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庄文集 汪海权
北居将马世晓先生的草书语言转化到自己的行书里面去,我感到还有另外的一些原因。北居说,“应当承认,超然绝俗、清逸玄远乃书圣王羲之的神韵所系,狂蹈大方、沉雄宕逸乃徐渭、傅山之人格使然。”这也透露出北居对于书法古今之变的整体把握。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觉得,北居选择“马世晓的线”应该是合理的和明智的。只是,对于那些杂多的古典,北居是如何用“马世晓的线”进行一番整理,并将“马世晓的线”如此轻松、合理地转化到自己的行书中来,我已经无法深究。但我承认,北居已经有了十分可贵的感觉状态,已经走到了一个较高层次的台阶。也正是在这点上,北居让我赞叹不已!
北居“这个人”是有希望的,这点我已经不用怀疑了。 然而,我还认为,书法还必须在别人仔细的品味时,能够隐约看出过去的一些“那个人”,才能说是有分量的书法、有说服力的书法。
从近当代名家书法入手,我认为也要注意一个倾向,就是如不再反过来、再进一步地深入传统,就很可能要陷入空壳化的泥潭。
我感到,北居的书法作品,还是前两年的内涵更见丰富,现在正在走向协调化、单纯化的方向,这是对的。
我曾经关注过吴昌硕和蒲华二人的书法,认为二人过从甚密,在笔墨语言上不可避免地有共同性的一面。也许是相互感染,但我更倾向于认为,蒲华的笔墨语言更加原生态,吴昌硕受蒲华的影响更多。但吴昌硕的胜处,正在于他吸纳了更多的古典,因而更加经典、更加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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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角度,对于北居的今后的书法实践,我建议应该更加大胆地超越自己的现状,深入地挖掘古典,以古典来丰富自己的书法语言。使得纯粹和丰富不再是一对矛盾,使得“这个人”和一些“那个人”融为一体。
我要进一步地关注北居“这个人”。
桐城砚庄 汪海权 2006年5月28日
附图:北居(洪忠良)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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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气息 自然风致 ——由张欣的书法所想到的
陈梗桥先生对张欣说:“不要急于形成自己的书法风格,也不必拘泥于一家,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就下功夫去临,水到渠成是事物发展的规律。要保持对艺术的敏感性,把握创作中的偶然性因素和新鲜感觉。”
葛赛特在《罗丹论艺术中》写道:
罗丹的眼睛追踪着他的模特尔——他默不作声细味着他们身上的生命的美。而当他或她做出一种使他喜欢的动作时,他要求保持着这个姿态,于是他迅速拿起粘土 ……一个模型立刻就完成了;然后他用同样的敏捷,同样的方法,去塑另外一个。
葛赛特向罗丹说:?使我惊异的,就是你的做法和你的同行不一样 …… 他们叫模特尔登上台子,吩咐他摆出这样那样的姿态。甚至随心所欲,时常要去弯曲或伸直模特尔的臂和腿,全凭自己的意思,放斜或竖直模特尔的躯干和头部,完全像摆布有关节的木头人一样——这样他们才开始工作。你呢,相反。你等模特尔做出一种有意思的姿态,然后把这姿态塑了出来——这样,好像是你服从他们的命令,更甚于他们听从你的吩咐。?
罗丹正在用湿布包裹小塑像,和缓地回答:?我不是服从他们的命令,而是服从‘自然’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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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风格的形成,主要取决于两个方面的因素。一是先天的人的气质、秉性,二是后天的实践。
当然,陈先生所说的“偶然性因素和新鲜感觉”是在书法的实践方面,不涉及艺术家对于生活、对于人生的感悟。生活或人生当是另一话题。所以,我也只就书法实践中的偶然因素和新鲜感觉来谈一下自己的体会了。
就张欣的气质、秉性而言,我们已经能够从他的书法作品当中加以领略了;就实践而言,如何“保持对艺术的敏感性,把握创作中的偶然性因素和新鲜感觉”? 我以为能在挥运之际轻松闲适,敏锐地感觉,并能因势利导是非常关键的。
古人说,诗是有声的画。所以很多诗所描写的只是某一个瞬间的画面。但杨万里就不同,他的很多诗是描写一个动作过程,有一个时间长度,能见出画面的转化,因而特见风致。
人所共知,书法创作虽然最终是一个结果,但却需要一个书写过程。但我所关注的过程,不是笔墨的简单赋予,而是一个生命的赋予过程,而且这个赋予过程是需要一个合理性的。
在这方面,古人提出的笔势概念尤为重要。所谓的笔势就不能等同于笔画之间的空间关系。只有空间的变化,不能完全表达运动。只有空间和时间都发生了变化,才能说是运动的。这是一个方面。笔势还应体现在笔姿的因果关系上。这个因果关系不仅镶嵌在前后两个从空间上看起来是彼此独立的笔画之间,而且更多地镶嵌在两个不同方向运动的笔道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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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后两个空间上彼此独立的笔画而言,前一笔画的果就是后一笔画的因。从两个不同方向运动的笔道而言,前一笔道和后一笔道的转折点把因果关系联成了一体。因果关系的存在,保证了笔锋转换合理性。有了合理性,才能保证运笔时书写线条的质量可靠性。从这个角度来谈张欣的书法,不仅是因为张欣的书法实践与我的观点相一致,更重要的是,我以为这有益于他在今后的实践中逐渐探索出自己的艺术风格语言。
当今社会是一个个性张扬的社会,表现在书法上,就是变形和恣意的作品越来越多,个性几乎和变形、恣意划上了等号。然而很多作品所欠缺的正是运笔合理性。我不知道张欣如何看待这个问题,但张欣的书法,打动我的不是视觉冲击力,而是字里行间洋溢着的一种文人般的雅逸。实际上,视觉冲击力有时候是与不合理性联系在一起的。我想象,张欣写字时,一定是那种有韵律地、诗意般地挥洒着;飘逸灵动,潇洒自然。没有长刀大戟,没有狂走呼喊,没有满眼烟云,然而却风情万种;没有更多的设计,不以造型取胜,而是总体的文人气息的把握和挥运之际的灵敏体会。
合理性是有利于自由的,也就是有利于个性的。所以,不能说个性就要破坏合理性。张欣的实践也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比如对于枯笔的应用,如果没有合理性作为保障,他手下的枯笔就可能是败笔,就不能在作品中增添层次感和老辣的效果。在动态的姿势的保障下,张欣为了增强韵致,也在空间上下了不少功夫。如很多长画被压缩成点,转折处也尽可能地“偷懒”起来,有时候一个字的某一部分也被打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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