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者,尚且万人。而应书与议者,略无几人。又是时朝堂公卿以下四百余人,其能操笔者,未有十人,多皆相从饱食而退。 ?《晋书·儒林传序》:有晋始自中朝,讫于江左,莫不崇饰华竞,祖述玄虚,摈阙里之经典,习正始之余论,指礼法为流俗,目纵诞以清高,遂使宪章弛废,名教颓毁。 ?儒学衰微——乱世精神支柱的重建——佛道昌炽 ?胡应麟《少室山房笔丛》:魏晋好长生,故多灵变之说;齐梁弘释典,故多因果之谈。 ?鲁迅《中国小说史略》:中国本信巫,秦汉以来,神仙之说盛行,汉末又大畅巫风,然而鬼道愈炽;会小乘佛教亦入中土,渐见流传。凡此,皆张皇鬼神,称道灵异,故自晋迄隋,特多鬼神志怪之书。
魏晋南北朝志怪小说
其四、崇尚奇异的创作心理
?侈谈鬼神怪异之事促进志怪故事的广为流传,同时也刺激和培养了文人学士崇奇尚异的审美心
理,有了这种特殊的审美心理,他们才有可能致力于口传志怪故事的记录和改造,并将他们汇集成册。
魏晋南北朝志人小说
?魏晋南北朝志人小说,或称轶事小说,是在先秦诸子散文、两汉史传等传统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它与志怪小说的根本区别就在于志人小说所记惟人间言行、传闻故事。其内容主要是志人之轶
闻琐事、高言异行,多为人物的生活片断;以及兼记典章制度、风俗民情、传说故事。
?同是写人,志人小说与史传文学有很大不同,它不是写人物的生平经历、文治武功等,而是撷
取人物特定情势写的神情举止、只言片语,主要采用传神写照的写意手法以展现人物的精神风度。
魏晋南北朝志怪小说 一、志人小说兴盛原因
?志人小说的兴盛原因之一是文学自身发展的必然结果。
?从文学自身发展的角度,志人小说可以追溯到先秦的史传文学和诸子散文。史传文学虽主要
记载历史事件、人物生平,但编年体的体例往往会产生他们会在某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去选取人物的某一事件或言行来表现人物。在诸子散文中,《论语》、《孟子》主要记载人物言行和某些生活片断,以写意的手法描绘人物精神,已具志人小说的形式和艺术特征,如《论语·侍坐章》。 魏晋南北朝志人小说
?志人小说兴盛最主要的原因是其社会文化因素。 ?鲁迅《中国小说史略》:汉末士流,已重品目,声名成毁,决于片言,魏晋以来,乃弥以标格
语言相尚,惟吐属则流于玄虚,举止则故为疏放,与汉之惟俊伟坚卓为重者,甚不侔矣。盖其时释教广被,颇扬脱俗之风,而老庄之说亦大盛,其因佛而崇老为反动,而厌离于世间则一致,相拒而实相扇,终乃汗漫而为清谈。渡江以后,此风弥甚,有违言者,惟一二枭雄而已。世之所尚,因有撰集,或者掇拾旧闻,或者记述近事,虽不过丛残小语,而俱为人间言动,遂脱志怪之牢笼也。
魏晋南北朝志人小说
二、魏晋南北朝志人小说类别
?其一是笑话类。 ?如邯郸淳《笑林》、侯白《启颜录》。 ?其二是琐言类
?如西晋郭颁《魏晋世语》、东晋袁宏《名士传》、裴启《语林》、郭澄之《郭子》、刘义庆《世说
新语》、虞通之《妒记》和沈约《俗说》等。 魏晋南北朝志人小说 三、《世说新语》 1.基本事实
?鲁迅《中国小说史略》:《世说新语》今本凡三十八篇,自《德行》至《仇隙》,以类相从,事
起后汉,止于东晋,记言则玄远冷俊,记行则高简瑰奇,下至缪惑,亦资一笑。孝标作注,又征引浩博。或驳或申,映带本文,增其隽永,所用书四百余种,今又多不存,故世人尤珍重之。然《世说》文字,间或与裴郭二家书所记相同,殆亦犹《幽明录》、《宣验记》然,乃纂缉旧文,非由自造:《宋书》言义庆才词不多,而招聚文学之士,远近必至,则诸书或成于众手,未可知也。
