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之音”的话;而反映底层劳动人民生活的《乐府诗集》中的“诗”,多为民歌歌词;“旗亭画壁”的典故中被歌女广为传唱的王之涣、王昌龄、高适等的唐诗;以及“依声而作”的宋词、最“真实自然”(王国维语)的元曲,都是当时的流行歌曲。可见歌词在古代文学中是有突出地位的,只是进入“现代文学史”阶段才没有了地位,而现代“歌词”自“五四”发端至今,已经有百年历史,且每年以数万计的规模在壮大,它应当是现当代文学,也是文艺学研究的重要课题。
(一)质文相谐的语言美
文学是语言的艺术,歌词作为一种音乐文学,同样是以语言为物质材料显现在人们眼前的。但歌词与一般的文学作品又有区别,有它自己的独特性。由于它的受众大部分是文化水平不高的大众,它就不能艰深晦涩,必须得明白易晓、通俗易懂。但歌词若只追求“通俗易懂”,而没有余味与“回味再三”的韵致的话,便只能流行一时一地,而不能成为广为传唱的经典。况且,大众的审美需要是多样化的,“下里巴人”的需求固然占主要地位,但“阳春白雪”的需求也不可忽视。正如乔羽先生指出:“音乐这种诉诸听觉的时间艺术严格地制约着它的歌词,使歌词这种文学体裁区别于任何其他文学体裁,即它不是看的而是听,不是读的而是唱
的,因此它必须寓深刻于浅显,寓隐约于明朗,寓曲折于直白,寓文于野,寓雅于俗。”④乔先生的五个“寓于”,实则是对音乐文学之语言提出了一项要求,即质文相谐。一方面,它追求口语化与自然化的质朴之实;另一方面,在通俗易懂的基础上,它还追求华丽精巧、优美生动的文饰之美。
歌词,做到质朴之实,容易被大家接受,便流传得广;又能兼顾文饰之美,便如一坛陈年老酒,经得起品,便能流传得久。综观当代歌坛,真正被人们记住的经典之歌,无一不是质文相谐的典范,如歌手齐秦演唱的《大约在冬季》:
轻轻的我将离开你,请将眼角的泪拭去
漫漫长夜里,未来日子里,亲爱的你别为我哭泣 前方的路虽然太凄迷,请在笑容里为我祝福 虽然迎著风,虽然下著雨,我在风雨之中念著你 没有你的日子里,我会更加珍惜自己 没有我的岁月里,你要保重你自己 你问我何时归故里,我也轻声地问自己 不是在此时不知在何时 我想大约会是在冬季
不是在此时不知在何时 我想大约会是在冬季
明白如话的语言,像是贴在你耳旁在轻轻地诉说。“离别”向来是个伤感的话题,柳三变就有“多情自古伤离别”之语。因为离别让人悲伤,所以会有眼泪。“我”面对落泪之“你”,心有不忍,不想俩人哭成一团,只得强忍着安慰“你”:请拭去你眼角的泪水,尽管相会的日子没有定期,前方的路迷茫凄迷,但你要微笑着面对分离,并为我祝福;我独自在外,怕你不放心,便口头向你保证——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我会更加珍惜自己,爱护自己;并叮嘱你也要保重好自己。一声“珍惜”与“保重”,前言万语尽在其中,暗含着彼此的深情牵挂。还没离开,“你”就问何时再相见,可“我”也不知道具体相聚之日在哪天,但又不好让相见无期,不想让“你”伤心难过,便含糊地说:我想大约会是在冬季。 在依依惜别的叮嘱与告慰之中,若没有文采的修饰,它不会如此感人。以“轻轻的”三字开篇,便给整首歌曲定了调,它淡化了离别的悲伤,使整首歌具备了《诗经》的品质:哀而不伤。用“漫漫”修饰“长夜”,既说明离别之后对彼此的想念之切,以致孤枕难眠;又说明离别的日子,彼此都很痛苦,以致每一个平常的
晚上,都被拉得漫长。而对相会之日期以“冬季”,在前面加上“大约”,一方面说明“我”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只能含糊其词;另一方面表达了“我”给“你”的期许与安慰,因为有“期许”,哪怕是一个不确定的“冬季”,至少也能给“你”以希望,哪怕这希望很微茫,但毕竟是一种安慰。
质文相谐的歌曲还有许多,如陈红曾唱响大江南北的《常回家看看》,之所以人听人爱,除了其题材上抓住“老年问题”、主题上呼吁“亲情回归”外,也是由于口语艺术化的结果。比如开头一节:
找点空闲,找点时间,领着孩子,常回家看看 带上笑容,带上祝愿,陪同爱人,常回家看看
粗略看上去,就像百姓平日在聊家常,词中之语与日常口语无异,但仔细琢磨,其实它们是进行了不露痕迹的修饰,这只要略看“找点”与“带上”、“领着”与“陪同”两对句子就不难发现。
(二)变化多样的修辞格
流行歌曲歌词的创作方法,多种多样,几乎能用于文学中的
修辞格,都能用于歌词的创作中。最常见的方法有隐喻、象征、借代、拟人、用典、对偶、双关等,而华语歌坛音乐文学的创作才子方文山谈及他所创作的“中国风”歌词时,就提出了十六种方法,包括感叹、譬喻、类迭、转化、排比、夸饰、转品、倒装、摹写、引用、析字、映衬、设问、示现、顶真、对偶。 一首歌词,亦如一篇文学作品,如果只是记流水帐似的平铺直叙,便如淡水一般,少了点余味;而为了让淡水有味,便得加点“盐”——修辞格。如乔羽的《思念》:
你从哪里来我的朋友
好像一只蝴蝶飞进了我的窗口 不知能作几日停留 我们已经分别太久太久 ……
将朋友比作“蝴蝶”,又巧妙地化用了“庄生梦蝶”的典故,既大胆新颖,又形象生动。然而,“朋友”——“蝴蝶”并不确定就只能是别人,不必确定为一位久违多年的友人,如王先霈先生说的,它还可以被指认为自身,指认为曾经的自身。它还不必确定只能就是人,如乔羽所说,“每个人大概心里头都有自己的蝴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