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的贵族在某种意义上讲,它并不讲究严格意义上的内婚制和血统观。也正因为这样类似于这种例子的贵族家庭在西藏还是很常见的,例如:擦绒、噶雪巴、松多等等。就如前面所讲,西藏贵族们为了家庭的延续可以使用离婚、再婚、入赘、养子等等方式,而家庭的延续是与家庭内有无男性有着直接的关系,并且通过这个男性的官僚晋升来提高其家庭经济地位,从而提高其家庭的社会地位。赤门家庭到了贡觉丹巴时虽然已经是个大贵族家庭,但是该家庭所拥有的庄园只有两个,这样非贵族家庭出生的诺布旺杰有机会成为一名大贵族家庭的女婿。诺布旺杰出生于大贵族厦格巴家庭的“孜巴”一个高级家奴的家庭内,从经济上讲,诺布旺杰的家庭经济地位不低于赤门家庭,因为他的家庭实际上是贵族代理人,只是在政治地位上有所区别。由于经济上的原因,促成了这两个不同阶层的婚姻。而诺布旺杰入赘后很快以赤门家庭的名义成为一名贵族官员,与此同时经过他个人的努力成为一名显赫一时的噶伦。他的努力不仅是他自己得以发迹,同时也给赤门家庭带来了荣耀,更主要的是他给赤门家庭增加了庄园,土地的扩展提高和巩固了赤门家庭的社会地位。然而他的第二次婚姻,迫使该家庭陷入了经济困境。赤门?诺布旺杰在后来又与贵族德格少爷的妻子结婚,并且从赤门家庭内分立出来,建立了赤门苏巴家庭。赤门家庭经历了这么一次分家,使得经济上刚刚复苏的家庭紧接着面临分崩离析。诺布旺杰前妻所生的儿女共八个,其中六个是儿子。由于该家庭经济之原因在六个儿子中有四个当了僧人,另外两个儿子则共娶了一个妻子。可见土地的多寡直接影响西藏贵族的社会地位、个人命运以及整个家庭的威望。
从以上三家贵族家庭的分析我们不难看出,贵族与土地的关系、贵族又是如何看待土地以及他们又是如何维护其自己的利益的。
通过对拉鲁前、后家庭的分析发现,西藏贵族家庭虽然讲究严格的家族血统观,但是为了继承其家业在家庭内部并不严格讲究真正的家族体系,只重视其家族内有无官僚出生的男性,因为男子直接影响到该家族的兴衰。贵族们为了家族之延续他们在家庭内可允许存在离婚、再婚、入赘、养子等等现象,而这种在贵族家庭内存在的现象正是当时社会为了维护贵族利益所认可的社会现象。就如日本人类学家中根千枝所言:西藏贵族家庭在“……没有儿子的时候,为了让其家族能够继续存在下去,或采取收养养子或入赘的办法。……丈夫去逝后,迎进新的丈夫,由此后者成为亡夫的继承者……。”(12)我们再来分析一下另外一种类型的贵族--“第本”家庭。“第本”家庭在西藏共有五个,其中第本?帕拉家庭不仅血统高贵,而且在西藏历史上有着重要的影响。
四、贵族家庭的特点
1、以辉煌的家族历史和高贵的血统来获取其精神力量。在西藏无论是哪一种类型的贵族家庭都不厌其烦地追溯远古的祖先,通过该家庭奠基人的“高贵品德”来装点其每个成员的精神。例如:西藏大贵族通巴家庭,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七世纪吐蕃国大臣藏文的创始人吞米?桑布扎其人。到了近代,该家庭在社会政治中没有什么影响,就如同毕达克先生在《西藏的贵族与政府》一书中讲到的一样,该家庭“渐渐从活跃的政治中退出。??这个古老的家庭似乎已经瓦解。”虽然如此,该家庭的成员仍然以它原有的家庭辉煌历史和高贵的血统与别的贵族家庭保持着关系。反过来讲周围的贵族家庭都非常重视通巴家庭所固有的家庭辉煌历史和高贵血统。由于这样通巴家庭的成员能够与当今拥有实权的贵族家庭发生婚姻关系。这种婚姻关系一方面继续维护通巴家庭的贵族身份,另一方面加强了那些拥有实权的贵族家庭的门面,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因此,象大贵族拉鲁家庭、擦绒家庭、厦扎家庭等等都与通巴家庭有婚姻关系。又例如大贵族擦绒家庭,据说该家庭由著名的藏医师宇妥?云丹贡布于公元八世纪所创建。在二十一世纪初,西藏的历史上出现了一名叫擦绒?旺久杰布的人,此人不仅成为西藏近代史上显赫一时的噶伦,并且在一度掌握西藏地方政府的政权。而到了本世纪最为显赫的人物擦绒?达桑占堆,此人出生卑微的家庭,依靠个人的
