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锦鹏在处理《红玫瑰与白玫瑰》这个故事时的确是比许鞍华稍显成功,他的导演方式毕竟带给观众一种超越许鞍华“忠实原著”做法的审美体验,然而这种字幕加独白的方式是否就是对文学改编的最佳方式,这又是一个值得继续商榷的问题。
在简单梳理了张爱玲和电影之间发生了什么?以及一代代的电影人与张爱玲作品之间的关系是怎样发生的?这样两个问题之后,我们看到张爱玲文学作品中独特的中国式“影像传奇叙事”之于中国电影迈向现代性的进步意义,也正是这种超越单一的文学性或上镜头性的表述形式,这种文本与影像间的互文关系,成为了几十年间,张爱玲不断地改写其小说和剧本,以及各个代际间的电影人始终钟情于张爱玲作品的最重要内因。然而新的问题在于,如果视影像为一种代表结果的既定符号,而小说中更多的是在展现一种过程,那么以影像来转述小说,也即用结果来替代过程,将势必成为一种失败的尝试。但无论从极具“表演情结”的张爱玲本人来说,还是从其极具代表性的“影像传奇叙事”来说,张爱玲的文学作品都不甘于静躺在纸页间的寂寞,它们生来带着影像的气质,永远不满足于单一的表述,“对张爱玲来说,‘表演’不是矗立在时代之中并随之一同衰朽的纪念碑,而是一种流动不居的转喻——它具有潜在的颠覆性,通过持续不断的自我强化和自我更新,最终穿越一切时间、空间、类型与性别的既有边界。”正是因为张爱玲漂浮在各种能指间的隐喻,游离在各种形态下的姿势,才得出这样一个事实:希望以一个故事或者一部电影来勾勒出张爱玲的轮廓,这是不可能的,正如试图以张爱玲的一两部作品来解读张爱玲一样荒谬。因而,张爱玲的作品,值得我们拍下去,但首先是要读懂张爱玲,唯有从张爱玲连贯的创作中准确地把握她的气质,才能更有味道地拍出张爱玲的故事,这也要求我们着力于拍摄张爱玲的某一部作品时,应该大胆选取与此相仿的别的故事,或者代为诉说她在一部作品中没有讲完的故事,借用《金锁记》结尾的话来说,张爱玲的“故事还没完——完不了。”
注释:
转引自刘晓希:《张爱玲文学作品的电影学读解》,《当代文坛》2015年第1期。
转引自张英进:《多元中国电影与文化论集》,南京大学出版社 2012年版,第172页、第241页。
邝保威:《许鞍华说许鞍华》,复旦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第7页、第7页。
《环球人物》2012年第7期。
参见张爱玲:《倾城之恋》,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2年版。
张爱玲:《十八春》,浙江文艺出版社2003年版,第76页。
张爱玲:《烬余录》,收录于张爱玲:《流言》,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2年版。
周蕾:《技巧、美学时空、女性作家——从张爱玲的<封锁>谈起》,转引自杨泽编:《阅读张爱玲——张爱玲国际研讨会论文集》,麦田出版社1999年版,第167页。
参见张爱玲:《<传奇〉再版序》,转引自李欧梵:《苍凉与世故》,人民文学出版社2010年版。
李欧梵:《苍凉与世故》,人民文学出版社2010年版,第56页、第109页。
张爱玲:《谈女人》,《流言》,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2年版,第84页。
参见朱天文:《世纪末的华丽》,上海译文出版社2010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