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 (前调《跋唐伯玉奏稿》),都表现出对当前蒙古兵马压境的焦虑,富有强烈的现实感。 刘克庄的艺术视野也比较宽阔,在表现社会生活的广度上较这辛弃疾又有所拓展,如《贺新郎送陈真州子华》写联络北方义兵以定齐鲁之“公事”;《满江红送宋惠父入江西幕》写到南方少数民族的起义,都是从示有人关注过的现实题材。尤为难得的是,刘克庄在词中出了一种极其可贵的人道主义精神。如《送宋惠父入江西幕。》劝友人不要残酷镇压起义的峒民:“账下健作休尽锐,草间赤子俱求活”,表现出对贫苦民众铤儿走险的理解和同情;《贺新郎郡宴和韵》不仅明言“此老饱知民疾苦”,更希望“但得时平鱼稻熟,这腐儒不用青精饭”。这类作品深化和提高了词的思想境界。
刘克庄词也富有艺术个性,风格雄肆疏放。如《沁园春梦孚若》:
何处相逢,登宝钗楼,访铜雀台。唤厨人斫就,东溟鲸脍,圉人呈罢,西极龙媒。天下英雄,使君与操,馀子谁堪共酒杯。车千辆,载燕南赵北,剑客奇才。饮醋鼻息如雷。谁信被晨鸡轻唤回。叹年光过尽,功名未立,书生老去,机会方来,使李将军,遇高皇帝,万户侯何足道哉。披衣起,但凄凉感旧,慷慨生哀。
情怀怨愤激切,笔势纵横跌宕。但刘词的语言有时锤炼不足,失于粗疏,也无可讳言。
陈人杰(1218~1243)是宋代词坛上最短命的人,享年仅26岁。他现存词作31首,全用《沁园春》调,这是两宋词史上罕见的用调方式。在 “东南妩媚,雌了男儿”和“诸君傅粉涂脂,问南北战争都不知”(《沁园春》)的精神萎靡的社会现实里,陈人杰用词呼唤富有进取精神的男子汉雄健气概的回归:“扶起仲谋,唤回玄德。”(前调)其词纵笔挥洒,语言崭切痛快,政治批判的锋芒尖锐深刻,《沁园春丁酉岁感事》是其代表作。
刘辰翁(1232~1297)在总体倾向上也是继承稼轩的遗风,只是身经亡国的时代巨变,已无稼轩的豪迈之气。他的独特性在于吸取了杜甫以韵语纪时事的创作精神,用词表现亡国的血泪史。1275年2月,权相贾似道率师抵抗元军,结果在鲁港(今安徽芜湖西南)不战自溃。半个月后,刘辰翁闻报,即赋《六州歌头》(向来人道),强烈谴责了贾似道全军覆没的罪行及其专权误国的种种罪恶。次年春,临安城陷,国破主俘,刘辰翁又及时地写了《兰陵王丙子送春》,用象征的手法表现了国亡“无主”和“人生流落”的悲哀。另一首《唐多令》表现了战乱中“青山白骨堆愁”的惨状;《柳梢青春感》则描写了亡国后“铁马蒙毡”横行、“笛里番腔”喧嚣的社会现实。正所谓“暮所诗、句句皆成史。”(《金缕曲》)这种及时展现时代巨变的“诗史”般的创作精神,在宋末遗民词人群中是自树一帜的。
宋亡以后,词坛上是一片苦调哀音,连刘辰翁词也是字字悲咽。唯有民族英雄文天祥,以他那视死如归的崇高气魄、激越雄壮的歌喉,高昂地唱出了民族的尊严和志气:“人生翕欻云亡。好烈烈轰轰做一场。使当时卖国,甘心降虏,受人唾骂,安得流芳。古庙幽沉,仪容严雅,枯木寒鸦几夕阳。邮亭下,有奸雄过此,仔细思量。”(《沁园春至元间留燕山作》)文天祥的高歌,给辉煌的两宋词史增添了最后一道辉煌!
