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是意象表达的通俗化。这还是由大众文化的性质决定的。流行歌曲是唱给大众听的,若是歌词表达得艰深晦涩,别说难以传唱,就是听起来也是很费力的。所以歌词的表达,必须得浅近通俗,甚至要如白居易诗歌,连一般的老妪都能听懂,如罗大佑那首曾唤醒每个人关于儿时记忆的《童年》:
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 草丛边的秋千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 黑板上老师的粉笔还在拼命叽叽喳喳写个不停 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等待游戏的童年 福利社里面什么都有就是口袋里没有半毛钱 诸葛四郎和魔鬼党到底谁抢到那支宝剑 隔壁班的那个女孩怎么还没经过我的窗前 嘴里的零食手里的漫画心里初恋的童年 总是要等到睡觉前才知道功课只做了一点点 总是要等到考试后才知道该念的书都没有念 一寸光阴一寸金老师说过寸金难买寸光阴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迷迷糊糊的童年
此词听来明白如话,字里行间充满着童趣与快乐;加之旋律轻快优美,一听就懂,一学就会。难怪当年罗大佑会那般受歌迷欢迎,被称为“现象级”人物。
再次,是意象创造的“新颖化”。俄国形式主义者认为文学语言就是对实用语言的创造性的破坏和有组织的违反,从而造成一种“陌生化”的效果,从而更好地唤起人们的艺术感受,引起读者的兴趣。因此,歌词作为一种音乐文学,追求意象的“新颖化”便是题中之意,如开中国摇滚先河的崔健的《红旗下的蛋》:
突然的开放实际并不突然 现在机会到了可能知道该干什么 红旗还在飘扬没有固定方向 革命还在继续老头儿更有力量 钱在空中飘荡我们没有理想
虽然空气新鲜可看不见更远地方 虽然机会到了可胆量还是太小 我们的个性都是圆的 象红旗下的蛋
“红旗下的蛋”,象征着在物欲膨胀与金钱至上的社会潮流中,人们圆滑软弱的性格。中国实行改革开放及市场经济以来,许多人便丧失了理想,唯钱与权之马首是瞻。用蛋形之圆,来象征着在权势与金钱面前的虚与委蛇及圆滑世故的个性,鲜明生动地刻画出新时代的“多余人”及乞乞科夫形象。
此类作品还有很多,如李安修用“忘情水”来形容男女之间爱情的伤痛,似乎喝了它,就能忘怀一切,忘怀曾经那段深沉的感情,而越是要“忘情”,更突出当时爱之深、情之切,以至想忘而不能。还有杨虹的“月亮船”,真切体现了心灵的成长历程;琼瑶的“梦的衣裳”,比喻爱情的温馨美妙;齐秦用“玻璃心”来形容爱情的脆弱;佚名用“爱情鸟”来表示爱情的扑朔迷离。这类独创型意象,打破了人们固有的思维,满足人们求新求奇的审美需求,因而最具隽永的审美价值。
最后,是古典意象的借用。中国古代文学,自先秦以来,就一直处于不断的变化之中。但这变化,并不是跳跃性的“突变”,而是如刘勰说的,是在原有基础上因革损益的“通变”。由四言诗为主的《诗经》;到了汉朝,就有五言诗为主的《汉乐府》;再到唐诗的七言绝句与七言律诗;再变为宋词、元曲及现代诗,直
到现在的流行歌曲的歌词,每一次的变化都是对前者的因革损益,都保留着中国古典诗词的一些积极因素,而流行歌曲的歌词对古典意象的借用,就是现代歌词对古典因素的吸取,使古典与现代很好地交融,既拓展了歌词的创造空间,又丰富了歌词的内在意韵,使“下里巴人”与“阳春白雪”皆可悦之而神怡。如由琼瑶作词,邓丽君演唱的《在水一方》: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 我愿逆流而上 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与她轻言细语 绿草萋萋,白雾迷离 无奈前有险滩 有位佳人,靠水而居 道路曲折无疑 我愿逆流而上 我愿顺流而下 依偎在他身旁 找寻他的踪迹 无奈前有险滩 却见彷佛依悉 道路又远又长 他在水中伫立 我愿顺流而下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 找寻他的方向 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却见依悉彷佛 在水一方 他在水的中央
此词明显借用了《诗经-蒹葭》的意象,只是琼瑶将其中的意象稍微置换了一下而已,如“野草”对应“蒹葭”,“白雾”对应“白露”,“佳人”对应“伊人”,及其中的“道路”、“险滩”、“在水一方”等,都是借自《蒹葭》,连意境都是一模一样,我们甚至可以把此词看做是《蒹葭》的现代版。《蒹葭》通过琼瑶的巧妙借用,化文言为白话,又经邓丽君甜润的歌喉一唱,便是不识字的村夫村妇也能随口吟唱,这样,《蒹葭》的意境便在无形之间深入寻常百姓心中了。
流行歌曲对古典意象的借用,对其艺术品格的提高起到重要作用。如现代歌曲的早期倡导者李叔同就是一个典范。他在1914年对美国奥德威作词作曲的通俗歌曲《梦见家和母亲》曲谱小有修正,重新填词,创作了《送别》,其意境以至词句参照了《西厢记》莺莺长亭送张生一折,“夕阳古道无人语”、“四围山色中,一鞭残照里”等句子,及清人龚自珍的“吟到夕阳山外山,古今谁免余情绕”,都化入了歌词里,而《送别》便这样成为中国现代歌曲的经典。近来琼瑶和陈小奇在借鉴和借用古典诗词上,做了努力与尝试,如琼瑶的《情深深,雨濛濛》直用“多少楼台烟雨中”、“车如流水马如龙”;陈小奇的“涛声三部曲”对张继的《枫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