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现代文化——哲理小短文
对很多生活了许多年的人来说,已没有鲜花盛开这类事了。许多人像腐生植物一样,生活在旧时死亡的躯体中。许多人是寄生虫,生活在旧时衰落的国家里。更多的其他人只是些杂质、混杂物。这些日子里,许多人、大多数人靠死的冲动来到这个世界,结果发现死的冲动并不足以带领他们进入绝对。他们达到了物理生命的成熟期,然后就开始走下坡。他们没有力量进一步走向黑暗。他们先天不足,出生后也只是随波逐流,根本不可能有第二次死 亡。在他们到达之前,他们就已经筋疲力尽。他们的生命正在缓缓地流逝,内部正在缓慢地腐烂。他们倚赖的洪水是分解的洪水、腐败的洪水。他们就存在于这种洪水之中。他们像那些大大的、不会开花的卷心菜。他们获得了叶子的葱郁和脂肪,然后开始在内部腐烂。由于缺乏有效的创造的冲动,他们陷入了严重的肥胖。就像我们的家畜、羊和猪一样。它们为生命而欢快地跳跃,仿佛它们将要达到纯粹的境地。但是,潮水没把它们往那儿带。它们变肥了,它们生存的惟一理由就是为活着的有机体提供食物。它们只在最初的时刻生存过那么一会儿,然后便逐渐陷入虚无。让我们来吞没它们。
许多活着的人,特别是生活在所谓衰败时期的人也是如此。他们有嘴有胃,有他们自己的可憎的意志。是的,他们同样有多产多育的子宫,并由此带来日益增加的机能不全。但是,他们没有内在的创造萌芽,也没有勇气面对真正的死亡。他们从没有活过。他们就像田野里的羊群,用鼻子在地上嗅着,期待着能增加一些食物。这些人不会理解,既理解不了生也理解不了死。但他们会机械地哀声哭诉生命和正义,因为这是他们挽回形象的惟一方式。在他们眼里,虚无是狡猾的暴政。他们根本不理解什么叫活着的死亡,因为死亡包围了他们。如果一个人理解了活着的死亡,那么,他就是一个处在创造核心中的人。
创造核心能够包含死亡,但活着的死亡却是被包围的。让死人去埋葬他们的尸体吧。让活着的死人去照顾死去的人吧。创造又与他们何干?活死人的正义是一种可恶的虚无,他们犹如草地上的羊群,吃了又吃,只是为了增大这种活着的虚无。这些人是如此之多,他们的力量是如此巨大,以致他们虚无的否定力量榨尽了我们的生命之血,就好像他们是一群吸血鬼似的。多亏有了老虎和屠夫,这使我们得以摆脱这些贪婪而具有否定力量的羊群的可怕暴政。
关于爱情[法]拉罗什福科
给爱情下定义是困难的,我们只能说:在灵魂中,爱是一种占支配地位的激情;在精神中,它是一种相互的理解;在身体方面它是我们对躲在重重神秘后面的被我们所爱的一种隐秘的羡慕和优雅的占有。如果有一种不和我们其他激情相掺杂的纯粹的爱,那就是这种爱,它隐藏在心灵深处,甚至我们自己也觉察不到它。爱情不可能长期隐藏,也不可能长期假装。当我们根据爱的主要效果判断爱时,它更像是恨而不是爱。
爱情只有一种,其副本却成千上万,千差万别。爱情和火焰一样,没有不停的运动就不能继续存在,一旦它停止希望和害怕,它的生命也就停止了。爱情的坚贞不渝实际上是一种不断的变化无常,这种变化使我们的心灵相继依附于我们爱人的各种品质之上,迅即给予其中一个以偏爱,又迅即转到另一个,因此,这种坚贞不渝不过是发生在同一主体中的一种周而复始的变化。 在爱情中有两种坚贞不渝:一种是由于我们不断地在我们的爱人那里发现可爱的新特点,另一种则不过是由于我们想获得坚贞不渝的名声。青春是一种不断的陶醉,是理性的热病。新颖的优美之于爱情,扰如花儿之于果实,她放射出一种稍纵即逝、永不复返的光彩。大多数女人很少为友谊所动的原因是:当体验到爱情时,友谊就寡淡无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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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现代文化——哲理小短文
在友谊中正像在爱情中一样,常常是那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比那些我们知道的东西使我们感到幸福。美色已逝而价值扰存,这样的女子微乎其微。用来抵抗爱情的那种坚强有力,同样也可用来使爱情猛烈和持久;而那些软弱的人们,总是受激情影响,又几乎从不真正付诸行动。 情人们只有在他们的如醉如痴结束时才看到对方的缺点。明智和爱情并非相得益彰,当爱情增加时,明智减少了。有一个猜忌的妻子的丈夫有时倒是愉快的:他老是听到对他所爱的那个人的谈论。当一个女子具有全部的爱情和德性时,她是需要同情的!当我们爱得太深的时候,确认别人是否爱我们是不容易的。
动物性[俄]列夫·托尔斯泰
为了搞清人的生命,搞清为了达到人的幸福,人的动物性肉体所应服从的规律,人们在不断地观察,或者观察人的历史存在,而不是人的生命本身;或者观察入不能意识到的、却能看得见的,动物、植物、物质对各种规律的服从。他们所做的事,好比是在研究他们不了解的事物的情况,以便找到他们所要服从的未知的目的。
