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卫军装甲军撤离哈尔科夫
2月15日一早,“兰茨”集团军级支队和“南方”集团军群的司令部里依然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凌晨2点40分,曼施坦因提醒兰茨,希特勒的命令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必须坚守哈尔科夫。显然,在这个问题上,曼施坦因认为,尽管“兰茨集群”是在归属于“南方”集团军群之前就已经得到了这一指令,但该指令对“兰茨集群”依然具有约束力。可是,曼施坦因也指出,战斗应当以机动灵活,要避免被包围。看来很清楚,曼施坦因认为,只要有可能,哈尔科夫还是要坚守的,但是他也考虑到了情况快速变化导致局势改变的可能性。曼施坦因做出的“避免被包围并遭到歼灭”的指示,在军事上是合乎情理的,即使仅仅是为了能保存党卫军装甲军的实力,这支部队是他手上能用于担起反击重任的唯一一支装甲力量。“避免被包围”的命令是符合德国传统军事理论的,这一理论给德军指挥官根据战场情况做出正确的决策提供了相当大的依据。这也为豪塞尔做出后撤的决定,放弃哈尔科夫东郊阵地以避免被合围提供了最基本的理由。
当日一早,党卫军装甲军报告,该军在哈尔科夫东面防线的各点上仍然承受着苏军沉重的压力。夜间时,苏军调来了更多的步兵和坦克,试图在奥斯诺瓦加强他们的突破。当天早晨,苏军近卫步兵第62师的步兵,在通往哈尔科夫的道路两侧,将德军驱离了他们的阵地。4点15分,苏军步兵,在大批坦克的协助下,在罗根镇北面和西面恢复了对党卫军阵地的进攻。在北面,苏军第69集团军继续对“帝国”师和“大德意志”师的阵地进行坚决的攻击。整个夜晚直到凌晨,第69集团军辖下的步兵第270、第161和第219师,冒着德军冰雹般的机枪和迫击炮火力向前冲锋。尽管伤亡惨重,但勇敢的苏军士兵继续向前逼近,迫使筋疲力尽的德军部队一点点让出阵地。在“大德意志”师防区,“劳斯”军报告说,在哈尔科夫西北方向,苏军发起了数次营级规模的突破。这场激战使“大德意志”师的兵力和装备遭到了进一步的损失。苏军的攻击群属于第40集团军的步兵第183师,在近卫坦克第5军的协助下,已经推到了哈尔科夫城西郊。
当日11点,兰茨将相关情况电传给曼施坦因。他描述了他那些疲惫不堪的部下所承受的沉重压力以及遭受的伤亡。兰茨强调,他手头缺乏装甲部队以及预备队。相比之下,苏军则投入了大批的坦克和步兵,从三个方向对哈尔科夫发起了攻击。兰茨将军明确指出,如果坚守目前的防线,曼施坦因可以预期会得到大批人员和装备的损失,但即使部队付出更多的牺牲,也无法保证就能守住哈尔科夫。兰茨提议,应该立刻放弃防线,将战斗中的防御部队撤到哈尔科夫南部去。最后,他迫切地要求曼施坦因赶紧做出决定。
没过多久,兰茨将军接到了OKH总参谋长,步兵上将蔡茨勒的电话。他问兰茨将军,从哈尔科夫南部可以抽调多少兵力加强该城的防御。兰茨回答说,能抽出来的部队不会超过一个团,这点兵力根本不会对局势产生什么重大影响。他明确指出,如果不允许“帝国”师继续后撤,那么该师将被包围并遭到歼灭。随即,蔡茨勒问兰茨,在这个时候,该师是否还有可能摆脱苏军的压力而迅速撤离。兰茨,很可能意识到蔡茨勒在试探,他想找到一个正当的理由撤出党卫军装甲掷弹师,于是,兰茨将军强烈坚持,为了避免被歼灭,“帝国”师必须立刻撤离。最后,蔡茨勒将军答应,很快会作出答复。刚过中午,“南方”集团军群传达了希特勒的答复,坚守哈尔科夫直至最后一人的命令依然有效。
