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实上杜甫其实也是病死的。在元稹的《唐故工部员外郎杜君墓系铭并序》中我们可以看到:
扁舟下荆楚间,竟以寓卒,旅殡岳阳。享年五十有九。
——唐 元稹《唐故工部员外郎杜君墓系铭并序》选段
杜甫晚年患有肺病、半身不遂、糖尿病等多种疾病,可他并没有一个安定的环境好好休养,因此大半年来一直蜷缩在船舱里面,还不时受到饥饿的袭击,同时又遭受幼女夭折的惨祸,因而病情恶化而死在了湘江的一条货船上。
横死
这一类死亡因文人相争而遭遇横祸,比如刘希夷。刘希夷之死的缘由在于版权纠纷。
刘希夷最著名的一首诗《代悲白头翁》,这首诗写得非常出众: 洛阳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洛阳女儿好颜色,坐见落花长叹息。 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 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寄言全盛红颜子,应怜半死白头翁。此翁白头真可怜,伊昔红颜美少年。 公子王孙芳树下,清歌妙舞落花前。光禄池台文锦绣,将军楼阁画神仙。 一朝卧病无相识,三春行乐在谁边?宛转蛾眉能几时?须臾鹤发乱如丝。 但看古来歌舞地,惟有黄昏鸟雀悲。
他在诗中以洛阳女儿的靓丽青春和已近半死的白头翁作对比,道出了人生青春易逝、韶华难留的深刻内涵。清代曹雪芹写《红楼梦》时提到“黛玉葬花”。《黛玉葬花词》与《代悲白头翁》在意境、意象等方面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可见其影响之大。
然而在若干年后编纂的《全唐诗》里收录了宋之问的一首诗《有所思》,其内容跟刘希夷这一首《代悲白头翁》有惊人的相似:只是宋之问把刘希夷的那句\洛阳女儿惜颜色\改成了\幽闺女儿惜颜色\,其余的一尽相同。按照韦绚《刘宾客嘉话录》的记载,刘希夷跟宋之问是甥舅关系。因为刘希夷在这首诗里的“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一句写得太好了,他的舅舅宋之问苦爱此两句,因此希望刘希夷把这个句子留给自己。可是刘希夷刚开始答应了,后来却又反悔,许而不与。最终宋之问恼羞成怒以土袋压杀刘希夷。
这里就不仅点出了刘希夷是被宋之问所害,而且说明了两人的甥舅关系。行凶的动机是刘希夷“许而不与”,杀害方法则是“以土袋压杀之”。为此小事而致使刘希夷的去世,我们不得不为他感到惋惜!
四 诗人之死(下)
古代诗人除了病死或是横死,还有一些人是被一些地方官所迫害的,比如陈子昂就是死于迫害。
陈子昂在圣历元年(698年),陈子昂因父亲年迈而解官回乡,不久父亲死了。在居丧期间权臣武三思指使射洪县令段简罗织罪名加以迫害,最终致使陈子昂冤死狱中。
关于陈子昂冤死狱中的原因,《新唐书?陈子昂传》记载道:
圣历初,以父老,表解官归侍,诏以官供养。会父丧,庐冢次,每哀恸,闻者为涕。县令段简贪暴,闻其富,欲害子昂,家人纳钱二十万缗,简薄其赂,捕送狱中。子昂之见捕,自筮,卦成,惊曰:?天命不祐,吾殆死乎!?果死狱中,年四十三。
——《新唐书?陈子昂传》选段
史书记载得非常详细,陈子昂的被捕是因为县令段简贪图陈子昂家的财富。陈子昂家人已经纳钱二十万缗了,但是段简贪得无厌仍觉还少。陈子昂在监狱里面还算了卦,结果算出自己将会死于狱中,最终果然是死在狱中。
与陈子昂相类似际遇的诗人还有王昌龄。王昌龄自幼家境贫寒,一生经历坎坷。公元755年安史之乱爆发,756年 59岁的王昌龄辗转返回老家,途中经过亳州,被亳州的刺史闾丘晓杀害。这一年他还不到60岁。