宋代散文
一、宋初的散文和复古思潮
(一)王禹偁等人的散文 1、注重思想内容
王禹偁出身贫寒,入仕后多次遭贬谪。但他保持了儒家的政治理想,忧国忧民。
其文集题作《小畜集》,意即“兼济天下”。
2、抒情散文,具有韵味
王禹偁散文言之有物,清丽疏朗,在宋初文坛上独树一帜。 如《黄州新建小竹楼记》中写景一节:
远吞山光,平挹江濑。幽阒辽敻,不可具状。夏宜急雨,有瀑布声。冬宜密雪,有碎玉声。宜鼓琴,琴调虚畅。宜咏诗,诗韵清绝。宜围棋,子声丁丁然。宜投壶,矢声铮铮然。皆竹楼之所助也。公退之暇,披鹤氅,戴华阳巾,手执《周易》一卷,焚香默坐,消遣世虑。江山之外,第见风帆、沙鸟、烟云、竹树而已。
骈散结合,既有古文的疏朗流畅,也不废骈体文字对称、音调铿锵的优点。此节中对闲情逸趣的赞美和末段对贬谪生涯的感慨前后照应,更增强了全文的抒情意味,堪称欧、苏散文的先导。
3、议论、叙事文字平易
如议论文《待漏院记》,叙事文《唐河店妪传》等,继承了韩、柳传统,文字较为
平易,显示出一种新文风的端倪。
(二)柳开、穆修等人的复古思想
1、柳开
(1)最早提出复古主张:“吾之道,孔子、孟轲、扬雄、韩愈之道。吾之文,孔子、孟轲、扬雄、韩愈之文也。”
(2)文是明道的工具,反对文体华艳。
他说:“文章为道之筌也,筌可妄作乎?筌之不良,获斯失矣。女恶容之厚于德,不恶德之厚于容也。文恶辞之华于理,不恶理之华于辞也。”
(3)影响
此道统与文统合一之观点,影响到后世的古文家和理学家。 2、穆修 注重古文
以韩柳古文对抗当时盛极一时的西昆派的骈体文,成功地培养了一些写作古文的弟子,其中如祖无择、尹洙、苏舜钦等人后来都成了古文运动的中坚人物。
二、欧阳修
宋代最早开创一代文风的文坛领袖。
1、欧阳修其人
欧阳修(1007—1072),字永叔,号醉翁,晚年又号六一居士,庐陵(今江西吉安)
人。出身小官吏家庭,四岁丧父,生活贫困。母郑氏亲自教他读书,以芦杆代笔,在沙上写字。郑氏还常对儿子讲述其父生前廉洁仁慈的事迹。良好的家教对欧阳修成长为杰出的政治家、文学家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欧阳修24岁进士及第,次年到洛阳任西京留守推官,结识了尹洙、梅尧臣等人,声同气应,切磋诗文。后入京任职,勇于言事,风节凛然,一度被贬夷陵县令。仁宗庆历年间,他积极参加范仲淹领导的庆历新政,又被贬往滁州等地。到48岁方召回京师,晚年官至参知政事。65岁致仕,定居颍州,次年病逝。
欧阳修为一代名臣,政治声望极高。加之博学多才,天下仰慕。入主文坛,成为
领袖。尹洙、梅尧臣、苏舜钦是其密友;苏洵、王安石受其引荐;而苏轼、苏辙、曾巩是他一手识拔的后起之秀。由欧阳修来肩负革新文风的领导责任,众望所归。 2、诗文革新主张
(1)对西昆体和太学体的矫正
西昆体以《西昆酬唱集》得名,以杨亿为代表,特点:穷妍极态,缀风月,弄花
草,淫巧侈丽,浮华纂组。刓锼圣人之经,破碎圣人之言,离析圣人之意。
太学体以太学生为主的青年士子反对西昆体,但矫枉过正,走上了险怪艰涩的道
路。
欧阳修反对西昆体,同时还利用主贡举的机会,对文风险怪的士子痛加排抑。经
过几年的努力,“太学体”终于消声匿迹。
(2)柳开、穆修到石介的复古主义文论,重道轻文;欧阳修他对文与道的关系持新观点。
1)儒家之道与现实生活密切相关:“六经之所载,皆人事之切于世者。” 2)提倡文道并重,认为“道纯则充于中者实,中充实则发为文者辉光。” 3)文具独立性质:“古人之学者非一家,其为道虽同,言语文章,未尝相似。”
3、欧阳修的创作特色
(1)古文以韩、柳为学习典范,但并不盲目崇古,取法韩“文从字顺的一面,对