魏晋南北朝志人小说 2.《世说新语》小说艺术 ?徘徊于真实与虚构之间
?《世说新语》记载的都是实有人物之言行,人有其人,事有所本。故视作记实人实事之书。 ?宋人董棻《世说新语》跋:晋人雅尚清谈,唐初史臣修书,率意窜定,多非旧语,尚赖此书以
传后世。(认为《晋书》未能尽依《世说新语》原文,以《世说新语》全为真实的史实)
?宋人秦果为孔仲平《续世说》作序云:史书之传信矣,然浩博而难观;诸子百家之小说,诚可
悦目,往往或失之诬。要而不烦,信而可考,其《世说》之题钦! 魏晋南北朝志人小说
?《世说新语》亦非全为实有之事。梁刘孝标注《世说新语》多纠其不实之处。 ?刘知几《史通·杂说》:宋临川王义庆著《世说新语》,上叙两汉、三国及晋中朝江左事,刘峻
注释,摘其瑕疵,伪迹昭然,理难文饰。而皇家撰晋史,多取此书,遂采康王之妄言,违孝标之正说。
魏晋南北朝志人小说 ?《世说新语·捷悟》:魏武尝过曹娥碑下,杨修从。碑背上见题作”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八字,魏武谓修 曰:”卿解不?”答曰:”解。”魏武曰:”卿未可言,待我思之。”行三十里,魏武乃 曰:”吾已得。”令修别记所知。修曰:”黄绢,色丝也,于字为??绝?ˉ;幼妇,少女也, 于字为 ??妙?ˉ;外孙,女子也,于字为??好?ˉ;齑臼,受辛也,于字为??辞?ˉ;所谓??绝妙好辞?ˉ也。”魏武亦记之,与修同,乃叹曰:”我才不及卿,乃觉三十里。” ?刘孝标注云:按曹娥碑在会稽中,而魏武、杨修未曾过江也。 ?《世说新语·伤逝》:王濬冲为尚书令,著公服,乘轺车,经黄公酒垆下过,顾谓后车客:”吾昔与秘叔夜、阮嗣宗共酣饮于此垆,竹林之游,亦预其末。自釉生夭、阮生亡以来,便为时所羁绁。今日视此虽近,邀若山河。 ?刘孝标注引《竹林七贤论》:俗传若此。颖川庾爰之尝以问其伯文康(庾亮),文康云:”中朝所不闻,江左忽有此论,皆好事者为之。” 魏晋南北朝志人小说
?粗陈梗概的叙事
?《世说新语》不重视对社会功能的承载,而是追求趣味性,大抵是要自娱或者娱人。为了达到
这个目的,《世说新语》的表达方式多为粗陈梗概,直陈其事,不求情节完整,无意于完整地表现一个人物的生平或记录一个历史事件,而只是选取片断,以显人物典型性格和命运。
?人有问殷中军(浩):”何以将得位而梦棺器,将得财而梦矢秽?”殷曰:”官本是臭腐,所以
将得而梦棺尸;财本是粪土,所以将得而梦秽污。”时人以为名通。
?张吴兴(玄之)年八岁,亏齿,先达知其不常,故戏之曰:“君口中何为开狗窦?”张应声答
曰:“正使君辈从此出入!”
?王丞相枕周伯仁膝,指其腹曰:“卿此中何所有?”答曰:“此中空洞无物,然容卿辈数百人。”
魏晋南北朝志人小说 ?即事见人的形象塑造
?吕叔湘《笔记小说选读·序》:着墨不多,而一代人物,百年风尚,历历如睹。 ?善于通过典型的细节来表现人物性格
?黑格尔:每个人都是一个整体,本身就是一个世界,每个人都是一个完满的有生气的人,而不是
某种孤立的性格特征的寓言式的抽象品。
?《世说新语》因篇幅极短,无法展现典型环境,无法塑造出典型人物。小说就一点不及其余,
使得人物性格中最有个性的某一侧面突现出来,从而在读者心目中留下强烈的印象。
?《世说·俭啬》:司徒王戎,既贵且富,区宅、僮牧、膏田、水碓之属,洛下无比。契书鞅掌,
每与夫人烛下散筹算计。
魏晋南北朝志人小说
?善于运用对比手法来表现人物性格
?谢太傅盘桓东山时,与孙兴公诸人泛海戏。风起浪涌,孙、王诸人色并遽,便唱使还。太傅神
情方王,吟啸不言。舟人以公貌闲意说,犹去不止。既,风转急,浪猛,诸人皆喧动不坐。公徐云:“如此将无归?”