史书上很少记载闾丘晓杀害王昌龄的动机。只有元代辛文房处有一个说法: 以刀火之际归乡里,为此时闾丘晓所忌而杀。
——元 辛文房《唐才子传》选段
根据辛文房的说法,有人揣测王昌龄触犯了闾丘晓的“禁忌”而遭到闾丘晓的毒手,但更多人的观点认为闾丘晓因为嫉妒王昌龄的诗才与名气而趁乱杀害。不过不管是怎么杀害王昌龄所谓,反正所处动乱时间,杀死了人也没人追究。
可是终究恶有恶报,在《旧唐书?张镐传》里有一处记载:公元757年张镐奉命平定“安史之乱”,这一年的秋天为解宋州(今河南商丘一带)之围,张镐令亳州刺史闾丘晓派兵率兵救援。然而为人傲慢、刚愎自用的闾丘晓看不起布衣出身的张镐,更怕仗打败仗“祸及于己”,于是故意拖延时间按兵不动,致使贻误战机,宋州陷落。最终张镐就以贻误军机罪处死闾丘晓。
《新唐书?文苑传》对此有一个极为精彩的细节:
后张镐按军河南,晓衍期,将戮之,辞以亲老,乞恕,镐曰:‘王昌龄之亲欲与谁养乎?’晓大渐沮。
在行刑的时候,闾丘晓露出一幅可怜相,以家有父母的理由乞求张镐放他一条生路。然而身为宰相兼将军的张镐只用一句话就把闾丘晓的话给挡了回去:王昌龄的父母由谁来养?闾丘晓闻听此言便默然无语了。一向同情诗人的张镐终替王昌龄报了仇。
当然还有一些诗人的死纯属自杀,比如初唐时期的卢照邻。卢照邻因为患有关节炎,一生重病便疼痛难忍,不堪忍受,所以最终投水自尽。
谈及卢照邻的自尽方式,便一定会联想到中国文学史上第一位投水自尽诗人,他就是是中国第一个浪漫主义诗人屈原。当然关于屈原的死亡众说纷纭,除了大家比较公认的投水自尽说法之外,也有学者认为屈原是他杀而非自杀,著名史学家郭沫若先生就持这一观点。
屈原在的《渔夫》里描述了一个“行吟泽畔,形容枯槁”的憔悴形象。屈原在江边散步,忽然一个歹徒从后面冲上来并拿起一个麻袋往屈原头上一套,于是屈原两眼瞢黑什么都看不到了。随后这个歹徒从身后抽出一根绳索,把屈原一捆就往江里一扔,最终屈原就跟我们“说再见”了。因而我们后来端午节吃粽子时,粽子用叶子包起来并且要用线将其捆起来的原因据说就是起源于屈原的被杀。
但是如果这样思考,那么我们吃粽子就等同于吃屈原的尸体了!这实在令我们难以接受,而且我们也很难从情感上接受屈原以这样的方式死亡。所以我们还是将屈原的死因归结为自杀。
相比而言,屈原的自杀跟其他人的自杀意义并不一样。卢照邻的自杀可能是因为不堪忍受病魔之苦,自杀是一种逃脱,意义不是很大。而屈原的自杀伴随着一些文化方面的意义。
屈原是一个忠君爱国之人。他很有才华,他也当过官,但是后来不被楚王所重用,就被放逐了。其实以屈原的才华,纵然被放逐了,他也可以谋求再就业,但是屈原并不想离开楚国,因此有人评价屈原是愚忠。但其实屈原并不一定是愚忠,他只是热爱祖国,但这不等同于他爱楚王。祖国和国家还是属于不同的概念。
屈原为什么会自杀呢?他的自杀有什么意义呢? 屈原原来是信奉儒家的那一套思想:
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礼记?大学》选段
首先认识外在的自然,其后修身养性,最后辅佐君王。可是屈原的前两方面都做得很出色,可唯独在辅佐君王的时候发现实现不了最后的目标。他发现自己信仰了一辈子的东西突然之间坍塌了。人是需要有信仰的,当一个人对自己的信仰发生怀疑的时候,当自己信仰了一辈子的信念突然坍塌的时候,他一定是无法接受的。所以屈原也许是在这样的情境之下选择了自杀。
他的自杀告诉我们:儒家的那一套自私路径是不可全信的。
我们今天回过头来想,儒家的那套理念的的确确是不必全信。因为一个人如果真的格物致知、修身齐家也不一定能治国平天下。前者与后者之间是一个必要条件,而不是充要条件。可能当时屈原脑子转不过弯来,并没有深究这一分析,以致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实为遗憾!
