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巫文化探源
一 什么是巫文化
关于巫文化,顾名思义,是与巫有关的一个科体系,我们首先就要弄清什么是“巫”?许慎《说文解字》解释曰:
“巫,祝也。女能事无形,以舞降神者也。…… 能齐肃神明者,在男曰觋,在女则巫。”[1]
巫又称祝,事鬼神。所谓“事无形”,即事看不见的鬼神。其降神的手段是歌舞,由此可见,巫是神与人之间的媒介。我国古代对“巫”字的解释:上面一横代表着天,下面一横代表着地,中间一竖能通天达地,两旁的“人”字即一男一女,男即巫觋,女曰巫,多男扮女装,为通达天地的执行者。
与巫有关的科体系内容非常丰富,有人概括为巫术,我们认为巫术只是巫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而不是全部。从现在所知,巫文化大略分五大部分:第一部分为宗教,首先是流行于原始社会、奴隶社会的巫教、各种巫术以及祭祀、避邪、崇拜等;第二部分是风俗、包括巫风、巫俗、丧俗、禁忌等;第三部分为艺术,包括巫歌、巫舞、巫戏(傩)、巫画;第国部分为文,包括巫书、巫诗、神话、传说;第五部分为综合,包括巫书、文字、巫医等。
正由于巫文化内容十分浩繁,中国有,世界也有,本文不准备一一论述,仅就长江三峡地区的巫文化进行初步的探索。这种探索在改革开放的今天不仅有可能,而且十分有意义,为此,也就很必要。其意义并不限于史前史的探索,而且它还有很深远的理论意义和现实意义。
首先在于巫文化是人类幼年时代世界观的客观反映,在当时生产力低下的情况下,人们从人类自身出发去判断周围世界,从而形成万物有灵的信仰,形成鬼神信仰,形成独特的巫术巫俗,由此可见,巫文化的研究是史前史和上古史研究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次,巫文化研究为探索科技术和文化艺术的起源和发展规律打开了一片新的领域,宋兆麟先生在《巫与巫术》中指出:“巫师为了请神,必歌必舞,巫师也是远古最杰出的歌手和舞师,古代有许多诗歌、舞蹈即来自巫教。为了巫术的目的和记录氏族部落的谱系、历史,巫师较早地发明了文字,总结和传播了历史知识,直到商周时期我国尚处于巫史不分的状态。巫师为了占卜,一开始就掌握了观察天象变化的天文。巫教认为一切疾病都来自鬼神作祟,所以驱鬼服药是巫师必用手段,这样便大量吸收和传播了医知识。巫师为了巫术的目的,绘制了许多壁画和其他绘画,也雕塑了许多带有巫术气氛的艺术品,如图腾柱、神像。……自从私有制产生以后,……又兴起了维护私有制的习惯法,巫师就是这法律的解释者和维护者。当人间的言行制止不住社会纠纷时,人们只能请求神灵加以裁判,这种裁判也是由巫师主持的,他代表神明判决人间的是非。”[2]尤为重要的是,巫师又是礼制的始作俑者,巫师通过神的力量,规范氏族成员的行为,维护氏族或部落的团结。由此可见,巫师集团不仅是氏族或部落联合的组织者,而且还是文明因素的创造者和积累者,我们研究早期巫文化,也就是研究人类远古和上古的精神文明。
巫文化是时代的产物,随时代的变迁,有着发生、发展和变化的过程,应当历史地看待它。巫文化是一种充满神秘文化的科,它渗透、影响了阴阳说、老庄思想、屈原诗歌、甚至禅、中医、宗教,丰富了华夏民族的哲、科技术、艺术文,推动了华夏文化的成长。
巫文化博大精深,源远流长,融入古代经籍中占有重要份量。被奉为中华正统文化经典的六经——《诗经》、《书经》《礼记》、《易经》、《乐经》、《春秋》中的《易经》,
就是一部集巫文化之大成的卜筮之书;《礼记》全书贯穿巫教的礼教思想;《诗经》三百篇中,许多诗作就是祭祀之歌词,其他诸经对巫事的祭祀、祈祷、星占等记载也都比比皆是。《楚辞》与巫文化有很深的渊源;屈原的《九歌》被范文澜先生考证是巫师祭祀歌曲;《天问》是卜辞占卜文,《离骚》是祝辞文。在日常汉字中,如“福、祝、祈、禄”等从“示”旁的文字近百个,大都是古代巫事的特殊用字。今天人们在口头上或来往信件、手机短信中喜欢用一个“祝”字,如“祝万事如意”、“祝大会圆满成功”、“祝长命百岁”等,其实“祝”的本意就是“巫祝”,故《说文》曰:“巫,祝也。”
研究巫文化对于我们探讨对古代先民的思想、生活习俗、宗教信仰、文艺术等方面有着重要的意义。我们研究它应本着“取其精华、弃其糟粕”的原则,采取批判的态度,使之更好地为我们今天服务。
