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其实这是实致良知至于纯熟时所出现的化境,亦即自「四有」达于「四无」之必然的归趣,凡属实践的学问,必有工夫的层层进境,孟子所谓「可欲之谓善,有诸己之谓信,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其中之大而化而神,即是工夫成熟境界之表示。此种圆而神的境界不特佛老有之,儒者亦可以有之,且必然会有之者,只是佛老常言之,儒者不常言而已。若在此境界之表示上,斤斤较量谁学自谁,谁自谁来,或甚至将儒者一切义涉玄远者概指为「阳儒阴释」等,皆不明实践学问本性之论调也。学问之源流派别要自本质上看,不是在工夫境界上看,故要判阳明、龙溪是否为禅,要在其「心即理」之「理」的把握上看,而不是在是否有境界话头上看。若能明于本质与境界之分际,则除了易于了解境界之共通性外,对本质面也才更有把握之能力,而于世上各种学说教理方能有较同情之了解。有关于何者是本质的、何者是工夫的,这两方面之轻重本末,龙溪自信认得极真,此所以往往不讳言佛老而亦不杂于佛老之故。如述其师少时究心佛老之所得,直称「洞悉机要,其于彼家所谓见性抱一之旨,非惟通其义,盖已得其髓」,又述其「自谓尝于静中内照形躯,如水晶宫,忘己忘物,忘天忘地」等语,此皆儒者所忌言者, 而龙溪不讳之。因为分际既定,则各有攸当,二氏不必全非也。龙溪虽于二氏多所同情,亦常借其语以讲论,然终不离儒者立场,盖龙溪深知二氏自有高明处,而儒与二氏之辨别有所在,此即良知是也。
由此,吾人可以看出龙溪吸收师门学问的走向,不外二路:一是收摄一切教法以归「良知」以立体,一是向往工夫「化、神」的境界以成用。而本体与工夫又是不相离的两个面相,不外都是良知之显发,故辨良知为何物,乃成龙溪与同门论学之重点,其所遗二十卷全书中,可说都为「良知」而讲?为「良知」而辩。接上文之下,又云:
慨自哲人既远,大义渐乖,而微言日湮,吾人得于所见所闻,未免各以性之所近为学,又无先师许大罏冶,陶铸销镕,以归于一,虽于良知宗旨不敢有违,而拟议卜度,搀和补凑,不免纷成异说。有谓良知落空,必须闻见以助发之,良知必用天理,则非空知,此沿袭之说也。有谓良知不学而知,不须更用致知,良知当下圆成无病,不须更用消欲工夫,此凌躐之论也。有谓良知主于虚寂,而以明觉为缘境,是自窒其用也。有谓良知主于明觉,而以虚寂为沉空,是自汨其体也。
有关龙溪分辨同门对良知之体会之各种型态者,尚见于〈抚州拟岘台会语〉:
先师首揭良知之教以觉天下,学者靡然宗之,此道似大明于世,凡在同门,得于见闻之所及者,虽良知宗说,不敢有违,未免各以其性之所近,拟议搀和,纷成异见:有谓良知非觉照,须本于归寂而始得,如镜之照物,明体寂然,而妍媸自辨,滞于照,则明反眩矣。有谓良知无见成,由于修证而始全,如金之在矿,非火符鍜鍊,则金不可得而成也。有谓良知是从已发立教,非未发无知之本旨。有谓良知本来无欲,直心以动,无不是道,不待复加销欲之功。有谓学有主宰,有流行,主宰所以立性,流行所以立命,而以良知分体用。有谓学贵循序,求之有本末,得之无内外,而以致知别始终。此皆论学同异之见,差若毫厘,而其缪乃至千里,不容以不辨者也。
此诸「有谓」皆各有实指, 其实龙溪辨「诸有谓」之要点不外两端:一是保住良知体用之一贯性,一是宣扬良知之见在性。所谓保住良知体用之一贯性,盖以良知有体有用,即体即用,内与外、本与末、已发与未发、虚寂与明觉、主宰与流行、甚至格物与致知,两面一时俱到,不许偏废,此大体是在教法上外延地保住良知之完整性全能性。所谓宣扬良知之见
在性,良知即存有即活动,自活动而识其存有,昭昭之天即广大之天,即照即寂、即寂即照,即独知即本体,此当下之明,便是一切修行之起脚处,即此是本,不须另求一隐于背后之寂体以为本,此是内容地肯定良知之存在体性,龙溪对此把握尤为真切。
