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的“韵外之致”也常常通过色彩、光影加以暗示,并以此确定影片的基
调与情绪的变化。例如,《红高粱》中“血红的太阳,血红的天空,满天飞舞的
红高粱,泼洒大地的红高粱酒”对红色的张扬充分体现出“爱就真爱,恨就真恨
,大生大死,大恨大爱”的“痛快淋漓的人生境界”,体现出对原始生命力和欲
望的赞颂主题。同样,在影片中人与光影的关系也是不可忽视的,有时甚至以此
来确定整部影片的构图原理。例如在影片《末代皇帝》中,表现幼年溥仪的宫廷
生活时,总是与阴影相伴的。皇宫内也是昏暗阴森少见阳光。而当溥仪从一个下
囚被改造成自食其力的老百姓重回紫禁城时,却是一片明亮的景象。这种蕴于时
间流程中的光线变化,其寓意是极为深刻的,它能让人感受到其中每一束光线的 分量。
第二, 声音
声音是影片中不可忽视的元素,它极大地拓展了电影艺术的表现功能,扩大
了画面的容量与空间。电影中的声音一般分为三类:人声、音乐、音响。 人声 “言为心声”,语言是人类表情达意的最重要手段。有声电影的出现,
结束了电影作为“伟大的哑巴”的时代,促进了电影艺术突飞猛进的发展,标志
着电影艺术的成熟。电影中的语言作为加强画面表现力的手段,有利于体现人物
的性格,展示其内心世界,使人物形象更加鲜明突出。例如,同样是表现爱情,
不同人物的语言往往显示出不同的个性魅力。在影片《远山的呼唤》中,民子对
耕作说:“以后你就搬到屋子里来住吧,夜里挺冷的,再说我也不把你当外人了
”。含蓄中带着质朴。在影片《归心似箭》中,玉贞对魏得胜说:“那你一天就
给我挑两担水”,“挑到儿子娶媳妇,挑到我闺女出门子,给我挑一辈子”。含
蓄中透着娇嗔。而《骆驼祥子》中的虎妞就完全是另外一种风格了。她表达爱情
的方式是粗犷而外露的,对祥子她忽而挑逗,忽而嗔骂,忽而撒泼,忽而威胁,
表现出浓重的小市民气。当她同父亲挑明同祥子的关系时,更是直截了当:“干
脆说了吧,我已经有了,祥子的!”父亲刘四不同意时,虎妞便从凳子上窜起来
,向前冲过来,大着嗓门:“告诉你吧,你就是把这个棚烧了,姑奶奶也要吹着
打着,坐着花轿出这个门!”这种虎妞所特有的语言把她泼辣,剽悍的性格表现
的痛快淋漓。电影中的语言并不以多取胜,但求字字珠玑,传情传神。美国影片
《魂断蓝桥》中,当罗伊与玛拉以外重逢回到庄园准备结婚时有一段精彩的对话 :
罗伊问玛拉:“幸福吗?” 玛拉:“是的。” 罗伊:“幸福极了?” 玛拉:“是的。” 罗伊:“陶醉了?” 玛拉:“是的。” 罗伊:“不怀疑了?” 玛拉:“不。” 罗伊:“不忧虑了?” 玛拉:“不。”
罗伊:“不泄气了?” 玛拉:“不。”
这简单的六问六答仅仅用了31个字,却极为细致地表现出人物的内心感受,
引起观众丰富的情感体验。正如前苏联的弗雷里赫所说:“电影剧本中对话的艺
术力量就在于,我们随时都能感觉到产生这话语的人的内心状态。”(《银幕剧
作》)罗伊从战场归来并迎回了心爱的姑娘,六句问话洋溢着无限的幸福与单纯
的快乐,洋溢着对未来的无限美好的憧憬。而玛拉在经历了失业的胁迫、等待的
煎熬、听闻恋人牺牲的悲痛以及那不堪回首的生活经历后却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是的”和“不”的三次重复,唤起的情感一次比一次强烈,每一次的回答都
那么扣人心弦,引人回味。
艺术“贵于意在言外,使人思而得之。”一目了然的大白话是没有任何艺术
魅力的。尤其是电影艺术在有限的时间里展开,更讲求语言的简洁精妙,意蕴无