?管宁、华歆共园中锄菜,见地有片金,管挥锄与瓦石不异,华捉而掷去之。又尝同席读书,有
乘轩冕过门者,宁读如故,歆废书出看。宁割席分坐,曰:“子非吾友也。” 魏晋南北朝志人小说
?个性化语言
?过江诸人,每至美日,辄相邀新亭,藉卉饮宴。周侯中坐而叹曰:“风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
异 !”皆相视流泪。唯王丞相愀然变色曰:“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
?石崇每要客燕集,常令美人行酒,客饮酒不尽者,使黄门交斩美人。王丞相与大将军尝共诣崇,
丞相素不能饮,辄自勉强,至于沉醉。每至大将军,固不饮以观其变,已斩三人,颜色如故,尚不肯饮。丞相让之,大将军曰:“自杀伊家人,何预卿事!” 魏晋南北朝志人小说 ?语言风格多样化 ?俗语的大量运用
?《世说新语》采用富于当代性的语言来表现当代人物的生活形态和思想感情。
?《世说新语》中的俗语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士族沙龙里通行的口语,二是河洛、江南地区流行
的方言。
?王力《汉语史稿》:魏晋的文章和口语距离不远。自从南北朝骈文盛行以后,书面语和口语才
分了家。在这时期中,只有《世说新语》《颜氏家训》等少数散文作品是接近口语的。
?杨伯峻《中国文法语文通解》论《世说新语》:还有一些作者,对当日的语言既不规避,对古
代的语言又能加以陶熔,冶古今词汇与句法于一炉而较多地反映当时的语言情况。 魏晋南北朝志人小说
?何次道往丞相(王导)许,丞相以麈尾指坐呼何共坐,曰:”来,来,此是君坐。”
?谢安始出西戏,失车牛,便杖策步归。道逢刘尹,语曰:”安石将无伤?” (”将无”是晋
人口语,如同说莫非、恐怕或也许,表示揣度而偏于肯定之意)
?清·陆以湉《冷庐杂识》卷一”《世说新语》里谚”条: 里谚见于经传者最古,《史记》《汉书》次之,其在百家之书,则惟《世说新语》为后世所乐称,以其辞之质而隽也。试略举之。”举却阿睹物”、”传神写照正在阿睹中”,”阿堵”犹言这个也。”那得乃尔”、”失士卒情,外人那得知”,”那得”犹言何得也。”今日与谢孝剧谈一出来”,”一出”犹言一次也。”何乃渹”,吴人以冷为”渹”也。”拉猡自欲坏”,”拉猡”犹言摧裂也。”殊不尔”,”聊复尔耳”,”尔”犹言如此也。”叹息绝倒”,”当复绝倒”,”绝倒”犹言笑倒也;”善于托大”,”托大”从容博畅之意。”伧父”、”伧道人”、”伧奴”、”伧鬼”,吴人以中州人为”伧”,明其为别种也。”使君如馨地”、”正自尔馨”、”阿见子敬”,”馨”与”阿”皆语助词。”下官家有两娑千万”,”婆”亦语助也。 魏晋南北朝志人小说
?烂若锦绣——语言的华丽美
?《世说新语》以抒情议论为主的文字十分华丽,洋溢着富丽的词藻、绚丽的文彩和奇幻的情思。 ?顾悦与简文(司马昱)同年,而发蚤白。简文曰:“卿何以先白?”对曰:“蒲柳之姿,望秋
而落;松柏之质,经霜弥茂。”
?王武子、孙子荆各言其土地人物之美。王云:“其地坦而平,其水淡而清,其人廉且贞。”孙
云:“其山嶵巍以嵯峨,其水浃渫而扬波,其人磊砢而英多。” 魏晋南北朝志人小说
?纡余委曲——语言的含蓄美
?桓玄败后,殷仲文还为大司马咨议,意似二三,非复往日。大司马府听前有一老槐,甚扶疏。
殷因月朔,与众在听,视槐良久,叹曰:“槐树婆娑,无复生意!”
?孙绰赋《遂初》,筑室畎川,自言见止足之分。斋前种一株松,桓自手壅治之。高世远时亦邻
居,语孙曰:“松树子非不楚楚可怜,但永无栋梁用耳!”孙曰:“枫柳虽合抱,亦何所施?”