上午7点50分,“劳斯”军给兰茨将军发来了悲观的电文,他们遭到了数股强大的苏军部队的突破。但是,根据希特勒“坚守到最后一兵一卒”的命令,兰茨只能回复劳斯,无论发生什么状况,哈尔科夫东面的阵地必须坚守。同时,兰茨还作出决定,“骷髅”师的作战单位也将投入哈尔科夫防御战,尽管兰茨和豪塞尔都很清楚,投入这个姗姗来迟的师也无法改变眼前局势的基本状况。德军现在最基本的问题是,缺乏足够的兵力抵御苏军的三个集团军,“骷髅”师赶到也无济于事。
实际上,现在甚至无法肯定,在哈尔科夫陷落前,“骷髅”师的作战单位是否能全部赶到。随着苏军部队从东面逼近克拉斯诺格勒,摆在德军指挥官面前的困境更加复杂了。这个镇子也不能允许落入苏军之手,因为这里是德军后勤补给的卸货点,也是党卫军装甲军发起反击的集结地。当时,唯一可用于防御克拉斯诺格勒的部队,还是属于“骷髅”师。由于既要该师坚守克拉斯诺格勒,又要他们派部队去哈尔科夫,“骷髅”师面临的前景是被分拆使用,这种行动方案已经导致“帝国”师和“警卫旗队”师遭受了严重的损失。尽管希特勒曾明确指出,党卫军装甲掷弹师不得分拆使用,但他也曾下令哈尔科夫必须坚守到最后一人。兰茨和豪塞尔再一次面临两难的选择,要么违背希特勒的直接命令,要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指挥遭到破坏。
豪塞尔的行动与前一天一样明确,他靠近前线,赶到“德意志”团团部,想亲眼看看战斗情况。他所看见的只是证实了他对形势的估计,下午13点,豪塞尔用无线电与奥斯滕多夫(党卫军装甲军参谋长)取得了联系,告诉他立即下达命令,让党卫军装甲军完全撤离哈尔科夫,打开一条路杀出城去。奥斯滕多夫表达了自己的惊讶,并提醒自己的上司关于希特勒的命令,但豪塞尔显然不想成为另一场斯大林格勒战役的牺牲品。豪塞尔非常清楚自己的行为可能遭致的后果,两天之内他第二次下达了命令,以便将自己过去的师和党卫军装甲军从毁灭中挽救出来。13点05分,豪塞尔告诉“兰茨”集团军级支队,他刚刚给党卫军装甲军下达了撤离哈尔科夫的命令,而“劳斯”军也同样已经知道了这一决定。豪塞尔后来告诉“兰茨集群”,他的意图是把部队带过姆扎河,在梅列法西面建立起新的
防线。当时,兰茨正在空中,坐着他的鹳式侦察机飞往哈尔科夫,他决定亲自跟劳斯和豪塞尔当面谈谈。
与此同时,“兰茨集群”也将这一情况汇报给了“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部的曼施坦因。曼施坦因要求兰茨给点意见——关于豪塞尔所采取的措施是否应该被允许或者至少是合理的,因为就目前的形势来看,继续执行希特勒的命令坚守哈尔科夫已经不太可能了。曼施坦因还询问,豪塞尔是否应该辞去自己的职务,交出指挥权。“兰茨集群”司令部答复说,兰茨将军已经飞到哈尔科夫,等他拜访完两个军指挥部后方能决定。这个时侯,哈尔科夫的战斗继续激烈进行着,德军的局势愈发恶化了。党卫军装甲军再次报告,城里的老百姓拿起武器造反了。德军士兵在战线后方遭到枪击,很多地方都报告遭到了破坏。13点32分,“劳斯”军报告说,他们的看法是,哈尔科夫不可能再坚守了,所以,他们的军指挥部已经转移到了哈尔科夫南面的梅列法。
