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历史学的角度看,不同地域、不同国家甚至不同城市进入现代社会并不是同步的。英国在18世纪60年代开始工业革命并于19世纪30年代前后完成,而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进入工业社会要晚于这一时期。
显然,我们所指的“现代”或“现代包装设计”是就整体的代表性而言,即把欧美国家的工业革命作为时空上的参照系。事实上,现代包装设计作为一门独立而新兴的学科被广泛运用的时间,至今不过一百多年。但正是这一百多年,人类走过了从农业社会到工业社会再到信息社会的重大“社会三部曲”,并不断地构建、增添、反思和消解包装的现代性。
这种社会发展的非对称性,对于亚洲和非洲就更为明显。即便是在20世纪初的欧洲,也存在着国家间极不均衡的发展现象:“一个是汽车的欧洲,一个是马车的欧洲”。在现代设计领域,情况也同样如此:意大利虽是一个有着几千年悠久艺术和手工业传统的国家,但与其他欧洲国家例如德国、英国、法国相比,不仅工业化进程要晚许多,其现代设计也诞生于德国和斯堪的纳维亚之后——大约在20世纪的40、50年代。
工业文明的出现是人类开始进入现代社会的主要标志,而现代包装设计则是技术文明下的产物。在时序上,现代包装设计的产生与发展大体上经历了三个重要阶段。
18世纪末至19世纪中期,是现代包装设计的萌芽期。
虽然此时的包装业还很不发达,但某些包装技术的亮相已经闪露着现代包装革命的曙光:1803年制纸机的专利由英国人从法国人手中购得,经研发制造后投入使用。不过,当时这种机器十分笨拙,仍需要大量的人力来操作;19世纪初法国出现了将蔬菜、水果及肉类保存在密封玻璃器皿中的需要,1810年金属罐保存食品的方法被发明;19世纪初彩色印刷在欧洲开始应用于纸盒包装,1852年美国人佛郎西斯?屋尔发明了第一台纸袋制造机并为此取得专利;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包装设计在此一时期的尺度特征,主要由以下三个方面体现出来:
观念。18世纪的欧洲,整体上仍处于农业社会阶段。进入19世纪后,工业化发展的咄咄逼人之势与旧有的观念和习俗的冲突在所难免,但贵族化的新古典主义艺术风格仍具有顽强的生命力。更为关键的是,此一时期仍然沿用培养艺术家的方式来训练技术工人,包装功能与审美的统一性还没有渗透到刚刚萌芽的新观念中来,涉及到包装领域的各学科还没有系统地交织关联,缺乏基本的、系统的包装现代语言和现代方法。由于鲜有观念和理论的引导,包装所发挥的作用和体现的价值还没有真正地被认识。
技术。尽管生产力的重大变革正在进行,但包装领域的工业技术发展并不像当时的纺织业、钢铁业和能源业那么迅速,技术更多地被开发到产品本身的生产上,而非产品的包装上。美国人玛丽安?罗斯奈?克里姆切克总结说:“19世纪初期,欧美地区的人口数量开始增长,圆桶、木盒和黄麻袋是当时广泛采用的包装材料。”尽管包装的技术领域已开始呈现出与前不同的景象,但现代包装由于缺乏专业人才和大众性消费的催生,对经济的影响还表现得十分微弱。
经济。18世纪末至19世纪中叶,整个欧洲的商业化和城市化进程都很快,新的市场和消费机制虽已具雏形,但日用品的包装消费仍显得极为奢侈。出现这一情况的主要原因还是由于生产方式的局限性,这也就是说非规模化的生产导致了产品包装的费用过高,大众性消费的积极因素还没有充分地调动起来。
萌芽期是喜与悲,新与旧、落后与先进、手工业与机械化交织并存的特殊时期,已有的包装设计观念、方法和手段仍在继续,新的包装观念与活力尚在萌芽之中。总的来说,萌芽期的包装设计已经显露出工业时代的影子,但在观念、技术和消费上都十分稚嫩,并缺乏产品和包装上的内在有机联系。
19世纪中后期至20世纪初,是现代包装设计的形成期。此一时期包装的尺度特征集中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第一体现在对包装设计的认识上。1860年,美国人爱默生写了一本名为《生活指南》的书,这是一本较早涉及有关商品包装的书籍。19世纪中后叶,随着市场的扩大,机器生产模式呈几何级数地增长,一些在包装生产过程中仍然延续的手工因
素被逐渐消除,机器时代的主导地位被完全确立,但是,标志着现代工业化焦点的大生产技术与艺术的耦合还是姗姗迟来。
据说威廉?莫里斯在看到被视为现代设计的开端——1851年的“万国博览会”主建筑——“水晶宫”时,“竟然放声大哭,足以说明他对于机械化、工业化的厌恶程度”。10年后,27岁的莫里斯成为了英国“工艺美术”运动的主要发起人。
自“工艺美术运动”以来的半个世纪里,西方世界先后发生了起起落落、大大小小、长短不一的众多设计艺术运动,这些运动的焦点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技术和艺术这两个层面上。显然,工业化时代设计艺术问题还是成了那个时代关注的焦点,并推动着现代包装设计的发展。
但无论是英国的“工艺美术运动”,还是从法国开始的“新艺术运动”,无论是从整个设计领域,还是包装设计,在很大程度上都只是看到了某些现象,而没有看到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所带来的根本变更,也没有看到机械化生产条件下对设计的要求。