这样说也没有什么错:研究我们看得见的人的历史存在现象,对我们是有益处的;研究动物性肉体和别的动物的规律,对我们也有教益;而研究物质本身所遵循的规律,对我们来说同样有好处。所有这些研究对于人类来说都是重要的;它可以向人指出那些必然要在人的生命中实现的东西。但是,很明显,研究那些已经实现了的,并被我们看见了的东西,无论多么充分圆满,都不能向我们提供最主要的知识——我们的动物性肉体为了幸福所必须服
从的那一规律的认识。研究已在实行的规律,对我们会有益处,但是这只能在我们必须承认理智规律的情况下,即在承认我们的动物性肉体所应服从的规律的情况下它们才有益处,否则就不能。 树木无论怎么清楚地研究(假如它能研究的话),在它身上发生的所有化学的、物理的现象,它还是不能从这研究中为自己总结出吸吮浆液并把它分送到树干、树叶、花朵、果实中去的必要性。人也如此,无论他多么好地研究了他的动物性个体所遵循的自然规律,以及物质所遵循的规律,这些规律都不能给人哪怕是最微小的指示,告诉他怎样处理手中的面包,是把它给妻子,还是给陌生人,.给狗或者是自己吃掉它?是捍卫这块面包,还是把它送给乞求他的人呢?而人类的生命正在于必须时时解决诸如此类的问题。研究动物、植物、一般性物质的存在所遵从的规律,不仅有益,而且还是搞清人的生命规律所必需的。然而,这只能在它的目的是搞清人类认识的最主要的对象:搞清理性规律的情况下,才会这样。
地狱箴言[英]威廉
驱着你的车和犁,在尸骨上碾过去吧。谨慎明智是有钱而丑晒的老姑娘,她被“无能”追求着。有愿望而无行动的人,是瘟疫的滋生源。被犁断的虫原谅犁头。凡好水者,应把他浸入河里。傻子和智者见到的不是同一棵树。谁脸上不发出光明,他就永远不会变成一颗星。永恒的爱是时间的产品。钟能计量愚行的时辰,却不能计量智慧的时辰。一切有益健康的食物都是不必用罗网或陷阱捕获的。度量衡要在荒年制定。没有一只鸟会飞得太高,如果它用自己的翅膀飞升。尸体不会为伤害复仇。如果傻瓜坚持他的愚蠢,他就会变聪明。法律之石筑成监狱,宗教之砖砌成妓院。孔雀的骄傲是上帝的荣耀。山羊淫欲是上帝的智慧。女性的裸体是上帝的创作。狐狸责备捕兽夹,而不责备自己。欢乐授胎,悲哀生育。让男人穿狮皮,女人穿羊毛。
鸟需巢,蜘蛛需网,人需情谊。水池蓄,喷泉溢。一种思想能充满无限空间。时刻准备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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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现代文化——哲理小短文
你心中的话,卑鄙的人就将躲避你。每件可信之事,都是真理之像。上过你的当的人最了解你。愤怒的虎比善教诲的马聪明。死水有毒。 人永远不会懂得什么叫“足够”,除非他懂得了什么叫“过度”;勇气弱者诡计强。苹果树不问山毛榉如何生长,狮子不问马如何猎食。如果别人不曾愚蠢,我们就会愚蠢。懂得甜蜜欢悦的心灵永远不会被玷污。当你看见一只鹰时,你就看见了神灵的一部分。抬起你的头来!毛虫把卵产在最美的叶子上,牧师把诅咒加在最美的欢乐上。创造一朵小花,需要万年之功。诅咒使人激奋,祝福使人懈怠。酒是陈旧的好,水是新鲜的好。祷告不能犁地!颂扬不能收割!轻蔑之于卑鄙者,恰如空气之于鸟或大海之于鱼。茂盛即美。狮以狐为谋士,就会变得狡猾。怀着心愿而不实行,等于谋杀摇篮里的婴儿。
大城市[德]齐美尔
大城市的精神生活跟小城市的不一样,确切地说,后者的精神生活是建立在情感和直觉的关系之上的。直觉的关系扎根于无意识的情感土壤之中,所以很容易在它习惯的稳定均衡中生长。相反,理智之所在却是我们的有意识的心灵表层,这里是我们的内心力量最有调节适应能力的层次,用不着摇震和翻松就可以接受现象的变化和对立,只有保守的情感才可能会通过摇震和翻松来使自己与现象相协调。
当外界环境的潮流和矛盾使大城市人感到有失去依靠的威胁时,他们——当然是许许多多个性不同的人——就会建立防卫机构来对付这种威胁。他们不是用情感来对这些外界环境的潮流和矛盾做出反应,而是用理智,意识的 加强使他们获得精神特权的理智。因此,对那些现象的反应都被隐藏到最不敏感的、与人的心灵深处距离最远的心理中去了。 这种理性可以被认为是主观生活对付大城市压力的防卫工具。它有各种各样的表现,大城市向来就是货币经济的中心,因为经济交流的多样化和集中化,交流的媒介变得十分重要,而农村的经济交流贫乏,所以不可能具有这种重要的意义。但是货币经济与理性有极其密切的关系,对于货币经济和理性来说,对人和事物的处理的纯客观性是共同的,处理形式的合理性往往与坚决的不妥协性结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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