在“德意志”团的防区,豪塞尔与海因茨·哈梅尔进行了商谈,亲自给他下达了撤退的命令,让哈梅尔的团通过哈尔科夫撤到西南方去。哈梅尔在团部召集了属下的营长和连长,向他们传达了命令。想进行一场秩序井然的撤退不是一个容易的任务,因为从当天清晨开始,这个团防御阵地的若干地点上都遭到了苏军猛烈的正面进攻。在苏军从这些桥头堡发起进攻之前,德军无法消灭这些突破进来的俄国人。海因茨·马赫尔的“德意志”团第16连,现在只剩下33名士兵以及3名士官,苏军步兵群当天对该连已经进攻了三次,每一次都被这个工兵连重机枪和迫击炮的火力打击所击退。苏军的尸体铺满了该连阵地前的地面,工兵连牢牢地坚守着自己的阵地。但是,在德军的其他防区,苏军却实现了纵深突破,而德军已经无力清除。
15点,哈梅尔下达命令,他的团开始撤离。两个小时后,“德意志”团这些疲惫不堪的士兵爬上了提供给他们的车辆,撤入了燃烧着的哈尔科夫城。一串串的苏军火箭炮炮弹在这支队伍四周炸开,接二连三的火箭炮弹引发了一系列剧烈的爆炸。“德意志”团在黑暗中向前行驶着,雷鸣般的爆炸震撼着这个城市,这是德军工兵正在用炸药炸毁桥梁以及军用设施。沿路之上,党卫军士兵“劫掠”了一些巨大的补给品仓库,他们得到了口粮、整箱的香烟、蜜饯火腿、香槟酒以及其他的补给品,这些仓库正准备炸毁。
就在“德意志”团后撤并穿越哈尔科夫城时,库姆的“元首”团以及菲克的党卫军第2摩托车营仍然在该城的南部实施进攻,以支援维特对贝雷卡镇的攻击。库姆的进攻原本是要封闭苏军骑兵第11师的退路,可是,随着该师撤离了奥科特斯沙耶,库姆的行动陷入了僵局。无论如何,想困住苏军坦克第201旅已经太迟
了,因为该旅的大部分坦克已经逃离。维特战斗群在夜间休息了几个小时,在清晨7点再次发起了对贝雷卡的进攻,希望能与装甲迈尔的侦察营建立联系,迈尔的部队现正在杰弗雷莫夫卡镇。
党卫军掷弹兵穿过清晨的浓雾向前推进,这极大地妨碍了能见度以及炮兵的支援火力。尽管条件非常不利,德军还是成功地对该镇的周边阵地实现了突破,直到他们遇上了苏军机枪和步兵火力构成的弹幕,这给进攻中的掷弹兵们造成了严重的伤亡。参与进攻的所有排长不是阵亡就是负伤,这一攻击暂时失败了。这个时侯,党卫军二级小队长赫尔曼·达尔克(Oberscharfuhrer Herman Dalke,二级小队长相当于中士军衔)接管了突击连的指挥任务,随即带着该连发起了一场凶猛的突击,一支杀进了该镇中心。达尔克因为在进攻贝雷卡镇的行动中所展示出的领导能力以及个人勇敢而荣获了骑士铁十字勋章。
就在达尔克和他的部下进行一场激烈的近距离战斗时,党卫军第1工兵营从东面包围了该镇,装甲掷弹兵团的其他战斗单位从镇子西面向苏军周边阵地逼近。可是,苏军部队非常英勇,他们在贝雷卡镇中心的房屋和建筑之间匆匆加强了自己的阵地,展开了顽强的战斗,他们不想被德军驱离镇子。激烈的巷战逐屋逐房地进行着,一直延续到了晚上。侦察巡逻队报告说,苏军的援兵趁着夜色正在赶到。更糟糕的是,就在该党卫军团全力以赴,为夺取该镇而浴血奋战时,他们的补给线却遭到了苏军的攻击。
维特在塔拉诺夫卡镇附近只留下了一些后勤和保安部队,这个镇子位于贝雷卡的北面。苏军步兵乘着夜色对塔拉诺夫卡镇实施了攻击并占领了该镇,他们夺取了大量的补给品,还有一些车辆。党卫军后勤部队的大部分人都被打死,尸体就扔在大街上。当苏军部队占领塔拉诺夫卡镇时,贝雷卡镇内顽强的苏军士兵依然在坚持战斗,不过,由于东面所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德军原定于2月16日发起的进攻不得不取消。他们于凌晨时刻向北面的塔拉诺夫卡镇撤去,而工兵营则在贝雷卡镇西面占据了拦阻阵地以掩护全团撤退。当天空中出现第一道曙光时,维特战斗群对塔拉诺夫卡镇展开了进攻。在数辆突击炮的支援下,党卫军掷弹兵们攻入了该镇的南部,但他们无法将俄国人从镇子的其他地区驱逐出去。