韩、柳古文已露端倪的奇险深奥倾向则弃而不取。他说:“孟、韩文虽高,不必似之也,取其自然耳。”
(2)对骈体文采取宽容态度,并不一概否定,对杨亿等人雄文博学,笔力有馀”也
颇为赞赏。
3、意义
理论上既纠正了柳开、石介的偏颇,又矫正了韩、柳古文的某些缺点,从而为北
宋的诗文革新建立了正确的指导思想,也为宋代古文的发展开辟了广阔的前景。
4、散文创作
(1)吸取众家之长。
早年,欧阳修为应试对骈俪之文下过很深的功夫,同时也认真研读韩文,在洛阳
结识尹洙,学习其简洁谨严的古文手法,以古文为主要文体写作,但也注意形式的多样化。
(2)内容充实,形式多样。有为而作,有感而发。 议论文:直接关涉当时的政治斗争
庆历年间所作《朋党论》,针对保守势力诬蔑范仲淹等人结为朋党的言论,旗帜鲜明地提出“小人无朋,唯君子则有之”的论点,有力地驳斥了政敌的谬论,显示了革新者的凛然正气和过人胆识。
臣闻朋党之说,自古有之,惟幸人君辨其君子小人而已。大凡君子与君子以同道
为朋,小人与小人以同利为朋,此自然之理也。
然臣谓小人无朋,惟君子则有之。其故何哉?小人所好者禄利也,所贪者财货也。当其同利之时,暂相党引以为朋者,伪也;及其见利而争先,或利尽而交疏,则反相贼害,虽其兄弟亲戚,不能自保。故臣谓小人无朋,其暂为朋者,伪也。君子则不然。所守者道义,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节。以之修身,则同道而相益;以之事国,则同心而共济;终始如一,此君子之朋也。故为人君者,但当退小人之伪朋,用君子之真朋,则天下治矣。 尧之时,小人共工、驩兜等四人为一朋,君子八元、八恺十六人为一朋。舜佐尧,退四凶小人之朋,而进元、恺君子之朋,尧之天下大治。及舜自为天子,而皋、夔、稷、契等二十二人并列于朝,更相称美,更相推让,凡二十二人为一朋,而舜皆用之,天下亦大治。《书》曰:“纣有臣亿万,惟亿万心;周有臣三千,惟一心。”纣之时,亿万人各异心,可谓不为朋矣,然纣以亡国。周武王之臣,三千人为一大朋,而周用以兴。后汉献帝时,尽取天下名士囚禁之,目为党人。及黄巾贼起,汉室大乱,后方悔悟,尽解党人而释之,然已无救矣。唐之晚年,渐起朋党之论。及昭宗时,尽杀朝之名士,或投之黄河,曰:“此辈清流,可投浊流。”而唐遂亡矣。
夫前世之主,能使人人异心不为朋,莫如纣;能禁绝善人为朋,莫如汉献帝;能诛戮清流之朋,莫如唐昭宗之世;然皆乱亡其国。更相称美推让而不自疑,莫如舜之二十二臣,舜亦不疑而皆用之;然而后世不诮舜为二十二人朋党所欺,而称舜为聪明之圣者,以能辨君子与小人也。周武之世,举其国之臣三千人共为一朋,自古为朋之多且大,莫如周;然周用此以兴者,善人虽多而不厌也。
夫兴亡治乱之迹,为人君者,可以鉴矣。
即便与现实政治无直接关系,但也注重表达对历史、人生的深刻思考。 例如《五代史伶官传序》,对五代历史教训进行总结。
呜呼!盛衰之理,虽曰天命,岂非人事哉!原庄宗之所以得天下,与其所以失之者,可以知之矣。
1、提出中心论点:盛衰之理,在于人事。
世言晋王之将终也,以三矢赐庄宗而告之曰:“梁,吾仇也;燕王,吾所立;契丹与吾约为兄弟;而皆背晋以归梁。此三者,吾遗恨也。与尔三矢,尔其无忘乃父之志!”庄宗受而藏之于庙。其后用兵,则遣从事以一少牢告庙,请其矢,盛以锦囊,负而前驱,及凯旋而纳之。
方其系燕父子以组,函梁君臣之首,入于太庙,还矢先王,而告以成功,其意气之盛,可谓壮哉!及仇雠已灭,天下已定,一夫夜呼,乱者四应,仓皇东出,未及见贼而士卒离散,君臣相顾,不知所归。至于誓天断发,泣下沾襟,何其衰也!岂得之难而失之易欤?抑本其成败之迹,而皆自于人欤?