同时,巫教、巫术、巫俗在当前不少后进地区和部分老百姓中还有市场,要削弱、消除巫教、巫术、巫俗在群众中的影响,必须对其深入的了解,好对症下药,破除迷信。
二 三峡巫文化的定位
我们所说的三峡巫文化是一种标准的地域性文化。滚滚长江水以浩浩荡荡、气吞万里之势,贯穿四川盆地而奔流向东,在渝东、鄂西地面衔接处切断巫山山脉,形成中外闻名的自然景观——长江三峡。它西起重庆,东至宜昌,北靠大巴山脉,南临武陵山与大娄山,包括整个重庆市及湖北省的宜昌市和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洲,全长660公里,总面积约15万平方公里。这种地域的定位能大致界定出三峡巫文化生长发育的空间范围。巴文化与楚文化是这个范国之内诞生的主要文化对象,三峡巫文化也主要是讨论巴楚文化中的巫文化因素。基
于作者的知识水平和能力,对三峡巫文化的讨论界定在宗教、风俗、艺术、文和技术范围内,以求各专家者指证。
三 长江三峡——巫文化的摇篮
长江三峡,这块充满神秘而又令人神往的土地上,具有深厚的原始文化积淀,这使巫文化的产生有了良好的土壤。
巫山猿人的发现,将我国有人类活动的历史提早到200万年以前,建始猿人,郧阳猿人,郧西猿人,梅铺猿人等一系列古人类化石的发现,以及南方古猿纤细种——人类的直系祖先和巨猿——人类的旁系祖先的发现,无可辩驳地证明这里是中国和亚洲人类的起源地。古代人类活动的链条此后在三峡也从未终断,长阳人、奉节人的发现,填补了早期智人的空白;丰都水井湾,桂花村等旧石器时代中期遗址的清理发掘,丰富了当时人类文化活动的内容;奉节兴隆洞发现的带鸟头图案的剑齿象牙是迄今为止世界最早的人类艺术作品;同洞出土的骨质哨形埙则是人类最早的乐器。[3]
到了旧石器时代晚期,三峡地区人类活动更加频繁,奉节“河梁人”及其石器的发现,填补了三峡晚期智人的空白,铜梁旧石器时代晚期文化,九龙坡区马王场遗址,丰都烟墩堡遗址皆是重要的发现,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奉节鱼复浦遗址发现了有规律排列的12个烧土堆,里面有烧骨、烧石,成带状分布,根据民族资料,这完全可能是一处原始宗教的活动遗迹,是初期巫文化的一处典型例证。 进入新石器时代以后,三峡地区已度过洪荒阶段而呈现出一种相对繁盛的局面,氏族村落比比皆是,活动遗址星罗棋布,仅考古文化则有以巫山县大溪遗址命名的大溪文化,有奉节老关庙遗址命名的老官庙下层文化,有忠县 井沟哨棚嘴遗址命名的哨棚嘴文化,以及尚处于原始社会阶段的巴族的早期文化等等。
有了人,我们才有了历史,才有了由人类创造的各种文化,三峡地区频繁的人类活动,是三峡地区各种原始文化丰富多彩的前提条件。三峡地区成为巫文化的摇篮除上述之外还在于此处有人类赖以生存的食盐和用以疗病的丹砂。上古三峡地区三条自流的盐泉:巫溪县宁厂镇宝源山盐泉、彭水县郁山镇伏牛山盐泉,以及湖北宜昌市长阳县西的盐水,这是古代先民最容易利用也最先利用的三处。
其中最重要的是宝源山盐泉,此盐泉最早见于记载的是《文选?蜀都赋》:“于东则滨以盐池。”刘逵注曰:“盐池出巴东北井县,水出地如涌泉,可煮以为盐。”[4]前引《说文解字》释“巫”时,其中还专门提了句“古者巫咸初作巫,”就是这位巫的始祖就与盐有密不可分的渊源关系。
《山海经?海外西经》曰:“巫咸国,在女丑北,右手操青蛇,左手操赤蛇,在登葆山,群巫所以上下也。”[5]对此,今本《巫溪县志?附录》有比较好的解释:“以?巫咸?名国,这?咸?就与盐有关。《说文》云:?盐,鹹(咸)也。?任乃强《华阳国志校补备注?说盐》:“鹹字古原作咸,加心,为感觉之感,加水,味则减,为减退之减。故可设相,咸即古代表示食盐之字。巫溪盐泉,古亦称?咸泉?。《舆地广记》即曰:?故北井县(今巫溪)有巫溪咸泉?。由此可知,巫溪咸泉所在地的今巫溪县在唐尧时为巫咸国本土,巫溪咸泉所出之宝山(登葆山)即巫咸国首会所在地,看来巫盐开发始于巫咸国之时。”[6]登葆山就是宝山,也就是今之宝源山。
巫咸国历史悠久绵长,其历代首领巫咸为神农时巫、黄帝时巫、帝尧时医、 殷中宗大戊时巫,其子巫贤为大戊之孙,殷王河禀甲之子祖乙时之相,此已近商代中期,从母系氏族公社的神农到商代中期已绵延几千年,宝源山之泉盐开发也就有几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