当“帝国”师穿过哈尔科夫后撤,“警卫旗队”继续在东南面激战时,“大德意志”师则在哈尔科夫北部和西北部继续进行着艰难的战斗。在14日—15日的夜间,苏军沿着通向哈尔科夫的铁路线,穿过乌德河河谷,突破了“大德意志”师的防御阵地。苏军步兵第340师,外加克拉夫琴科将军近卫坦克第5军的坦克,在城西郊将德军驱离了一片树林地,但树林里厚厚的积雪也让苏军的坦克步履维艰。因此,苏军步兵的冲锋并未得到坦克的支援,这让他们的推进速度有些放缓。
“元首卫队营”和“大德意志”师侦察营迅速得到命令,立即赶去拦截住苏军的这一推进。在柳博京附近,有一座大型的师属医疗救护站,里面挤满了伤员,德军的这两个营通过顽强的战斗,保护了这些伤员,使他们未落入俄国人的手中。柳博京北面,靠近182.6高地处,沿着铁路线前进的苏军,与匆匆占据了阵地的“大德意志”师侦察营迎头相撞。
刚开始时,苏军的轻型炮对德军的防御阵地进行了轰击,这标志着俄国人进攻的开始。树林的阴影处出现了一队苏军步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向德军阵地冲来。德军的机枪吼叫起来,20毫米自行火炮也跟着开了火,致命的子弹像冰雹一样射向雪地上这些穿着棕色军装的苏军士兵。当炮弹在苏军队列中炸开时,白色的积雪和黑色的泥土被抛散到半空中。在德军猛烈的火力打击下,俄国人遭受了严重的损失,他们的进攻失败了。
但是,在该侦察营的东面和西面,苏军部队继续向着重要的哈尔科夫——柳博京公路前进。在远处,“大德意志”师属侦察营的掷弹兵们能清楚地看见,苏军长长的黑色队列,还有雪橇,正向着南方的公路推进,这条公路是从西面进入哈尔科夫的最后一条交通干线。就在这时,苏军的T-34坦克队列挣扎着穿过或绕过了树林,艰难地地穿过了林间狭窄的小径。终于,一些苏军坦克想办法穿过了这片树林,现在,它们可以为对“大德意志”师侦察营的最次进攻提供支援了。
上午9点43分,“劳斯”军报告,超过一个营的苏军步兵突破了哈尔科夫西北方的德军阵地,这说明,哈尔科夫——柳博京公路随时可能被切断。“大德意志”师也报告,手上没有足够的兵力可用于清除突破进来的苏军,因此,坚守哈尔科夫的命令已经不可能得到执行了。劳斯将军明确地指出,如果不立即下达撤退的命令,无论是“大德意志”师或是“帝国”师,都将无法得以保存。11点,苏军第40集团军的步兵第183师,在杰尔加奇地区的德军阵地上实现了突破,现已抵达了哈尔科夫的北面。由于整条防线都处在苏军的重压之下,环形防御圈上有好几处已经遭到了苏军的纵深突破,“大德意志”师为了自救,与苏军部队脱离了接触。该师在下午14点时报告,他们已经将各个孤立的阻击群拉到哈尔科夫的南面,以期能继续控制住哈尔科夫——柳博京公路。通过无线电,“大德意志”师通知“兰茨”集群,他们已经决定撤退到乌德河西面。“大德意志”师撤退的决定几乎与“帝国”师撤入城内同时发生,这很可能不是一个巧合。
到2月15日下午,所有的德军师都已经撤入了哈尔科夫城内。党卫军“德意志”团在反坦克分队以及突击炮的掩护下,慢慢地穿过了残垣断壁遍布的街道,沿着指定的撤退线路跨过了桥梁。表情冷峻的党卫军和陆军工兵们静静地看着车队逐一通过,他们等待着该团过完后炸毁桥梁的命令。德军部队紧张地注视着四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