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以润心田,智水以融万行,即此名字位中,而圆合如来之性水。既得与性水合,则会归七宝池中,为澄净,为清冷,为甘美,为轻软,为润泽,为安和,为除患,为增益,而究竟成八功德之圣水矣。西流而极于此,真能尽水之性者欤!
然吾审居士之名与字,是从孟子义也,非告子义也。若夫决择善法,修习令满。决破不善法,修除令尽。则君子道长,小人道消,而终止于至善之地。是未尝不与告子合,未尝不与宣圣③合,亦未尝不与西方之大圣人合也。居士其力决之乎! --------------------------
①六佛:天台圆教所立的由凡夫修行乃至成佛的六种位次,即理即、名字即、观行即、相似即、分证即、究竟即。
②告子:战国时人,曾与孟子讨论人性问题,见《孟子》。 ③宣圣:即孔子。
旅三字说
《妙法华经》云:“三界无安,犹如火宅”,“若贪著生爱,则为所烧”。故先佛世尊方便劝谕,引之令出,以此宅中众苦充满,难可安居也。蕅益大师《净信集》云:“自寂光真性,翳于五住尘劳,而一切含识,鲜有恒居。虽四禅、四空,及方便土,亦属旅泊。”旅之时义大矣哉!
夫旅者,以行旅之人,次①于旅舍之谓也。旅必有伴,亦必有处,亦必有其本业。今旷观三界之中,同一旅也,而人异其业。业本既异,而处与伴亦殊焉。慨自有识以来,经尘沙劫波②,积骨逾于富罗③,饮乳过于溟渤,于中竛竮之状,飘泊之苦,有不可胜言者。时而与狱种为伴也,则恶逆为其本,有间、无间是其旅处;时而与鬼趣为伴也,则悭贪为其本,旷野、山泽是其旅处;时而与畜类为伴也,则愚痴为其本,水、陆、空界是其旅处;时而与修罗为伴也,则瞋慢为其本,须弥、大海是其旅处;时而与人道为伴也,则纲常为其本,四洲、诸国是其旅处;时而与欲天为伴也,则戒善为其本,地居、空居是其旅处;时而与色、无色界为伴也,则禅定为其本,四禅、四空是其旅处。方其旅也,随处而著,不知其旅也。嗟乎!故乡之梦,尚自朦胧。客次之居,岂为究竟?是非托安养以横超,悟寂光而上彻,又孰能外乎旅义也哉!
天都汪润生居士,法名“性净”,别字“旅三”。去家游学,有年矣。晚居琴川,有令嗣,长于才,夙柄家政,故居士得不为家累。虽厚栋华轩,可以逸老,以居士视之,萧然若寄也。居士恒长斋事佛,以淡泊无欲为养,以操修问道为兢兢。康熙乙卯岁,仲秋之朔,乃其七十揆辰。诸亲友故旧,争为文以祝之,诗以颂之。居士谢而弗视,视亦不审,曰:“徒周章④乎耳目耳!与其谀言之来,以沽吾名,何若法言之及,以裨吾心!”爰以“旅三”之字,而请说于予。
予思居士既旅乎三界,是得其旅之大者也,岂天都、琴邑云乎哉?
