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超过 1 万家的私人出版社,出版了难以数计的国内外关于文化问题的研究之作,其中,关于俄罗斯历史文化的书籍和文章如汗牛充栋。[23]
俄罗斯再次出现上帝神选的思想,又有了西方是“敌人”的理论。还有人倡议限制某些民族的权力,扩大俄罗斯民族的权力,出现了俄罗斯是超级民族的思想,有些甚至带有法西斯的印记。[24]就是在这样一个国家和民族前途未卜的时期,20 世纪90 年代,东正教神学家米哈伊尔·纳扎罗夫(Михаил Назаров)明确提出俄罗斯拯救世界的历史使命,他在第四次俄罗斯东正教青年境外会议上作了题为《俄罗斯思想和现代性》(Русская идея и современность)的报告,明确提出了俄罗斯弥赛亚使命:“俄罗斯思想—是上帝关于俄罗斯的理念,是俄罗斯对于世界的使命??在当今世界罪恶滋生的环境下,我们讲的不是俄罗斯的特殊性,而是拯救世界的唯一的途径??我认为,俄罗斯应该担负起这个使命??”此报告被境内外多种刊物全文登载并引起轰动效应。
九十年代中后期,拯救世界的思想非但没有削弱,反而得到了加强。欧亚派学者巴纳林把整个人类视为“两极结构”,他认为,“东方”与“西方”的分野有如人大脑的两半球。“从遥远的古代起就形成了独特的劳动分工,西方表现为新技术的发明者,而东方则表现为精神创新的倡导者。所有伟大的宗教并不诞生在西方而是诞生在东方,这一事实绝不是偶然的。西方与东方的区别,就好像人类大脑的左半球与右半球的区别一样,对人类来说具有重要意义??在世界历史中有东方-西方这一大周期在起作用。”俄罗斯的特点是,对于东方来说它是西方的“全权代表”,而西方则把它视为东方的“本原体现者”。因此俄罗斯不仅是东西方在空间意义上的连接点,而且是其在形态时间意义上的连接点。于是,当今的俄罗斯再次回到俄罗斯是东西方桥梁因而产生世界使命的命题上。[25]之所以在危难时刻提出俄罗斯救世使命问题,是因为在此时,信仰的力量高于一
切。政治家瓦列里·索洛维认为,近 15 年来国家的悲剧在于“俄罗斯人丧失了与之相伴几个世纪的伟大使命感。这本是赋予俄罗斯人民的特殊使命,它号召俄罗斯人在生活中体现终极真理和最高正义。”[26]因此巴纳林会说:“大的帝国,我敢说,需要大的救世主义(即弥赛亚意识)。”[27]
回首苏联解体后的 18 年,俄罗斯的弥赛亚意识主要有两种表现。第一,国家衰弱时表现为全民的爱国主义精神,它是民族的凝聚力,此时,弥赛亚意识具备了道德的和英雄主义的特性,这无疑值得称颂。第二,日益复兴的俄罗斯国家催生了极端民族主义情绪,这不仅表现在人们对日里诺夫斯基的支持上,更表现在民族情绪的普遍宣泄中,2007 年热销的尤里耶夫的《第三帝国》(Третья империя)便是证明。值得深思的是,这样一部渗透着排他性的民族主义情绪的作品,竟然得到学界著名 学者的称赞,并声称愿为这样的俄罗斯去献身和杀戮。在这种情况下,弥赛亚意识就退化为排他性的、毫无思想性的民族主义。
结 语
尽管在不同的历史时期表现不同,但总体来看,弥赛亚意识经历了两个凸显期:莫斯科公国时期和 19 世纪的宗教哲学时期。而且每一次思想彰显之后,社会实践行动就会随之而来。在一次次思想彰显和社会实践的循环过程中,弥赛亚意识的内涵丰满起来,其整体发展态势呈现出螺旋上升趋势。在莫斯科公国时期,弥赛亚意识初步成熟。随之而来的是伊凡雷帝和彼得大帝的实践活动,从“第三罗马说”提出到彼得大帝建立帝国,弥赛亚意识完成了第一个显性发展阶段。第二个显性发展阶段始于 19 世纪。这种思想在 20 世纪苏联的政治行动中表现出来,并随着苏联的解体而暂时沉寂。美国历史学家柯恩(A. Cohen)认为,历史可能以三种形式存在,一是作为事件,一是作为神话,一是作为经验。他说,过
去的事件仍然可以被当作“记忆”翻拣出来借尸还魂,成为当下仍然发生意义的历史。[28]
19世纪弥赛亚意识的勃兴就是把民族“记忆”翻拣出来,并发展成为民族的主导思想之一。当历史发展到最辉煌的时期——苏联时期,拯救世界的梦想几乎实现,苏维埃联邦向世界道出了“自己的言说”。然而表面上,弥赛亚意识处于沉寂状态,因为传统已无须追问。苏联解体后,俄罗斯遭遇到巨大的文化震撼,人们开始重新发掘资源,追溯本原,以回眸的方式进行文化认同,确认自己处在一个强大的历史空间和族群文化之中,找到自己曾经赖以生存的文化传统。俄罗斯近年来举办的一次次大张旗鼓的纪念活动,就是为了凸显甚至夸张文化传统与民族历史。这样,弥赛亚意识出现了历史上第三个彰显期。
