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如:白居易《对酒》:
百岁无多时壮健,一春能几日晴明。 相逢切莫推辞醉,听唱阳关第四声。
在上述八个例子中,五言每句的第一字、七言每句的第一第三两字,一般是可以自由变化的。但变动过多就得上下相救,如上句既改为“平仄仄平”,下句最好得变成“仄平平仄”子类。五言句的第三第四两字、七言句的第五第六两字,也可以平仄互换,如原改用“平仄仄”,也可以改成“仄平仄”,这也是另一种救法。至于词的格式,随着各个曲调所表现的感情起伏而相与起伏变化,就更错综复杂了。
一般所谓律诗,也只能把绝句的平仄安排重复一次。但中间四句必须运用对偶,使胸腹饱满,符合奇偶相生的法则。这对偶的构成,在词义上要虚实相当,铢两悉称,在字调上却要平仄相反,刚柔相济。兹更举例如下:
(一)五言律诗
(1)平起偏格:
平平平仄仄句,仄仄仄平平韵。 仄仄平平仄句,平平仄仄平韵。 平平平仄仄句,仄仄仄平平韵。 仄仄平平仄句,平平仄仄平韵。
例如:孟浩然《过故人庄》:
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 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 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 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
(2)仄起偏格:
仄仄平平仄句,平平仄仄平韵。 平平平仄仄句,仄仄仄平平韵。 仄仄平平仄句,平平仄仄平韵。 平平平仄仄句,仄仄仄平平韵。
例如:骆宾王《在狱咏蝉》:
西陆蝉声唱,南冠客思深。
不堪玄鬓影,来对白头吟。 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 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
(3)平起正格:
平平仄仄平韵,仄仄仄平平韵。 仄仄平平仄句,平平仄仄平韵。 平平平仄仄句,仄仄仄平平韵。 仄仄平平仄句,平平仄仄平韵。
例如:杜甫《船下夔州郭,宿雨湿,不得上岸,别王十二判官》:
依沙宿舸船,石濑月娟娟。 风起春灯乱,江鸣夜雨悬。 晨钟云岸湿,胜地石堂烟。 柔橹轻鸥外,含情觉汝贤。
(4)仄起正格:
仄仄仄平平韵,平平仄仄平韵。 平平平仄仄句,仄仄仄平平韵。 仄仄平平仄句,平平仄仄平韵。 平平平仄仄句,仄仄仄平平韵。
例如:王维《观猎》:
风劲角弓鸣,将军猎渭城。 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 忽过新丰市,还归细柳营。 回看射雕处,千里暮云平。
(二)七言律诗
(1)平起偏格:
平平仄仄平平仄句,仄仄平平仄仄平韵。 仄仄平平平仄仄句,平平仄仄仄平平韵。 平平仄仄平平仄句,仄仄平平仄仄平韵。 仄仄平平平仄仄句,平平仄仄仄平平韵。
例如:杜甫《恨别》:
洛城一别四千里,胡骑长驱五六年。 草木变衰行剑外,兵戈阻绝老江边。 思家步月清宵立,忆弟看云白日眠。 闻道河阳近乘胜,司徒急为破幽燕。
(2)仄起偏格:
仄仄平平平仄仄句,平平仄仄仄平平韵。 平平仄仄平平仄句,仄仄平平仄仄平韵。 仄仄平平平仄仄句,平平仄仄仄平平韵。 平平仄仄平平仄句,仄仄平平仄仄平韵。
例如:杜甫《闻官军收河南河北》:
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 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3)平起正格:
平平仄仄仄平平韵,仄仄平平仄仄平韵。 仄仄平平平仄仄句,平平仄仄仄平平韵。 平平仄仄平平仄句,仄仄平平仄仄平韵。 仄仄平平平仄仄句,平平仄仄仄平平韵。
例如:杜甫《江村》:
清江一曲抱村流,长夏江村事事幽。 自去自来梁上燕,相亲相近水中鸥。 老妻画纸为棋局,稚子敲针作钓钩。 多病所须唯药物,微躯此外更何求!