不过不管怎样,屈原的死作为中国历史上的一个时间带给后人巨大的影响。为屈原而设的端午节流传千年,而屈原所遗留下的爱国精神被后世无数志士仁人所影响,并成为中国灵魂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五 英年早逝之王勃(上)
古代诗人之死的原因很多,之前已经介绍了多种,或遭病、或遭祸、或受人陷害、或选择轻生。关于死亡,有许多诗人并不像屈原这样有意识地结束自己的生命。他们生命的结束大多会源于一场意外,比如王勃的死亡。他英年早逝,去世时年仅27岁!
王勃的祖父王通是隋朝末年的一个著名学者、儒学大师,外号“文中子”。王勃的叔祖王绩是中国文学界中被认为是唐代的第一位诗人。王勃后来能成为“初唐四杰”之首,或许与他的叔祖王绩之唐代第一位诗人的身份有一定的关系。
纵观古今中外,一个人的成功离不开几个缘分: 血缘
血缘关系的远近是更近带有相同遗传基因的概率来判断的,根据概率可分为:一级亲属——父亲和子女之间以及同胞之间,其基因相同为二分之一;二级亲属——一个人和他的叔、伯、姑、舅、姨、祖父母、外祖父母之间,基因相同为四分之一;三级亲属——表兄妹和堂兄妹之间,基因相同为八分之一。
或许祖上的才能与成就能够在后代人身上看到一些影子,这就与基因遗传有关。虽然我们当然不肯定基因能够解释一切前辈与后辈的成败关联,但在日常生活中“子承父业”的说法还是有一定的合理性。苏辙当年带着苏轼苏辙二人参加科考双双考中,这或多或少与苏洵遗留下的文学血缘基因有一定关系。
赵匡胤及其祖上五代世代为官,从文官做到了武官,从地方官做到了中央官,从汉族官做到了外族官(赵匡胤的父亲赵弘殷曾担任沙陀族后唐王朝禁军军官)。赵匡胤成为宋代的开国皇帝固然有他的文治武功,但家庭的经历至少可以成为他实现目标的一条捷径。
再看国外的维特根斯坦家族,父亲卡尔?维特根斯坦年轻时曾经对哲学产生兴趣,又与一位女钢琴家结婚,至19世纪末成为欧洲钢铁巨头企业的掌门人。想必可能是血缘的关系,卡尔的幼子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成为了20世纪世界久负盛名的哲学家,而另一个儿子保罗?维特根斯坦则成为了20世纪最著名的单手钢琴家!
地缘
我们经常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不同区域文化成长起来的人,其性格和才情是会有差异的,例如江南人与塞北人的差异不言自明。而地理位置上的不同也会形成地缘政治和地缘文化上的差异。
这一特性最明显的体现就在于古代科考的进士籍贯上。从宋代始欧阳修与司马光的南北榜之争至明代南北榜案,其争论的动机就在于科举取士的依据是以成绩作定论还是以地区人数作定论。南方士人坚持以分数作为录取依据,认为这样取士公平正当,而北方人坚持按地区分配名额,因为自宋代后北方相比南方更易受到游牧民族的骚扰,且天气条件恶劣,外围环境氛围的恶劣势必会造成读书氛围的淡薄,或许可能北方士人的佼佼者放在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