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学国学教育的现状与存在的问题
随着通识教育的推广,大学的国学教育已经不再局限于专业教育领域,而成为面向全体大学生的通识课程。而作为通识教育核心课程的国学,与走在世界前列的美国通识教育相较,仍存在诸多问题,也是有其历史原因的。我国的大学通识教育在时间上出现得晚,且此前自1952年院系调整以来所采用的前苏联的大学体制积弊很深,这种体制重专业,轻人文,完全没有通识教育与专业教育的区分,缺少人文教育的理念和认识,使大学生过早投入专业学习,却因此限制了想象力和创造力的充分发展,缺少跨越性的前沿性思维。自上世纪90年代起,我国的大学才开始扭转这一局面,致力于探索大学本科教育体制的转型,从单一的专业教育转向发展大学本科的通识教育,开始矫正中国近半个世纪以来人文教育的严重缺失。
近年来,我国各高校多仿照美国的通识教育课程体系进行规划和设置,尤其是哈佛大学,成为竞相学习的对象。哈佛大学的通识教育分为7个领域:外国文化、历史研究、文学和艺术、道德思考、社会分析、定量推论、自然科学,其中人文社会科学的核心课程占到将近80%,每个学生必须在7类领域的通识核心课程中每领域选修一门以上。我国大学的通识教育亦多依此分类,在课程设置中普遍加大了通识教育课程的比重,减少了专业课程的开设,且在通识教育课程中,总能瞥见国学课程的身影。比如,北京大学的通识教育课程分为四大系列:中国文明及其传统、西方文明及其传统、现代社会及其问题和人文艺术与自然;山东大学的通识教育核心课程分为七大模块:国学修养、创新创业、艺术审美、人文学科、社会科学、自然科学、工程技术。齐鲁师范学院在通识必修课程中也面向全体学生开设了《中国传统文化》《齐鲁文化》等国学课程,通识选修课程包括了校内公共选修课程和网络通识选修课程,包括“人文社会科学类”“自然科学类”“艺术教育类”“体育健康类”“教师教育类”五个模块。与之对应,各种面向大学本科通识教育的国学教材也迅速问世,如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名家通识讲座书系中,就有《中国传统文化十五讲》《〈周易〉经传十五讲》《道教文化十五讲》《中国文学十五讲》《中国古代诗学》《中国历史十五讲》《清史十五讲》《宋明理学十五讲》《唐诗宋词十五讲》《红楼梦十五讲》等国学课程。可见,在21世纪初的通识教育大潮中,国学已全面进入了大学的通识教育课堂,但尚属模仿和探索阶段,在实践中仍存在诸多问题。
(一)课程花样繁多,精品课程少
通识教育强调课程内容的共同性,导致很多大学开设的通识课程面目杂多,质量参差不齐。甘阳教授认为,通识教育课程不是大杂烩,而是有灵魂有核心的,通识课程不应当过于杂多,而应当打造精品。[2]作为我们的经史传统的国学,正应该成为这样的“共同核心课程”(commoncorecourse),其核心主干地位应得到充分地突出,同时,也要打造高质量的精品国学课程。而且,在市场经济浪潮下,很多大学重视英语,而不重视中文,结果在通识教育课程中开设了过多的英语语言类课程,使国学课程的课时量被压缩。
(二)独尊国学,缺少西学观照
有的大学在通识教育课程规划中,只将国学列为核心主干课程,却毫无西方文化类课程的参照,这样无形中导致的对国学的独尊,便无法形成广阔的学术视野,更无助于对国学自身的深刻认识。而且,这样的课程设置对于大学生人文素养的形成来说明显营养不够均衡。以古希腊罗马文明和古希伯来文明为源头的西方文明,也蕴含着丰富的人文精神,有助于大学生人文素质的提升。国学的弘扬,绝不意味着对西方文明优秀成果的摒弃。
(三)形式大于内容,教学过程不严格,教学目标不明确
在中国大学刚刚开展起来的通识教育,显然教师和学生对其重要性认识不够,在大学的前两年并没有把通识教育课程作为主干课程来学习,而是将其作为专业课程的补充、知识面的拓展和个人兴趣的完善。具体到课堂上,国学通识课的学生往往人数众多,教师也多以传统的讲述和灌输为主,讨论较少。而且,通识课的考核形式相对于专业课更随意。通识课的教师往往不会对学生提出严格的要求,学生也常常以混学分为诉求。相比于美国大学的通识教育课程,我国大学的通识课程无论在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存在较大差距。比如芝加哥大学本科四年共42门课程,通识教育课程有21门,在大学本科的前两年完全当作主干课和基础课来严格地学习。由此可见我们自身的不足。
(四)概论多,深入阅读和讨论少
我国大学开设的国学通识课程多为概论式、通史类课程,对传统文化经典原作原文的深度解析不足,也常因课时量不足而无法展开讨论。而作为通识教育典范的芝加哥大学,其通识教育中的核心课程,特别注重经典著作的阅读和讨论,其教学方式多为小班教学,即便是上千人的大课也会在讨论时分成小班,教师常有博士生做助教来协助完成,学生每周参与一次讨论,每两周交一次作业,教师和学生都需要全力准备和应对。
三、实施大学国学教育的对策与建议
在我国,对于国学的思考和阐述,从未中断过,前人多有著述,给予我们诸多启迪。梁漱溟先生在其著作《东西文化及其哲学》中,曾将天下的文化分成三类:向前进的西方文化、调和持中的中国文化和转身向后退的印度文化,这三类文化如同人生的三个路向,代表不同的人生态度和目标,也使中西文化之别一目了然。梁漱溟先生在这本书中认为西方文化的特点是意欲向前要求,“所谓向前要求,就是向着自然界要求种种东西以自奉享。”[4](63)所以,西方的物质文明比我们发达。西方文化自两希开始,就注重人与自然的关系,而中国文化自儒家思想开始,注重的是人与人的关系。梁先生在阐释中国文化的时候,从来都是站在中西文化的比较视域中来谈的,这对我们的国学教育教学也提供了可贵的参考。又如钱穆先生所言:“大抵中国主孝,欧西主爱,印度主慈。故中国之教在青年,欧西在壮年,印度在老年。”[5](2)在这些论述中,没有西方和印度的参照,我们自身的特点就得不到彰显,所以,我们也应该在国际化的视野中学习和思考国学,从他种文化的语境下反观自身,唯此才能真正看清传统文化的特点和价值,我们的大学也应该在全球化、现代化的语境下开展国学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