?余嘉锡《世说新语笺疏》:“兴公为孙子荆(孙楚)之孙。高柔之言,乃斥其祖之名以戏之。
孙答语中当亦还斥高柔祖父之名,但不可考耳。”
?《说文》:“楚,丛木。一名荆也。”
魏晋南北朝志人小说
?排沙简金——语言的简洁美 ?顾长康从会稽还,人问山川之美,顾云:“千岩竞秀,万壑争流,草木蒙笼其上,若云兴霞蔚。” ?简文入华林园,顾谓左右曰:“会心处不必在远。翳然林水,便自有濠、濮间想也。觉鸟兽禽
鱼,自来亲人。”
?顾长康啖甘蔗,先食尾。人问所以,云:“渐至佳境。” ?郝隆七月七日出日中仰卧。人问其故,答曰:“我晒书。”
第三章、唐代传奇 唐代传奇
一、唐传奇的文体渊源 (一)唐传奇与志怪小说
?鲁迅《中国小说史略》:传奇者流,源盖出于志怪。 ?李剑国《唐稗思考录》:可以肯定地说,唐初传奇小说是在志怪小说基础上融合史传、辞赋、
诗歌、民间说唱艺术及佛教叙事文学而形成的,是多种作用力综合作用下的结果。
唐代传奇
?唐传奇与志怪之质疑
?其一,所谓”志怪小说”多以专集的形式问世流传,而传奇在出现之后的很长时间内却多以
单篇行世。
?其二,在题材方面,传奇与六朝志怪也存在较大差别。
?首先,六朝志怪总体上均”张皇鬼神,称道灵异”,意在”发明神道之不诬”,故事主人公
是仙道鬼神,其发生地亦在仙境或幽界;唐传奇取材整体趋势是”远离神怪,弥近人情”,其人其事或直接取于现实社会,或在现实基础上加以敷演虚构,大多弥漫着浓厚的世俗气息,其纪实的色彩要浓于六朝志怪小说。
?其次,”志怪小说”虽也有部分记人的条目,但多截取片断,而传奇小说却对主人公多有完整的交代。
?其三,以“志怪”作为六朝小说与唐传奇在篇幅、结构、语言、表达方式等文体要素方面的显
著差异。
?其四,志怪类小说在唐代自有其独立的发展轨迹。
唐代传奇
一、唐传奇的文体渊源 (二)唐传奇与杂传
?胡应麟《少室山房笔丛·九流绪论下》:《飞燕》,传奇之首也。 ?鲁迅《六朝小说和唐代传奇文有怎样的区别》:阮籍的《大人先生传》、陶潜的《桃花源记》,
其实倒和后来的唐代传奇文相近,就是嵇康的《圣贤高士传赞》、葛洪的《神仙传》,也可以看作唐人传奇文的祖师的。
?李剑国《唐稗思考录》:先唐的“历史传记小说”是唐传奇的“另一个重要源头”,“尤其是
单篇传奇文得以兴起的一个真正前提”。 唐代传奇
?在唐宋文献中,称呼《莺莺传》、《任氏传》、《谢小娥传》一类作品为”杂传记”或”传记”,
而非”传奇”。
?唐中期以前传奇作品多单篇行世,与人物杂传的流传方式相同。
?传奇的篇幅一般也较长,字数与人物杂传相仿,而与志怪小说差别甚大。 ?《游仙窟》约8900字;《柳毅传》约4180字;《霍小玉传》约3200字;《南柯太守传》约3380
字;《李娃传》约3760字 唐代传奇
?传奇专叙一人之始末,情节完整,与人物杂传一脉相承。
?就内容而言,一篇传奇常常围绕某一人物或神灵鬼怪之故事展开,情节完整,绝不似六朝志怪仅截取片段而述。
?传奇的开篇与结尾皆呈现出一定的模式化,与人物杂传颇为相似。 ?最常见的开篇为交代时间、人物、地点,《枕中记》:“开元七年,道士有吕翁者,得神仙术,行邯郸道中”;《霍小玉传》:“大历中,陇西李生名益者,年二十,以进士擢第??夏六月,至长安”;《莺莺传》:“唐贞元中,有张生者??游于蒲”,等等。 ?最常见的结尾则为寓劝惩于议论。 ?《李娃传》:“嗟乎,倡荡之姬,节行如是,虽古先烈女,不能逾也。焉得不为之叹息哉。”《南柯太守传》、《柳毅传》、《三梦记》、《王知古传》、《步飞烟传》等篇之结尾,它们分别使用了“前华州参军李肇赞曰”、“赞曰”、“陇西李朝威叙而叹曰”、“行简曰”、“三水人曰”等话语方式,这显然是在模仿《史记》 “太史公曰”、《汉书》列传尾设“赞曰”以引发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