第二体现在包装设计的技术上。技术尺度一直是制约和推动现代包装设计发展的关键,许多包装领域的应用技术也在此大量出现:19世纪50年代末,多数种类的水果与蔬菜都能以罐装的形式出售——罐装食品成为军用和民用的方便食品;1868年,彩色印铁技术被发明;1860年,出现了年产纸张达1000吨/台的高速机,现代实用的碎末纸浆原料制纸也始于19世纪中叶,在这之前的纸质粗重而不宜于彩色印刷;此时的人们还意识到:一个完整的盒子可以通过剪切和折叠一张卡纸而制成,它既方便快捷,又因在成形之前可以平放而节省空间,这种方法于1850年最早出现于美国;19世纪末期,玻璃瓶进入了机械化生产阶段。在美国,M?J?欧文(M?J?Owens)的第一条全自动生产线每小时可生产2000只玻璃瓶,用嘴吹制玻璃品的工艺逐渐被一种在金属模具中注射压缩空气的做法所取代。在法国,玻璃作坊主克劳德?布歇(Claude Boucher)于1894年将第一条玻璃品生产线投入运行。
价格同样是影响现代包装设计尺度的因素之一。在收入相对不变的基础上,产出效率的提高使商品价格相对降低,消费水平的提高和市场需求的扩展逐渐使包装面对几乎所有的工业和农副产品。20世纪初,纸板箱开始取代自制纸盒和木质板条
箱被用于商业交易,这也是我们如今所知的谷类食品包装盒的起源。随着商业贸易的不断扩大,机械设备不仅要能够制造出纸盒而且还要能够称量、填装产品并进行封口。此时,赋有注册商标的产品体制逐步确立起来。像亨氏、象牙和雀巢等知名品牌都积极致力于使其产品对公众更富吸引力,并使产品宣传纷纷出现在报纸广告、宣传目录、广告牌和海报上。
第三体现在包装设计的商业上。19世纪中叶逐渐发达起来的交通运输业开始将形形色色的大量商品辗转运送到不同的国家和不同的城市,出于保护功能的需要,包装不再是可有可无的装饰,它的身份被提升到一个必要的高度。毫无疑问,包装的这种作用促进了现代商业和自由贸易的兴盛,抑或说,现代商业和自由贸易的兴起搭建了现代包装粉墨登场的大舞台。
尽管形成期的现代包装设计在观念、作用、技术和规模等方面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和进步,然而,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包装一直还是作为产品的附属和保障运输过程的需要而被人们认识。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后,随着超级市场、便利店和自购销售模式的出现,包装设计的观念尺度和经济尺度才发生了重大转变,从而渐渐在市场销售过程中体现出它的核心价值。
大抵而言,20世纪20年代至20世纪60年代,尤其是“包豪斯”的现代设计理念被广为接受与传播以后,现代包装设计才步入了快速发展期,并逐步转向生产和设计的系统化以及服务设施的标准化;20世纪70年代至今,是现代包装设计的反思期和新发展期。其快速发展、反思、新发展呈现出以下特点:
首先是自助购物方式的出现,使得人们逐渐脱离了以往那种向售货员了解商品信息、由售货员称重和包装产品的时代。包装开始以极其独立的形式直接面对消费者。这种情形导致包装的设计、生产和销售变得与前大不相同——包装被要求赋予更多的设计个性、产品信息、结构功能,更利于贮运和使用,并由此带来以品牌为核心的产品竞争,使包装设计成为了商业文化的演示舞台和动感之地。此外,消费型社会的巨大需求和创新力,一方面使得包装的内涵与作用发生根本性的变革,导致新的技术和新的材料几乎每隔三、五年就出现一种;另一方面由包装产业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尤其是生态环境问题成为现代社会关注的焦点。
其次是包装作为一种产业到了二战前夕已经趋于成熟,设计完全适应了新市场不断更新的商业需求,并不断地朝着专业化、行业化的方向发展。不过,与其他设计门类发生的故事一样,受包豪斯以来的国际主义风格影响,包装设计中的非情感化、非人格化的功能主义美学观念,也导致了包装在结构、功能和装饰上普遍存在着雷同感和非个性色彩。其后发生的后现代主义运动正是对这一现象的反思和更正。
再次是现代包装设计的尺度重心开始转向生态这一人类永恒的话题。20世纪60年代,美国女生物学家雷切尔?卡逊和法国人塞尔日?莫斯科维奇分别发表了《寂静的春天》和《绿色阴谋》两部有关环境问题的旗帜性著作,被认为是全球现代生态主义运动萌发的象征。
自此,现代包装设计逐步开始运用现代的审美理念、技术方法、管理程序和商业营销策略来为产品进行服务和推广活动,它有着较为明显的现代特质和尺度要求。对此,我们可从以下几个方面来简要认识其尺度与方法:
1、语言尺度。现代包装设计既蕴涵视觉传达语言中的造型、结构、图形、色彩、文字等内容,又涉及到材料、工艺、制造等技术环节,以及美学、市场营销学、消费心理学等学科内容,因此,包装从设计到制造、到运输、到销售、到品牌形象、到文化象征等都是一个整体系统。任何将系统包装知识割裂开来的做法,都与现代包装设计所使用的系统语言尺度和整体方法相悖。
2、独立尺度。科学化、机械化的生产方式导致了人力的大解放,由于分工和发展的需要,现代包装设计得以成为独立的专业。在现代,包装已经成为链接商品与消费的结点,设计在本质上不仅让产品与包装同构为商品,并时时刻刻关注着包装在生产和逻辑上的合理性。
3、商业尺度。这并不等于说现代以前的包装就没有商业意图和商业价值,但商业化确乎是包装的现代性这一概念所不能缺失的关键标志。尽管这一称谓多少让人敏感,但商业化重新打造了现代包装设计的创造力和影响力,用“如影随形”来形容它与现代人的关系一点也不为过。包装在最大程度上拉近了人与产品彼此间的距离,在带来巨大的经济效益同时,引发了产品间日趋激烈的市场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