穷。在影片《那破仑在奥斯特里茨战役》中,那破仑在闲步时,看到墙上有一幅
少女的画像,问随从是谁,答曰奥国公主。那破仑说:“娶她的,是白痴。”这
一句话乍一听似乎随口之言,仔细体会却颇有深意。对那破仑生平略有了解的人
都知道,他后来同约瑟芬离了婚,并于1810年与当初自己曾经讥讽过的奥国公主
结了婚,心甘情愿地去做这个“白痴”。因而这看似随意的一句玩笑之言不仅极
具讽刺意味,更暗示出这将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错误,预示着那破仑走向衰败覆灭
的命运,是颇具匠心的。
音响 音响指除了人生、音乐以外的风雨声、脚步声等各种自然界和社会生活
中的声音。巴拉兹说:“我们生活在其中的声音世界,除了人的语言以外,一切
东西都能说话,并不断地影响并支配着我们的思想感情,从大海的细语到大城市
的嘈杂声……”的确,影片中的音响,不仅创造了环境背景的真实效果,打破了
画框的局促与限制,而且以其特殊的形式丰富着画面的内容,加强了画面的表现
力与象征性,从而使画面的思想更加深刻和涵义深长。影片《邻居》在音响的处
理上就颇具特色。影片一开始那‘嘟嘟嘟’的报时声,刘兰芳的评书声,锅碗瓢
盆的碰击声一下子让观众感受到了在拥挤、杂乱的筒子楼里做午饭那种忙乱气氛
,极富感染力。电影《大决战?淮海战役》则是以画外音响的形式重构画外空间,
充实画面内容。一场 战过后,牺牲的战士们被排放在一所大屋子里,大娘大婶们
正在用白布为他们包裹遗体。随着一排排包裹着白布的烈士遗体向银幕纵深处的
缓缓淡出,画面也渐渐隐去,留下了短暂的空白。然而,这时哗哗的撕布声却随
着画面的淡出愈来愈响,强烈地叩击着观众的心弦。因为那每块白布里包裹的都
是一位为国家为人民洒下鲜血的坚强身躯!音响在这里为观众重构出一个更广阔
的空间,使逝去的画面在音响的强化中得以不断扩展延伸,让观众沉浸在对烈士
的深深缅怀之中。
在烘托人物、刻画人物形象、展示人物命运方面音响又有它的独到之处。奥
逊?威尔斯的《公民凯恩》正是利用高大的石头宫殿里发出的空荡荡的回响声来突
出其主人内心空虚以及夫妇之间感情的隔膜。影片《乡音》的独特音响效果更是
把人物命运同景物浑然一体地呈现在观众面前,突出了影片的主题。如影片结尾
,生命垂危的陶春坐在丈夫推的独轮车上去看火车时,漫漫山路中独轮车的吱嘎
声显得单调而沉闷。随着一声长鸣,候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由弱而强破空而来
,与独轮车的响声相遇合、相交织,进而将其完全淹没,象征着新旧生活的交错
,新生活必然引起古老山村变化的主题。那响彻影院的火车轰鸣声实际上代表着
新时代的节拍,它终究会带着改革的春风冲破那小山村封闭的大门,这也为陶春
生命终结的暗淡结局添上了一笔亮色。
音乐 早在无声电影问世之时,卢米埃尔兄弟就曾以唱机为影片伴奏音乐,使
音乐与电影结下不解之缘。随着电影艺术的发展,音乐不再以背景的角色出现,
而成为电影艺术中一个不可分割的成分,成为揭示影片灵魂的重要手段。林格伦
说:“电影音乐家的任务在于能很准确地意识到银幕形象在什么时候越过了严格
的现实主义范围,因而需要音乐作诗意的延伸。”对影片中音乐的欣赏就是要把
握这延伸了的影片涵义,扩展了的情感内涵,从而更深刻地理解作品。影片《城
南旧事》中不断复沓的“长亭外,古道边”的送别曲,时而歌唱,时而演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