本文为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重大研究项目“文明模式与俄罗斯外交”(项目批准号:08JJDGJW260)的阶段性成果之一。
郭小丽,黑龙江大学俄语学院博士后,河北师范大学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所长,教授,华东师范大学俄罗斯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 孙静萱,河北师范大学外语学院副教授。
[1]А.П.Зябияко. Начала древнерусской культуры, Москва., 2002,С.261
[2]И.Кондаков. Культура России. Москва., 1999. С.30
[3] М.Тимофеев. Незавершенный проект. Москва., 2000. С.7
[4] И.Кондаков. Культура России. Москва., 1999. С.13
[5] Н.А.Бердяев. Истоки и смысл русского коммунизма. Москва., 1997. С.246-
[6]俄罗斯社会文化的阶段划分有多种,如孔达科夫在 1997 年著的《俄罗斯文化导论》中将俄罗斯文化划分为八个阶段,而到了 1999 年,作者在《俄罗斯文化》一书中又划分出十个阶段。
[7]Слово о Законе и Благодати Публикуется в переводе А.Белицкой, http://www.vehi.net/oldrussian/slovo.html
[8] Слово о Законе и Благодати Публикуется в переводе А.Белицкой, http://www.vehi.net/oldrussian/slovo.html
[9] Б.А. Успенский. Борис и Глеб:Восприятие истории в древней Руси// Языки русской культуры,Москва. 2000 C 40,48
[10] А.Ю.Карпов. Об эсхатологических ожиданиях в киевской руси// Отечесвенная история.Российская акадения наук. 2002 №2. С. 3-
[11]传说在金帐汗国统治的时候,罗斯有一个恶人看不见的城市,它按照上帝的旨意隐藏起来,沉到光亚尔湖的湖底。当鞑靼汗企图杀死城中男人、掠夺城中的女子时,上帝把基杰日城保护起来,鞑靼汗找了十天十夜,最后竟至双目失明,但始终没有找到它。每到夏日寂静的傍晚,人们就能影影绰绰地看到水中的城墙、教堂、修道院和人们的庄园,隐隐约约听到城市教堂的钟声。上帝的城市隐藏在湖底,只有善良的人才能看到,这便是闻名遐迩的“基杰日城”。别尔嘉耶夫曾反复论述基杰日城在俄罗斯民族理念中的重要性,因为它表达了俄罗斯人关于“人间天堂”的理想,浸淫着某种乌托邦精神。有了这种向往,人们才不断地寻找、追求并付诸行动,希望在公正、公平的基础上建立全人类的天国。19-20 世纪之交的俄罗斯曾为这个理想王国血脉贲张。一百年后苏联解体,人们再次寻找通向基杰日城的阳光大道(参见 М.Н.Громов, Н.С.Козлов. Русская философская мысль10-17веков. М.,1990. С.95-97)。
[12]详见拙著《俄罗斯的弥赛亚意识》第三章,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年。[13] Кириллов И. Третий Рим. Москва., 1914. С. 137
[14] Бердяев Н. А. О России и русской философской культуре. М., 1990, С. 49—50.-
[15]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斯拉夫派的主张与泛斯拉夫主义、排外主义、以及对西方世界的敌视情绪-
[16] Д.С.Лихачев. Культура России. Москва., 2000. С.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