2、以庄宗的盛衰事实,证明论点。
《书》曰:“满招损,谦受益。”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自然之理也。 故方其盛也,举天下之豪杰,莫能与之争;及其衰也,数十伶人困之,而身死国灭,为天下笑。夫祸患常积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岂独伶人也哉!作〈伶官传〉。
3、引证古书道理,再次阐明盛衰之理。
主题——盛衰之理,虽曰天命,岂非人事哉。 写法——
A、结构严谨,逻辑性强 B、对比手法
C、骈句、散句合理配搭,
D、意气风发,语言充满感情,蕴含哲理。
记叙文:言之有物
如《丰乐亭记》,对滁州的历史故事、地理环境乃至风土人情都作了细致的描写。
如《泷冈阡表》,追忆父母的嘉言懿行等。
《丰乐亭记》
修既治滁之明年,夏,始饮滁水而甘。问诸滁人,得于州南百步之远。其上则丰山,耸然而特立;下则幽谷,窈然而深藏;中有清泉,滃然而仰出。俯仰左右,顾而乐之。于是疏泉凿石,辟地以为亭,而与滁人往游其间。
滁于五代干戈之际,用武之地也。昔太祖皇帝,尝以周师破李景兵十五万于清流
山下,生擒其皇甫晖、姚凤于滁东门之外,遂以平滁。修尝考其山川,按其图记,升高以望清流之关,欲求晖、凤就擒之所。而故老皆无在也,盖天下之平久矣。
自唐失其政,海内分裂,豪杰并起而争,所在为敌国者,何可胜数?及宋受天命,
圣人出而四海一。向之凭恃险阻,铲削消磨,百年之间,漠然徒见山高而水清。欲问其事,而遗老尽矣。今滁介江淮之间,舟车商贾。四方宾客之所不至,民生不见外事,而安于畎亩衣食,以乐生送死。而孰知上之功德,休养生息,涵煦于百年之深也!
修之来此,乐其地僻而事简,又爱其俗之安闲。既得斯泉于山谷之间,乃日与滁
人仰而望山,俯而听泉;掇幽芳而荫乔木,风霜冰雪,刻露清秀,四时之景,无不可爱。又幸其民乐其岁物之丰成,而喜与予游也,因为本其山川,道其风俗之美,使民知所以安此丰年之乐者,幸生无事之时也。
夫宣上恩德以与民共乐,刺史之事也。遂书以名其亭焉。 (2)强烈的感情色彩。
政论文慷慨陈词,感情激越;史论文低回往复,感慨淋漓;其他散文注重抒情,
哀乐由衷,情文并至。例如《释秘演诗集序》的中间一段:
浮屠秘演者,与曼卿交最久,亦能遗外世俗,以气节自高。二人欢然无所间。曼卿隐于酒,秘演隐于浮屠,皆奇男子也。然喜为歌诗以自娱,当其极饮大醉,歌吟笑呼,以适天下之乐,何其壮也!一时贤士,皆愿从之游,子亦时至其室。十年之间,秘演北渡河,东之济、郓,无所合,困而归。曼卿已死,秘演亦老病。嗟夫!二人者,予乃见其盛衰,则予以将老矣夫!
寥寥数笔,释秘演、石曼卿两位奇士豪宕磊落的性情和落拓不偶的遭际已跃然纸上,而作者对两人的敬重惋惜之情以及对时光流逝、人事变迁的感慨也洋溢于字里行间,感人至深。
在欧阳修笔下,散文的实用性质和审美性质得到了充分的显示,散文的叙事、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