勇气和聪明以及当时的机遇,他在1912年时已经成了十三世达赖喇嘛的心腹,并且通过与原擦绒家庭的妇女(该家庭的媳妇和女孩)通婚来提高其个人的身份,婚姻使他成为一名合法的擦绒巴,并且使他变的高贵。后来他以擦绒巴的身份不仅成为一名贵族官员,而且成为西藏最富有、最显赫、最有影响力的人物(17)。虽然擦绒?达桑占堆毫无疑问是本世纪内的最为显赫一时的人物,但是当人们在谈论擦绒家庭或者擦绒?达桑占堆个人的丰功伟绩时,都注重的是该家庭原有的历史而不是他个人行为。如果达桑占堆没有当时的机遇,他无论如何也成不了一名贵族,更不能与擦绒家庭的妇女通婚。所以达桑占堆通过努力和聪明赢得的威望只是进一步加强了擦绒家庭原有的社会地位,反过来讲在擦绒家庭内是否出现达桑占堆这无关紧要,最要紧的事达桑占堆个人不能没有擦绒家庭以及它的历史,否则他的努力和他的聪明都是空的。} 长期以来人们墨守一种陈规,认为贵族家庭毫无疑问都有一个古老的父系家族和高贵的血统。在人们谈论某一户贵族家庭或者某一个贵族成员时,都自然而然地去强调其家庭的历史,并以家族系统的名称来进行称呼。尤其是人们在谈论某个贵族成员的道德品德的好坏时自然地强调与其家庭出生的高低联系在一起,并且毫无怀疑地认为家庭出生的高低直接会影响成员个人的品德,所以当人们遇到一些过激行动者,首先寻找个人的行为是否与家庭的出生发生着抵触,如果两者之间没有发生抵触,那么人们很轻松地接收既定的事实,认为个人的过激行为纯属家庭所至,反过来讲一个大贵族家庭的成员作出过激行为,人们将表示出无所适从。所以“出生好”、“出生坏”或者“出生高”、“出生低” 已经成了人们评价个人的道德标准。由于这一观念,使得西藏贵族极力维护和珍视家庭的历史,或者努力使家庭的历史与那些拥有响亮名称的贵族家庭发生关系(包括血亲关系和姻亲关系)。例如后藏班禅辖区内最为显赫的贵族家庭德勒热丹,它不仅通过与西藏地方政府的大贵族擦绒、丁恰等家庭的姻亲关系来提高该家庭的社会地位,同时又为该家庭寻找了一个引人肃敬的历史,认为该家庭的祖先是杀死藏王朗达玛的那位僧人,至于家庭是如何传承对于德勒热丹家庭内的成员来讲似乎不再重要。
西藏贵族家庭虽然没有一个完整的世系家谱,但是成员们都自觉不自觉地援引那些最有名望的或者最有影响的历史人物作为该家庭的开创者。贵族们在追溯父系血统关系的同时,也非常重视母系血统关系,不仅毫无隐瞒对大户的羡慕之情,而且常常表明自己与某一大户有着亲戚关系。因此,西藏贵族们引一自豪的也就是那些远古的祖先以及随之有的社会地位。
2、强调合族同居,巩固家庭地位。西藏贵族为了祖传家产不离析,也为了巩固家庭现有的地位,强调合族同居。合族同居是每一个贵族家庭所极力提倡的家庭模式。在西藏,贵族家庭内的财产分割历来是以兄弟均分为原则,虽然无法律依据可查,但这是当时的社会制度延续下来的习俗习惯法。家产的离析不仅仅影响该家庭的社会地位,甚至还直接影响该家庭的存亡,而合族同居恰好解决了这两种问题。西藏贵族所强调的合族同居的大家庭,其结构比较严密也比较复杂,居住在这种大家庭中的成员有直系的祖父母、父母、夫妻和子女,旁系则有伯叔、兄弟、姊妹等等,但是极少有妯娌。这种大家庭内实行家长统治,至于家长不以性别为依据,则以长幼之分。按照长者为上,幼者以“孝”、以“忠”的伦理准则,建立家长权威。我们在上述讲到的帕拉家庭也是通过这种伦理观念来维护并发展其家庭的。帕拉家庭内的每一个成员为了巩固其家庭的社会地位和威严,个人的利益和命运完全融入于整个家庭的利益和命运之中。正是由于贵族个人能够在家庭内牺牲自己,所以能够建立起一种合族同居为基础的对抗于外界的强有力的家庭力量。也正是贵族成员们重视同财共存的社会道德观念和风俗习惯,促成了西藏贵族的封建大家庭制。在这种社会观念倡导下,封建的大家庭似乎是西藏贵族家庭组织的典型形态,并且几乎与西藏整个封建社会相始终。由于合族同居的大家庭常常被成员们看成一个整体,所以家庭内的成员相互之间可以制裁,这种相互制裁带来的结果是整个家庭的内聚力量。然而合族同居的大家庭是建立在忽视个人情感、超越人性的基础上,所以他的基石很不稳定。事实上西藏贵族家庭中遗存的数世同堂、合族同居的大家庭仅仅是少数的,之因为这样,西藏社会中不断出现一些新立门户的贵族家庭,也就是贵族“苏巴”家庭。
