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写狩猎,表现了他希望驰骋疆场,以身许国的豪情壮志。 题为“密州出猎”,所以全词紧紧围绕着“出猎”展开笔墨。上片写出猎的盛况。词人以“老夫”自居,其实这时候苏轼还不到四十岁,词人在仕途上遭受挫折之后,心理上已经产生一定的疲惫感。但是,词人毕竟处在盛年,自求外放也不是贬谪受罚,所以,豪迈之情随即发生,“少年” 的豪壮与狂态不减,左牵黄犬,右擎苍鹰,千骑卷过平冈,到郊外“出猎”。太守的身后则是大队人马簇拥,倾城出动,盛况空前。足见苏轼在当地政绩之佳,深得民心。词人的 “出猎”,既是为了一抒胸中豪情,又是为了报答百姓的厚爱。这一切出自词人的观察和想象,充分表明了词人政治上的自信心。再如【沁园春】《密州早行马上寄子由》即表现了他“致君尧舜”的政治抱负和少年时代豪气风发的精神风貌,也流露出中年经历仕途挫折之后复杂的人生感慨。这些词作展现了作者丰富而复杂的精神世界,体现了他独特的个性。
苏词多为感事之作,从现实生活中撷趣创作题材,有的还采用词题小序的形式确定所表现的内容,交代创作动机和缘起。如《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的题序:“丙辰中秋,欢饮达旦,大醉。作此篇,兼怀子由。”据此,则“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和“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都是很好理解的了。再如《定风波》词旧序云:“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已而随晴,故作此词”: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用纪实手法写自己的人生感受,使词的抒情贴近现实生活,抒情的人物形象何创作主题也由分离走向统一对应。这样一来,使词的创作走向正视现实。面向社会何真实人生的大道,极大地拓宽了词的取材范
围。苏轼用词展示自己的政治抱负,倾诉自己的人生感慨,抒写多种多样的生活情趣和生活感受,叙述生活中的事件,表现亲人师友之间的深厚情谊,描绘山川景色和农村生活场景。将词作为陶写性情之具,其意义首先在于开拓了词的抒情功用,使词在合东歌唱之外,还有独立的文学价值。其次在于把词家“缘情”与诗人“言志”很好的结合起来,词品与人品得到了高度的统一。第三,他注重以词陶写情性、与传统诗教偏重社会政治的功利性价值取向又有所不同,而是比较贴近于歌词创作的实际,是对传统诗教作了合乎情理的修正。
二、苏轼对词体革新的关键是“以诗为词”。将作诗的本领用于作词,即“以诗为词”。苏轼以前,词的范围很小,限制很多,道苏轼出来,只当词是诗的一体,凡可以入诗的就都可以入词,词可以咏史。可以吊古,可以说理,可以谈禅,可以用象征寄托幽妙之思,可以借音节述悲壮或怨抑之怀,这是词的一大解放。刘辰翁《辛稼轩词序》说:“词至东坡,倾荡磊,如诗如文,如天地奇观。”苏轼的以诗为词,首先指的诗词所反映的生活内容的扩大,如《江城子·猎词》、《念奴娇·赤壁怀古》、《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等词,实为词中的创格。此前,柳永把词引向市民文学,仅只是变换了花间派描写的方式,并未改变描写的内容,其慢词仍不处闺帏行役,男欢女爱的传统范围,而苏轼另辟词的发展领域,突破“词为艳科”的传统体制,把词引向正统诗文的道路,向“士大夫化”发展。
苏轼除了将词题小序发展起来,作词寓以诗人句法外,还引议论入词,在词中大量用经,子典故,从创作形式上改造了词体的各个方面。其“以诗为词”的主要点,在于把词与诗看成是同等地位的文学样式,有意识地以诗的意境,诗的创作方法入词,突破音乐对词体的约束,把依赖于音乐传播的歌辞变为一种独立的抒情诗体,促成了词体的解放。苏轼使辞由“歌者的词”转变为“士大夫”的词,侧重表现作者的旷达襟怀和超然自适的人生态度,深入反映了一个饱经忧患而胸怀开阔的士大夫文人的精神风貌。 北宋时代所赋予文人士大夫特有的社会责任
感又使他们不甘心消沉、隐退,这在苏轼身上表现得非常典型。所以,他以坦然、豁达的心胸对待挫折打击,其根本原因是鼓励自己在逆境中保持朝气,不被挫折击垮,坚信自己终能施展才华,报国报民。如《水调歌头?快哉亭作》:“堪吴兰台公子,未解庄生天籁,刚道有雌雄。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再如《临江仙》:“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夜阑风静毂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把苏轼忧国爱民,深有抱负的士大夫文人精神生活,较深入地表现了出来。苏词充分地体现了文人的审美情趣,使典型的士大夫词。
