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人性的乐观和对人的全然败坏的忽略,使辖制中国人思想中的所谓神,都是人本之神,自己想当然的神,而不是基督教中那个创造万物与人类、拥有绝对主权的神。在儒家经典中提到:“朝闻道夕死足矣”、“敬鬼神,而远之”、”子不语怪力乱神”、“未知生,焉知死”。可见在孔子眼里,这个神只是一个不能也不愿认识的模糊概念而已,绝对不是“创始成终”、与人交流的耶和华上帝,到后期的儒者,干脆用社会伦理性的道、天、理等概念取代上帝。一个人本的、毫无超越性的伦理性上帝被儒家塑造起来,在这个上帝面前,中国人不仅难以有敬畏之心,反而萌生许多“我可取而代之”的狂妄念头。 在道家经典《道德经》中,最高主宰道成为不可知道的“神”,顶多也就是被造界的规律。“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道成为“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视之而不见,名曰夷;听之而不闻,名曰希;搏之而不得,名曰徵”。可见这个最高主宰对人类的启示是非常模糊的,根本不象基督教中的上帝不仅与人类面对面交流而且还道成肉身以人的形象向我们启示出来。可见,道家之终极存在,也只不过是用人的智慧自造之神。
众所周知,真正的佛法是无神论的,它是参透万物、通过人的神秘方法进入永恒的一种智慧,所谓“去无明、进涅盘”是它的终极目的。在佛教中,毫无那个创造一切、预定一切、审判一切的最高主宰,毫无神的主权和实存性。佛教大师龙树曾说:“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佛经有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不生也不灭,不常也不断,
不一也不异,不来也不去”,在这些对世界终极本体的描述中,我们看到的也是与道教类似的对神的虚无化。这个世界本体的形象也缘于人的想象。
马克思主义更是把人创造神、神就是人发挥到极端,预定论是以神为本,上帝创造了人类、人类为上帝而存在;但马克思认为人创造了世界包括上帝,如果有上帝的话,上帝要为人服务。卡尔·马克思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中写道:“反宗教批判的根据是:人创造了宗教,而不是宗教创造了人。就是说,宗教是还没有获得自身或已经再度丧失自身的人的自我意识和自我感觉。”“对宗教批判最后归结为人是人的最高本质这样一个学说,从而也归结为这样的绝对命令:必须推翻那些使人成为被侮辱、被奴役、被遗弃和被蔑视的东西的一切关系。”人是人的本质,也就是人创造自己并赋予自己内在的规定性,这与《圣经》中所说的:“神说:‘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象,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创世记1:26)完全背道而驰。对付这样狂妄的异端邪说,非得要把上帝主权强调到极致化的预定论不可。 辖制中国人思想殊途同归,都塑造了一个人本主义的“未识之神”。不仅如此,他们在人如何达到与这个“未识之神”的合一上,也坚持通过并没有“全然败坏”的人的方法来达成合一。儒家相信人凭自己完全可以成圣,因为人性本善,只不过被世俗玷污,只要通过人的修身养性、学识、静观等方法,就可以除去玷污,直接成圣。这就是所谓的“人之初、性本善”,孟子更说:“人人皆可以为尧舜”,“人
之趋善,如水之就下也”,孟子认为人有天生的“善端”,本此“善端”,便可成德、成圣。(注:见张灏《幽暗意识与民主传统》)可见儒家对人向善的判断跟基督教预定论确有天壤之别。预定论认为人全方位已经被罪玷污、在道德上全然败坏、在意志上无能为力,人靠自己的任何途径都是无法达成与至纯至善的上帝的合一的。 儒家的荀子在“性”论上主张性恶论,但在心论上主张圣王论,所谓:“途之人可以为禹”,在《荀子不苟篇》中道:“诚心守仁则形,形则神,神则能化矣;诚心行义则理,理则明,明则能变矣,变化代兴,谓之天德。”“天地生君子,君子理天地.君子者,天地之参也,万物之总也,民之父母也”。可见,君子通过“诚心守仁”等伦理方法,即可成为参天地万物的圣王也即神了。