3、称谓的特殊性。美国人类学家阿吉兹在她的《藏边人家》一书中也强调了称谓系统是了解“社会结构的钥匙。”在西藏贵族家庭中非常强调称谓礼仪,这种称谓礼仪不仅表现在贵族家庭内部,而且表现在贵族们的社会交往活动中,实际上称谓礼仪不仅表现的是一种社会礼仪准则而且也是作为贵族的一种标签。在家庭中贵族成员首先是作为一种生育单位出现的,但是由于贵族文化观念的特殊因素,家庭内部的直系纽带是很脆弱的。贵族家庭不仅可以借助儿子、养子、女婿来延续家族的历史,而且还可以通过媳妇的丈夫来维护该家庭的地位。例如:拉鲁家庭,由于龙厦的儿子次旺多杰和拉鲁家庭的遗孀央宗次仁结为夫妇之后,次旺多杰才正是成为拉鲁家庭的合法继承者。又例如擦绒家庭,由于达桑占堆和擦绒家庭的遗孀和女儿结为夫妇,才使他拥有擦绒?达桑占堆这一名字。这样的例子在西藏贵族家庭中并不罕见,尤其是大贵族家庭更是如此。那么在贵族家庭内部的称谓是以自我出发来考虑家庭内部的辈分,并通过称谓标示其家庭内部每个成员的地位。
贵族家庭内的亲属称谓 波拉——父亲的父亲
——母亲的父亲 在西藏,人们常常把那些与自己毫无亲戚关系的爷爷。男性老人的统称。
莫拉——父亲的母亲
——母亲的母亲 在西藏,“莫拉”是女性老人的统称
巴拉 父亲 用来称父亲辈的男人。
阿库拉 父亲的兄弟
阿尼拉 父亲的姐妹
阿妈拉 母亲 也可以称母亲辈的女人。
阿香拉 母亲的兄弟
苏莫拉 母亲的姐妹
觉拉 哥哥 用来称呼姐夫或者堂、表兄。
阿佳拉 姐姐 用来称呼嫂子或者堂、表姊。
哦拉 弟弟 妹妹 同时称呼堂、表弟妹和贵族家庭内的小孩子。
贵族在生活交往中的称谓
亚(不)
雍(母) 父亲
母亲 一般来讲,在谈论某个贵族家庭内的父母时都会使用该尊称,尤其是在谈论达赖、班禅的父母时,更会用这个称谓。
拉将古朽
将古朽
将琼古朽
将(母)
古敦托
古琼玛
太太 “拉将古朽”和“将古朽”是专指“亚溪” 和“第本”家庭的夫人。
“将(母)”、“古敦托”、“古琼玛”
用来统称任何一户贵族家庭的太太。
古俄 老爷
赛姆古
朽赛姆 小姐
赛古朽
赛少爷
夏不中
吉中 贵族子女
出家者
妮妮拉 小姑娘
贡达 夫妇
夏不齐 男仆
夏达玛 女仆
西藏贵族一般是严格遵循以上这些称谓,并且每一个称谓都代表家庭及社会生活中的不同地位,尤其是生活交往中的称谓更是了解该家庭的社会状况(18)。
总之,西藏贵族家庭作为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的依附性产物,土地直接影响着家庭的延续和运转。为了家族的利益,家庭内长者建立了一种权威模式,幼者围绕这一权威形成一个家庭凝聚的力量。家庭给予每一个成员以适合的权力,使之变成一种交易,一种有效的契约。为此,笔者认为在研究和了解封建农奴制社会制度的时候,如果不去注意贵族家庭将是件遗憾,笔者在此斗胆试论。
谈“亚溪”家庭
作者: 次仁央宗 撰写时间: 2004-05-14 09:46:22 来源: 西藏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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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摘要]“亚溪”家庭是达赖喇嘛的血亲家庭,是西藏社会中新的元素。“亚溪”始于七世达赖喇嘛。西藏历史上共出现6个“亚溪”家庭,他们享有清朝中央政府封踢的“辅国公”爵位和西藏地方政府赠送的庄园和大量财富,有优裕的生活和极高的社会地位,但不能干预西藏的政事。“亚溪”贵族名分的起源不仅仅限于血统体系,也采取收养养子,或入赘的方式来承袭。这个特殊家庭的产生和延续,如同一面镜子,反映了贵族社会的隐秘和西藏僧俗世界的矛质斗争。 [关健词]“亚溪”家庭;达赖喇嘛
[中国图书分类号] K206.6[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00-0003(2004)-01-013-13
关于达赖喇嘛和班禅活佛的专著和文章并不少,但是关于他们所属家庭的专题研究却很难看到。尽管笔者本人也缺少这方面的阅历和完整的资料,但还是不揣冒昧地想进行一次尝试。本文通过尽可能搜集到的材料,初步分析揭示了“亚溪”这个特殊家庭产生和延续的历史,资以抛砖引玉。文章主要依据中外有关研究和论述西藏历史、历史人物以及西藏封建制度的文献和书籍而成。与此同时,笔者在西藏进行过较为长时间的实地调查和走访,做了多次的口述录音,特别是得到了西藏自治区档案馆在档案的查找上给予了充分帮助。尽管如此,资料仍显匮乏,尤其是面对这一崭新的研究领域,深感自己功力不够,还望得到专家和同仁的批评批正。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