然吾窃观夫居士之邦人族士,类多操奇赢⑤,走四方。其于旅也,惟获其利,未尽其义也。今居士旅于斯,设有人焉,告之以猗生煮海之谋⑥,进之以郭氏治山之策⑦,吾知居士必掩耳而去之矣。独兹七旬介寿之期,乃能却朋樽而不顾,置性鼎而不御,访予于枯澹寂寞之滨,咨予以异世乖俗之旨,可谓真淳未散,大朴犹存。其几于道者乎?曰:犹未也。 夫既曰“旅三”,则一切法趣旅,更无有法过于旅者。所谓随处而著,不知其处,理性旅⑧也;了此三界,同为逆旅,本业、处、伴,各各差殊,名字旅也;知其非家,不住不著,于粗敝境,不生贪恋,观行旅也;客尘烦恼,方便折伏,悠悠旅梦,仿佛欲醒,相似旅也;不离法界,随寄尘寰,哀此旅人,尽力津济,分证旅也;是朽故宅,属于一人,我常在此说法教化,大火所烧,时我此土安隐,究竟旅也。苟不达此义,则于邮亭、传舍⑨,误认家乡,诸所谋求,无非火宅中事。又或畏此旅途多诸苦难,归心孔亟,去不还来,将使六宇同昏,四生奚赖?若此者,皆无当于旅义也。
然则居士之在今日,惟当以安养为归宿之地,毋终为堪忍之旅客。若夫华开见佛,获证真常,又当眷此娑婆,再来侨寓,将护众伴,诱掖群迷。更于异域殊方,分身应迹,往来三界,终不疲厌。斯为究竟旅人,庶不虚居士立字之意矣! -------------------------- ①次:在旅途中停留。
②劫波:“劫”的异译。
③富罗:即毗富罗山。《涅盘经》云:“一一众生,一劫之中所积身骨,如王舍城毗富罗山;所饮乳汁,如四海水。” ④周章:流览,周旋。
⑤操奇赢:又作“操奇计赢”,指商人通过积储、贩卖奇异稀有之物以获利。
⑥猗生煮海:战国时猗顿,以经营盐池致巨富。
⑦郭氏治山:战国时赵国邯郸人郭纵,以冶铁成为巨富。 ⑧理性旅:指天台“六即”中的“理即”。后文中的名字旅、观行旅、相似旅、分证旅、究竟旅,亦同此。 ⑨传舍:古时供来往行人居住的旅舍。 答顾兆祯居士
前有数行奉寄,想已尘览。顷接手书,乃有“尘业情缘,卒难销陨,何时得成妙观”等语,足知求道之切。然依鄙见,即此厌尘情、忻妙观,正坐学道内障。且避喧求静处,世未有其方。尘情果可绝乎?要知万法本闲,惟人自闹。善乎!蕅益大师之言曰:“虽曰六根幻驰,六情纷动。仔细推求,尘既不居其咎,根亦岂职其愆?根既不职其愆,情岂独当其罪?三科剖析,既无真主,纵使共合,哪有实法?而我辈于此虚妄法中,著我耽人,舍彼取此,犹如捏目,乱华发生,更欲分别华相孰妍孰丑,不亦谬乎!惟将身心世界全体放下,则智眼昭明,何处有尘情可厌。”
然欲念佛求生净土,正不妨炽然起忻厌心。此忻厌心,著之则成惑病,了之则是方便,亦存乎其人耳。
所言“妙观”者,《观经》不云乎:“诸佛正遍知海,从心想生。众生心想佛时,是心即是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是心作佛,是心是佛。”只此数语,便是念佛三昧秘要,一切观门,无不从兹流出。盖知“作”而不知“是”,则堕在权小。知“是”而不知“作”,必落魔外。“作”,即空、假观。“是”,即中道观。全“是”而“作”,全“作”而“是”。“作”、“是”一念,三观圆融。故《大集经》偈云:“若人但念弥陀佛,是名无上深妙禅。至心想像见佛时,即是不生不灭法。”智觉禅师①云:“一念相应一念佛,念念相应念念佛。”佛是本觉之理,念即始觉之智。故知正念佛时,始本会合,理智冥契,能所俱忘,自他不二。无念外之佛,为念所念。无佛外之念,能念于佛。超情越见,离句绝非。直捷圆顿,无过此者。除却念佛外,岂别有妙观可成耶?
窃尝论之,药无贵贱,起病为良,治本治标,宜随缓急。居士以耄期之年,回心向道,纵得百龄,余光有几?可不思束其功于至稳至易之途,而尚似探玄问妙,徘徊跂望于其间乎?衲前晤时,非唯不谈妙观,并为略去多种日课,仅以六字真言②相劝勉者。此是海上奇方,能疗急病,抑又标本齐治,缓急咸宜,贵在深信力行。古人所谓:“但见阿弥陀,何愁不开悟。”然则何尘情而不销陨,何三昧而不现前?然在今日,纵有百千法门,无量妙义,总置不用,唯此一味单方相赠。苟非斩钉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