是活灵活现地展现了庄子不愿与之多说一句的疾恶如仇的精神;在“庄子过惠子墓”(《徐无鬼》)这则寓言中,通过庄子“自夫子之死也,吾无以为质矣,吾无与言之矣!”的感叹,不难感受到庄子对已故友人的深切怀念之情;在“子舆与子桑友”(《大宗师》)这则寓言中,透过子桑户那呼父唤母、怨天尤人的如歌似哭的声音,也不难感受到庄子对残酷社会现实的血泪控诉。所有这些都充分说明,庄子并不是一个忘情于世、漠视现实的人,而是一个富有人间情怀、关注现实的哲人。
六、音乐性
哲学话语富有音乐性又是庄子语言的一个重要特色。这主要表现在如下3个方面:
1.庄子的文章,虽以散体为主,但却多有韵语,从而增强文章的音乐美感。如《在宥》中描绘“道”的一段文字,就具有诗歌的韵律和节奏:
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无
劳女形,无摇女精,乃可以长生。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女神将守形,形乃长生。
这段文字,不仅几乎句句押韵,而且句式整齐,对偶工整,几乎是四言诗体形式,读起来自有鲜明的节奏感和协调的音韵感。又如《齐物论》中的议论文字,同样具有极为典型的音乐美感:
大知闲闲,小知间间。大言炎炎,小言詹詹。其寐也魂交,其觉也形开。……物无非彼,物
无非是。……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因是因非,因非因是。……可乎可,不可乎不可。道行之而成,物谓之而然。恶乎然?然于然。恶乎不然?不然于不然。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无物不然,无物不可。
其他还有《逍遥游》与《德充符》篇末有关“惠庄对话”的两段内容就几乎全用韵语;《知北游》中“智缺问道乎披衣”的文字,同样具有自由的用韵。这些韵语的使用,就使庄子文章读起来音韵和谐、琅琅上口,富有诗情画意。
2.庄子的文章,多用对偶、排比、叠句等特殊句式,从而增强文章的音乐美感。如对偶的有:“举世而誉之而不加劝,举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治天下之民,平海内之政”(《逍遥游》);“十日并出,万物皆照”、“旁日月,挟宇宙”、“有左有右,有伦有义,有分有辩,有竞有争”、“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六合之内,圣人论而不议”(《齐物论》);“与之为无方则危吾国,与之为有方则危吾身”、“仰而视其细枝,则拳曲而不可以为栋梁;俯而视其大根,则轴解而不可以为棺椁”、“天下有道,圣人成焉;天下无道,圣人生焉。方今之时,仅免刑焉!福轻乎羽,莫之知载;祸重乎地,莫之知避”、“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间世》);“立不教,坐不议。虚而往,实而归”(《德充符》;“堕肢体,去聪明”(《大宗师》;“游心于淡,合气于漠”(《应帝王》);等等。排比的有:“似鼻,似口,似耳,似笄,似圈,似臼,似洼者,似污者”、“激者、褊者、叱者、吸者、叫者、濠者、突者,咬者”(《齐物论》);“不谋,恶用知?不断,恶用胶?无丧,恶用德?不货,恶用商?”(《德充符》);“夫子步亦步也,夫子言亦言也;夫子趋亦趋也,夫子辩亦辩也;夫子驰亦驰也”(《田子方》);“属其性乎仁义者,虽通如曾史,非吾所谓臧也;属其性于五味,虽通如俞儿,非吾所谓臧也;属其性乎五声,虽通如师旷,非吾所谓聪也;属其性乎五色,虽通如离朱,非吾所谓明也”(《骈拇》);等等。叠句的有:“已乎,已乎!临人以德。殆乎,殆乎!画地而趋。迷阳迷阳,无伤吾行”(《人间世》);“嗟来桑户乎!嗟来桑户乎!”(《大宗师》);等等。诸如此类的大量特殊句式,大大增强了庄子文章的音乐美感。
3.庄子的文章,往往句子长短交错,错落有致,使音节缓急相间,疏密交错,增强了文章的音乐美感。如《逍遥游》开篇描写“鲲鹏之变”的内容便是如此:1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