苏轼以诗为词的积极意义,在于改变了词的旧传统,增加了词的内容,丰富了词的体式,促使词发展成为独立的抒情样式。但这并不意味着可忽视诗与词这两种形式的差别。苏轼一面革新词体,一面又维护与保持词的特点,注意发挥词体声调协律,句式参差和用韵错落等长处,或纵横驰骋、穷极变化,或舒卷自如,深婉不迫,创造了他的古体诗所未能有的独特的词境,或者说,苏轼既“以诗为词”,正其本源;又“以词还词”,完其本色,因而他的词体革新才会取得惊人的成功。 三、苏轼革新词风的一大成果是创立了豪放词风。陆游在《老学庵笔记》中云:“……刚公非不能歌,但豪放,不喜哉剪以就声律耳。”明人张挺《诗余图谱》更是以豪放论定苏词:“苏子瞻之作,多诗豪放。”苏轼一生屡遭馋害,可他学养甚深,虽有郁郁不平之感,每为其豪情所掩,使人但见其放旷的一面。后人视苏词为豪放之宗,视就其能以雄放之笔遣辞驰骋,意境超脱,扩大词境的总体倾向说的。今人讲“豪放”则主要偏重于指气势豪迈,气象恢弘,笔力刚健,这是苏词的一个较突出的风格特征,如流传甚广的《念奴娇·赤壁怀古》: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这首词写于宋神宗元丰五年( 1082 )七月。当时作者已 47 岁,
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已两年多了。词人在政治上遭到了“乌台诗案”的严重打击,思想异常苦闷,因此,他常常在登山临水和凭吊古迹之中来寻求解脱。但是,他不可能完全忘情政治,有时因外界事物的刺激和诱发,他便无法保持内心暂时的平静。他的热情,他的理想,他的牢骚与不平,往往要通过文学这一喷火口,火山爆发式地喷薄而出。《念奴娇》正是这一时期传诵最广的名篇,也是苏轼词中的代表作。 从风格看,这首词气势磅礴,境界宏大,格调雄浑,词的上片扣“赤壁”之题,写江山雄奇之景,下片扣“怀古”之题,由江山写到人物,由写景转入抒情,先从各个角度刻画周瑜之年少有为,实在反衬自己老大未能有所作为,是宋代豪放词的代表作。这一首借赤壁旧址的壮观景象、古人的英雄气概抒发诗人的豪情壮志。这两首词皆写于作者失意之时,“人生如梦”的低沉之调不免时而可闻,但它毕竟难掩苏词激情奔放、达观洒脱、恢宏阔大的主弦律的高亢之音。早期为送陈述古而写的《清平乐》,后期写徐州时所写的《水调歌头·安石在东海》,贬黄州时所作的《满庭芳》等,都是笔力矫健。词锋凌厉之作,可以称为豪品。
但是,苏轼革新词风的功绩与意义不仅限于开创豪放词风。从《东坡乐府》看,豪放词约占七分之一弱,而其他词或清峻秀丽,或空灵蕴藉,风格多种多样。如《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抛家旁罗,思量却是,无情有思。…… 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藉咏杨花言情,写得极缠绵清婉。他的遗训阿名作,还写得刚柔相济,可以用苏轼自许其书的话“刚健含额婀娜”来概括。如《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作者将对亡妻的思念之情,置于生死两茫茫的人生空漠的叹喟中,至死不渝的真情,让人越体会越深。
即使与豪放词分庭抗礼的婉约词,苏轼中也有不少,历来被人交口称誉。冯煦为朱孝藏注《东坡乐府》作序,就提出:“东坡至于北宋,稼
轩之于南宋,并独树一帜,不域于世,亦与他家绝殊。世第以豪放目之,非知苏。辛者也。”苏轼词风格的多样性表明,他革新词风并非单纯地反对婉约一派,而是要改变婉约风格独占词坛的局面,使词的风格由单一化朝多元化发展。
关于苏词是否合乎音律的问题,宋人的意见即难以统一。晁补之云:“苏东坡词,人谓多不谐音律。”李清照《词论》说:“苏子瞻学际无人,作为小词,直如酌蠡水于大海,然皆句读不协之诗耳;又往往不协音律者,何耶?”陆游驳之云:“东坡酒酣,自歌古阳关,则公非不能歌,但豪放不喜哉剪以就声律耳。”由苏轼并非不懂音律,只不过他并非对音律谨守不渝。另外,苏轼在词律上也有创新之处。他在创作时着重引进了不少慷慨豪放的曲调,如《沁园春》、《念奴娇》、《水调歌头》、《哨遍》等词调,有的是自度腔,有的是他最先使用,有的是他运用之后,获得流传与推广。它们后来成为词人习用的熟调,往往就是通过苏轼之词作为媒介的。
苏轼大刀阔斧的改革,给苏词的发展开辟了一个新方向,为词坛开创了一种新的风格和美感,提高了词品,提升了词的地位。从苏轼开始,词的“小道”,“卑体”的形象逐渐开始了改变。苏轼词格既高,为当世学人所崇尚。北宋灭亡后,苏轼词派分为南、北两个支派。一派因苏学于北,大家如蔡松年。吴激、元好问等几无不以苏轼为依旧。另一派传于南,其中辛弃疾稼轩词成就最高,于南宋别开宗派,遂与苏轼并称苏、辛词派。直至金元与南宋灭亡,苏轼词的影响始终不曾衰落。苏轼对词的发展,可谓功莫大焉。
宋初诗文为“淫巧侈丽,浮华纂组”的西昆体所笼罩。作品多作于酒筵歌席遣兴娱宾之际,内容多为“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为君持酒对斜阳,旦向花间留晚照”等流连风月、感伤时序的闲情闲愁,与“缀风月,弄花草”的西昆体诗文既无什么差异,亦未逸出花间词的侧艳樊篱。虽然柳永一生专力写词,推进了词体的发展,但他未能突破词的传统格局,提高词的文学地位。苏轼的出现,真正打破了“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