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武士这种“无差别”的感觉就是禅宗所谓“生死一如”之体验。这种“生死一如”就是感觉到无生无死,生即死、死即生,没有区别,所以武士对禅宗情有独钟。日本武士“敢死”,就是他们通过修禅达到了对于死的一种“无意识”。都说参禅让武士“否定了执迷根源
2的自我”,“进入一种无我境界,完全断绝了生死的羁绊”,“见性成佛”,这种长时间的静
坐很容易让人进入一种幻境,巫师弄巫术就是让人们进入感觉之中,从而控制他人的行为。
(三)生死“无常”之观念
日本武士道死的觉悟还是受佛教的“无常观”的影响,在于武士对于“无常”、“幽玄”之美的感受,实际上,无常之死在佛教看来不是一种丑恶和可怕的事,甚至是当作一种完美结局——“超脱”来追求,日本的地理与气候使日本人易于接受“无常观”,日本人的性格易于接受洒脱之禅,在禅宗思想的影响下,不断“参禅”和“格物”的武士从中觉悟出死的“洒脱”,使生活在地震、火山、台风频繁发生的环境中的他们更视“无常”之死为常理。
日本最杰出的剑士之一土冢原卜传所作一首和歌:“武士所学无他法,唯不惧死是天机”3,就概括出了武士对武士道、死的感悟,这种天机就是“无常”,就是“生死一如”。所以《武道入门》一书的开头就要求武士们,“常思人生无常,武士之命无常。则汝即能以日日为
4己之末日,奉献身心于日日以尽汝之本分。勿思长命”。生是短暂的,死是永远的,死才
是结局,如此就追求一个完美的结局,名誉的结局。
从心理学上看,心理作用往往决定了行为的结果,武士们决斗时,也只有在心理认识到“生死一如”,才能死中求生。另外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佛教的轮回思想对日本武士的影响,这给日本武士“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再生希望。
(四)“寂灭”之死与“超脱”之死
日本武士的“敢死”是因为禅让他们无视死,只有“超脱”和“寂灭”;参禅使武士讲究修行并能接受苦行僧的生活。佛教思想认为生命本来是苦的,即所谓“三苦”、“八苦”,而死(寂灭)就是对各种苦超脱。所以说,日本的武士道首先是生死之道,死的哲学。
对生死问题武士是不能过多的思考的,禅的哲学是行动的哲学,要求“先行”,因为太多的思考——所谓的“三思”只会让人“后行”、“慢行”。作为武士道的修养读物《叶隐》中,
5第一条就说:“武士道就是超脱生死”。所以,镰仓、室町时代的武士提倡临战时应“忘我”、1
2 [日]铃木大拙:《禅与日本文化》,三联书店,1989年版,第36-37页。 《儒家思想与日本文化》,第300页。
3 《禅与日本文化》,第49页。
4 《禅与日本文化》,第48页。
5 [日]左藤辛治:《禅与人生》,南开大学出版社1992年版,第73页。
论文
“忘亲”、“忘家”,这正符合他们的主君的要求。而且,日本武士们都是非常单纯的,多是一个“先行者”,不是也不能是一个思想者,除了死之外,是不能作多余的思考的,如果“金银忘不了”、“娇妻忘不了”,且担心伊“君死又随人去了”,则不能一心杀敌。
禅就是日本武士们获得的敢死精神的“支持”力量之一,此所谓“置于死地而后生”。其实,武士也常常在战斗中得到忘却生死的精神力量和实际效果也就是背水一战、破釜沉舟而爆发的力量,许多将军都深知其中道理,“所谓武士道,即决意一死。当汝处歧路之时,应
1速择死路,别无缘由”。一个在平常场合下敢于自杀、自愿引刀剖腹的武士,在非常时期
面对敌人的刀剑当然是无所畏惧的了。这就难怪将军们常常要他的士兵保持单纯——这也可以理解为“愚蠢”,也难怪各国历代帝王们总是爱实行愚民政策。
(五)屠杀即“超度”的生命观
武士道要求武士有敢死,有随时牺牲的“自觉”,那么,他们又如何对待他人的死呢?生死观对于这个生死问题既包括自己的生死,又包括对方的生死,首先固然是要解决好自己的生死,而任何处理对方(包括敌人)的生死问题也是日本武士应该“觉悟”的,对于这一问题的认识,日本武士有如下表现,其受中国思想文化的影响较大,是对中国精神传统的日本式理解。
一种是认为一切皆可以杀,并认为这是“天杀”、“无杀”之杀、自然之杀,其根据是传说由黄帝所作或信奉黄帝者整理其思想而成的中国道家经典——《阴符经》,该书中有这样的话:“天生天杀,道之理也,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三盗既宣,三才既安”。另外《老子》一书中也有“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的说法。于是,在偏执和奉行如此之道的武士看来,杀人也就是“替天行道”了,杀不是消灭而是促进新陈代谢,是建立武功。姜太公和苏秦从中获得启发,“一将功成”而毫无愧疚之心,否则,只能被视为“妇人之仁”,所以,杀一人者往往成为罪犯,杀万人者为英雄、为王侯。在此觉悟之下,明治以来日本军国主义膨胀,不断侵略亚洲邻国;二战爆发以后日本法西斯将屠杀鼓吹为推行“皇道”、“王道乐土”等,理论根据就在此。
主张这种可杀的人还有更“无人道”的观点——佛教之“超度”来支持,以此为借口而嗜杀之人,不仅藐视生命,并将杀视为“超度”。
(六)武士道对于弱者之“仁道”和万物之“人道”
武士信仰佛教而无视佛教的另一主张——“仁慈”,新渡户稻造在《武士道》一书中认为,“仁——恻隐之心”是武士道的重要内容,实际上,佛教之“仁慈”、孔子之“仁爱”只能是武士道的高尚原则却不是武士的普遍原则。奉行“仁”的只是那些具有真正完美武士道精神的理想中人物、艺术化的人物,一般武士此“道可道,非常道”,其刀多为“杀人刀”,
2只有在少数入道武士手中才是所谓的“活人刀”。
理想化的日本武士不仅要求有敢死精神,而且不随便的牺牲自己,不随便残杀他人甚至是敌人。作为武士道的修养读物《叶隐》一书第二条就要求武士“应成为唤醒大慈大悲的人”。真正的武士不应该以杀死对手、和在剑术上的胜利为目的。日本武士道之所以冠以“道”,日本剑道之所以不叫武“艺”或武“术”而称“道”,其主要原因是,真正的剑道——其最高境界或者说心理体验,就是禅的体验,不是以杀人和摧残为目的,而是不杀。所以说,最灵巧的刀是永远不出鞘的,武士的刀应该是“活人刀”,而不应该是“杀人刀”。武士之刀首先是要杀自己“心中之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