(4)仄起正格:
仄仄平平仄仄平韵,平平仄仄仄平平韵。 平平仄仄平平仄句,仄仄平平仄仄平韵。 仄仄平平平仄仄句,平平仄仄仄平平韵。 平平仄仄平平仄句,仄仄平平仄仄平韵。
例如:李商隐《马嵬》:
海外徒闻更九州,他生未卜此生休。 空闻虎旅传宵柝,无复鸡人报晓筹。 此日六军同驻马,当时七夕笑牵牛。 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
上面所列举的格式,都是遵循沈约“一简之内,音韵尽殊;两句之中,轻重悉异”的基本法则而调整建立起来的。它的平仄安排,虽然有些可以自由出入,但得衡量整体的音节关系,务必使它既利于喉吻,又能与所表达的感情起伏恰相适应,才算合乎规矩,达到谐协美听的程度。
我们如能掌握近体诗关于声韵安排的基本法则,并且予以实际锻炼,就会明白怎样运用汉语的不同字调来填写各种不同曲调的歌词,使之和谐悦耳,适合配曲者和歌唱者的要求,进而达到“字正腔圆”的境界。
曲子词之短调小令
打破近体诗、绝诗的整齐形式,演化成为句读参差、声韵复杂的曲子词,最初还只是就原有句式酌加增减,期与杂曲小令的节拍相应,有如第一讲所曾提到的刘禹锡《忆江南》和《潇湘神》等。此外,如张志和的《渔歌子》: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 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见《尊前集》
俨然一首七绝,不过破第三句的七言为三言两句,并增一韵而已。又如韩偓的《浣溪沙》:
拢鬓新收玉步摇,背灯初解绣裙腰,枕寒衾冷异香焦。 深院下关春寂寂,落花和雨夜迢迢,恨情残醉却无聊。 ——见《尊前集》 又是一首七律,减去一联,或两首七绝,各减一句;平仄声韵都和近体诗、绝没有多大区别。至于北宋词家们一般经常使用的《鹧鸪天》:
林断山明竹隐墙,乱蝉衰草小池塘。 翻空白鸟时时见,照水红蕖细细香。
村舍外,古城旁,杖藜徐步转斜阳。 殷勤昨夜三更雨,又得浮生一日凉。
——苏轼《东坡乐府》
这又是一首七律,不过破第五句的七言为三言偶句,并增一韵而已。又如《定风波》: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 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苏轼《东坡乐府》
俨然两首完整的失黏格七绝,不过上半阕增一个两言短韵句,下半阕增两个两言短韵句而已。
至于《浪淘沙》一曲,唐人原多沿用七绝形式,加虚声以应节拍,例如刘禹锡所作:
日照澄州江雾开,淘金女伴满江隈。 美人首饰侯王引,尽是沙中浪底来。 ——《刘宾客文集》
后来演化成为长短句的《浪淘沙》:
帘外雨潺潺,春意将阑。 罗衾不暖五更寒。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
无限关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流水落花归去也,天上人间! ——《李后主词》 在四个七言句子之外,增加了四言四句、五言两句,就变得复杂多了。但在每句的平仄安排,仍然和绝句没什么差别,不过上下阕前三句都是句句协韵,表示情感的迫促,至第四句才用仄收,隔句一协,略转和婉,和七绝情调有所不同而已。
再如《菩萨蛮》:
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 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
玉梯空伫立,宿鸟归飞急。 何处是归程,长亭连短亭。
——传为李白作,见《唐宋诸贤绝妙词选》 这是混合五、七言绝句形式而加以错综变化,组织成功的。前后阕都用两句换韵,平仄互转;开首两个七言句的平仄安排又违反近体诗的惯例,是适宜于表现迫促情绪的。
又如《卜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