这种人的自信或者人的狂妄在后期儒家中也表现出来,如理学大师朱熹提出了完整的“修齐治平”“内圣外王”之道,将人本主义的得救、永恒、天人合一之路系统化。心学大师
王阳明认为:“心即理 ,心外无物”,将宇宙的本体最后归结为自己的人心或意识,这已经是极端化的人本主义了。而另一大师陆九渊认为的;“宇宙即是吾心,吾心就是宇宙”,“人须闲时大纲思量,宇宙之间如此广阔,吾立身其中,须大作一个人”“仰首攀南斗,翻身倚北辰,举头天外望,无我这般人!”将以人为中心和人的狂妄达到一个最极致的地步。
儒家和基督教预定论,一个是高扬人、一个是高扬神,这是两套完全不同的信仰系统,作为基督徒,必须意识到要用预定论这个有力的理论武器来改变儒家思想的人本倾向。
佛家的主流思想,也是高举人、确信人并非全然败坏而是有成佛的潜质,人完全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修行、顿悟、禅定、苦修、行善、咒语、法事等成为佛。
大乘佛教强调佛性和法身,与涅磐等同,二者是植根于个人内在的心性,也即人有内在成佛的潜能,透过”发”心,人可以发挥此潜能,体现佛性,证成佛身.正如佛经上写道:“众生皆有佛性,我即是佛,佛即是我”,“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佛在我心,净心自悟,见性成佛”。禅宗六祖慧能用人本的儒家理念,使佛教中国化。让人在成佛、得永生的路上更加的轻松、迅速。如果说其他宗派是走路到天国的话,禅宗坐着直升飞机就可以到了。正如慧能所说的:“一念若悟,众生是佛。”“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段慧能的佛诗之所以为他赢得了禅宗史上的地位,是因为它把人的性善、人即是神、人通过自己可以成为神发挥到极致。
相对于儒家和佛教,道教在人如何得永生问题,也许更加接近韦伯所说的“巫术”,用人的各种炼丹、修炼、道场、咒语等“巫术”企图成为神仙而长生不老。
马克思主义也把人的神化、人自己扮演上帝发挥到极致。马克思主义是唯物主义、无神论,它不承认有神,但隐含着它所看重的阶级是神。
它宣告人类历史必然是社会主义代替资本主义,而资本主义社会的被压迫者无产阶级将是人类历史和新天新地的缔造者,无产阶级是先知、君王和祭司,无产阶级已经发现了宇宙及人类历史的规律(辩证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发现了资本主义社会要灭亡的结局(政治经济学),也发现了进入人类自由王国的途径(科学社会主义),无产阶级将要主宰人类历史,拯救人类进入“新天天地”——共产主义社会。正如《共产党宣言》写道:“无产者在这个革命中失去的只是锁链。他们获得的将是整个世界”。
不仅是先知,而且是祭司,无产阶级被高度吹捧,高贵、圣洁甚至有通天的本领,他们就是我们通向天国的唯一带领人,是代表整个宇宙未来的祭司与君王,无产阶级也要成为地上的君王,要实行“无产阶级专政”。当无产阶级成了君王、祭司与先知,它也就成了神,成了人类的弥撒亚、救世主。
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代表毛泽东曾说:“服从神何不服从己,己即神也,己以外尚有所谓神乎?”“十亿神州尽尧舜”,这些无一不表露出人要成为神的狂妄。马克思主义对中国的流毒就是人的神化、个别领袖的上帝化、某个阶级及其先锋队的神化。
综上所述,辖制中国人思想是人类世界把人的至善、人的狂妄、人通过自己努力成为上帝、人扮演上帝的观念极致化的思想系统,这套系统的流毒之深、危害之大也是前所未有的。也许,比起中世纪的天主教,这套思想有过之而无不及。在神学思想领域摧毁这套体系的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