比照上文对阳明良知教之讨论,可知这两面都是阳明良知教义下的重点所在,而龙溪「四无说」之所以能成立,实全依此二观念之澈底发挥:依见在一观念,以立良知体上之自觉,依完整一观念,以成良知用上之纵贯。体上能自觉,而即此自觉之体即是有力下贯之活体,而「四无」在其中矣;用上求完整,而即此完整之求以完满其一贯,而「四无」亦在其中矣。凡此步步脱略「四有」而逼近「四无」之理论进路,即在下文分解中详论之。
第三章「四无说」析论
龙溪体贴师教,虽有偏高之向,其后讲学,论者亦认为「大柢归于四无」,然在龙溪言论中,正式明举「四无」者,只见于「天泉证道」一文中,其余则莫不以宣扬师教讲解「四有」自任,「四无」精神则暗藏其中而已,至于「四无」语句更是绝无仅有也。盖自龙溪之意,「四无」本不异「四有」,亦无所谓暗藏不暗藏。
故吾人欲在学理上析分「四无」之内涵,最直接的文献资料则唯自「天泉证道记」入手而已。有关「天泉证道」之记载,约有五处,《王龙溪全集》中有两处:卷一第一篇即是〈天泉证道记〉,是龙溪得意之笔。第二十卷第一篇〈钱绪山行状〉中又大体重述了一次。其三是《传习录》下卷钱绪山所记者,其四见于《阳明年谱》五十六岁下,或亦钱氏所作。其五是邹东廓在其〈青原赠处〉中谈及者。龙溪之记和绪山之记详略稍有出入,尤其在记其师说时所占地步不同,故辞气上有倚轻倚重之异,然因二人是当事人,所记大体完整而可靠。邹氏之记,其文与意都嫌太粗略,显然得自听闻, 恐不足凭信。
以下所引释者,以龙溪为主,而亦兼顾绪山之不同处以见其全焉。引释分两部分,一先看龙溪「四无」之意,二再看阳明对「四有」、「四无」的合会。
第一节 「四无说」之提出
关于「四无」的提出,《天泉证道记》云:
阳明夫子之学,以良知为宗,每与门人论学,提四句为教法:「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学者循此用功,各有所得。绪山钱子谓:「此是师门教人定本,一毫不可更易。」先生谓:「夫子立教随时,谓之权法,未可执定,体用显微,只是一机?(〈行状〉作「只是一路」);心意知物,只是一事。若悟得心是无善无恶之心,意即是无善无恶之意,知即是无善无恶之知,物即是无善无恶之物;盖无心之心则藏密,无意之意则应圆,无知之知则体寂,无物之物则用神。天命之性,粹然至善,神感神应,其机自不容已,无善可名,恶固本无,善亦不可得而有也,是谓无善无恶,若有善有恶,则意动于物,非自然之流行,着于有矣。自性流行者,动而无动,着于有者,动而动也。意是心之所发,若是有善有恶之意,则知与物一齐皆有,心亦不可谓之无矣。」绪山子谓「若是,是坏师门教法,非善学也。」先生谓:「学须自证自悟,不从人脚跟转,若执着师门权法,以为定本,未免滞于言诠,亦非善学也。」
《传习录》记云:
丁亥年九月,先生起,复征思田。将命行时,德洪与汝中论学,汝中举先生教言曰:「无善无恶是心之体,有善有恶是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德洪曰:「此意如何?」汝中曰:「此恐未是究竟话头,若说心体是无善无恶,意亦是无善无恶的意,知亦是无善无恶的知,物亦是无善无恶的物矣。若意有善有恶,毕竟心体还有善恶在。」(《年谱》作「若说意有善有恶,毕竟心亦未是无善无恶。」)德洪曰:「心体是天命之性,原是无善无恶的,但人有习心,意念上见有善恶在,格致诚正修,此正是复那性体功夫,若原无善恶,功夫亦不消说矣。」
按此是龙溪提出其「四无」说之正文,龙溪与绪山是阳明门下两大教授师,共论师门教 法,触及宗旨问题。绪山是谨守师教者,龙溪是另翻新意者,除第一句无异说外, 第二句以下,龙溪皆翻之。然如前文所述,阳明之四句教之所以能十字打开工夫之教,全因有第二句以下之跌宕。此稍知实践之学者,盖无人能反对之。而龙溪新意,用两个条件句子陈述出来,似乎很有理据,但言语甚是简略,只几句话倒来倒去,又令人难于索解。今吾人既知阳明四句不能有疑,而龙溪新说与之同乎?异乎?若同,何必再翻新意?若异,两说如何并存?龙溪之意,是首先必须确定者,兹以其所用两个条件句为线索,先试析释如下:
一、先看第一组命题,龙溪推论说:「若悟得心是无善无恶之心,意即是无善无恶之意,知即是无善无恶之知,物即是无善无恶之物。」这一句之辩论主意是:你若悟了「心是无善无恶的」,那么意、知、物等一连四即皆应是无善无恶,亦即只要一悟了「心是无善无恶」,「四无」便亦成立。而按龙溪原来所提阳明教法,第一句就是「无善无恶心之体」,心体的无善无恶是共认了的。因此,这一推论的意思似可以变成这样表示:你不是听说师门教法是「无善无恶心之体」云云吗?是的,但我要说:只要真悟得心体如此,则意与知物便都是无善无恶,再也没有「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之一络索。此表示一切随心而转,而所以如此推论的根据是「体用显微只是一机,心意知物只是一事」。
若拆开说,心与知本是「体」、本是「微」,意与物则属于「用」、属于「显」,但在一机一事之贯通下,其体用显微之各各自相不显,其自相不显,则心为无心之心,故即心而非心,意为无意之意,故即意而非意,知为无知之知,故即知而非知,物为无物之物,故即物而非物。既非心,则不识何者为心,而此机已卷而退藏于密;既非意,则不识何者为意,而意只是此机之圆转任运;既非知,则不识何者为知,而知只是此机之寂然自照;既非物,则不识何者为物,而物只是此机之神化不息。在此,若悟得心是无善无恶的心,则意、知、与物,通通是此同一机、同一事之卷舒,无二无别。这舒卷如此,岂我假托得来?此乃是天命之本如此!所谓天命之本性,是粹然至善的,既是粹然无杂、纯乎其善,则其所感所应,必有不期然而然,不作意而流行之神感神应,本是天命之自性自我流行之不容自已。此时固无所谓恶,且连善之名亦称不上,只是此理此神此天此命此心此意此知此物之如如实实平铺申展而已。如此地通通是一体任运,那还称得上「有善有恶」?是谓「无善无恶」。今任举一端,无非如此,故若举得心是无善无恶之心,则意、知、物等,皆一体齐是无善无恶才是。
二、承上题而来,反过来推论,现在既举师门教法云「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等后三句,四句中作用不一,可见尚未悟得心体如此。所以才留有能治,被治之分别,有能治、有被治,则体显然只是体,用显然只是用,显者、微者皆有定相。其不能是一机、不能是一事甚是显然。若体用显微不能是一机,心意知物不能是一事,则其
心既非无心之心,其意亦非无意之意,其知亦非无知之知,其物亦非无物之物。心非无心之心,则显超越主宰之相而其藏不密;意非无意之意,则在善恶之浮沉中而其应不圆,知非无知之知,则因紧张于察照而其体不寂;物非无物之物,则疏离于心知之外而为意识之对象,必堕落为气化中之一事而其用不神。
心意知物分疏如此,显然与天命流行之如如者不相应。而其所以有此跌宕不相应,实皆由于「意动于物」之故,意既动于物,则意首先落在浮沉对待中,而非如如之圆应;浮则显善之相,沉则显恶之相,意既如此浮沉,则意凸出而有对,其所对者亦离其神用而流落为一特殊之物,此物即凸出而为意之所着之对象,谓之着于有,着于有之动,便非任运之动,谓之动而动,是为浮沉之不已,有浮沉,善恶之别于焉成立。然若追根究柢,意自何而来?曰「心」。意是心之所发,其实知、物亦莫非一心之作用,意既凸出而有善恶之浮沉,则知与物一齐皆随之而有浮沉有善恶,意与知物之本在心,则心亦不可谓之无善无恶矣。然师门教法明明说「心体是无善无恶的」,则意不可是有善有恶明矣。
三、以上是很直接地就龙溪立论语气形式地重新铺排一下。于此铺排中,似乎可明显地发现龙溪有一个用心所向,即:心、意、知、物皆天命粹然至善之自然流行,总起来说,只是一心。心既无善无恶,意以下,亦皆无善无恶。但「意」是问题所在,知与物之为「有」,基本上是由意之浮沉而带出来的,故讨论之重点可落在「意」上──意有,一齐皆有;意无,一齐皆无。结果论题可简单化,而变成下列两句,即:
「若悟了心是无善无恶之心,则意是无善无恶之意。」
以及:
「若心不能是有善有恶之心,则意不能是有善有恶之意。」
这两论题又总归于一个意思:若意与心同进退,则「四无」成立;反之,则「四无」亦无从建立。故心与意是否同进退,成为「四无」之焦点。但据前文所讨论,阳明立教四句,心与知属超越层,是道德根据所在,意与物属感性层,是实践出歧及对治之所在,龙溪不应不知。而今龙溪当然不曾以「四有」为非,但却以之为「权法」,则如依龙溪之意,应说:心、知与意、物不同层为权法,为「四有教」;心、知与意、物同一层为「实法」,为「四无教」。(龙溪无「实法」一辞,今借天台家「开权显实」一词暂立之。龙溪相对于「权法」有「实际」一名。)今摄知于心,摄物于意,简单化可将注目点在「意」上。(本来阳明所以撑开其教法四句,其关键即在意之有出入,盖人生出问题的地方就在于「意」也。)
然而意与心是否可同层,实在说,亦即「意」如何可以提到上层说,是为问题之主要关键。若「意」提不上,则绪山之质问:「心体是天命之性,原是无善无恶的,但人有习心,意念上见有善恶在,格致诚正修,此正是复那性体工夫,若原无善恶,工夫亦不消说矣。」这一质问是龙溪所不能回避的。然而龙溪兴趣并不在回答此一质问,认为这犹在「权」中,故必欲将「意」上提于「心」而后已。龙溪何以如此,乃是令绪山不得不感到困惑的事。而此一想法是否合理,则是吾人所应探讨者。
今欲解明龙溪之意,我以为先须回到阳明一门所讲论者何事去确定了解其方向,无疑地,阳明一门所讲论者是儒者成德之教,儒者成德之教不止讲体(实践之根据),亦须讲用(实
践之工夫)。而据前章所缕述,阳明之成德之教是特提「良知」以立体,又反省了程朱的工夫架构加以重新诠释以开用,体用到此两面俱备,可说是儒家立教以来最完整的一套实践理论系统。尤可注意的是:阳明所说「良知」是「心即理」义下的良知,所涵带的自我开立工夫的「活动性」(实践上的有力)极强,亦即此本体又即是工夫之根据。师门之教,本体与工夫是不可分的两面,尤是龙溪所常提及之语(如上节所引文)。「四无」之提出,既是究论师门教学「宗旨」,体用观念自必在其意中,故今欲了解龙溪此说,或可从本体工夫两面同时着眼。
在古人,如王龙溪同门之如钱绪山、聂双江,以及后来之东林学派等人大体皆从本体是否即能下贯为「四无」来讨论王龙溪之说;而周海门之九解,则似乎较能注意到「四无」表现在工夫一面的意义。在近世如唐君毅先生亦以为龙溪之说「四无」是从本体之悟入上立论,牟先生则以为「四无」应从工夫之圆熟上把握。凡是「教」,皆有此两面可说,倚轻倚重,恐不必相碍也。
若必兼而言之,自本体上说,即体而言全用在体,则悟得本体,即可说到四无,而工夫已在其中,所谓因赅果海也,吾称之为「体四无」,或「因四无」;自工夫上说,即用而言全体在用,则工夫脱化,亦可说到四无,而本体已在其中,所谓果彻因原也,吾称之为「用四无」,或「果四无」。就理上说,真欲成就「四无」,必两面俱到;而就龙溪之表现说,吾人亦见其两面兼而有之。唯其表示,有显、有不显,有极自觉、有不甚自觉罢了。大体上说,「体四无」是其显表者,人亦多自此面了解之,因儒家较能了解此一面相故;「用四无」是其隐约兼带者,是龙溪本不欲多说者,而人亦不甚能重视之,因儒家传统中不大讲此一面相故(此是老佛之所擅)。试就两面说明如下:
第二节 体四无
若从体上看,龙溪「四无」的意思,只在于「建体立极」一观念。摄用以归体,由体以开用,则全用在体,全体是用。近儒唐君毅先生作此看法,其《中国哲学原论原教篇》谈及王学论争时云:「此中王龙溪思想之发展,则迳向以悟无善无恶之心体去发展,亦即悟本体即工夫之方向去发展,而以此为第一义之先天之正心之学,更以只在由知意之善恶之动,而为善去恶者,为第二义之诚意之学。此即谓致良知之学,应先见得此良知本体,方可言推致之之于诚意之功。若徒泛言为善去恶以诚意,则一切世儒之教,亦教人为善去恶以诚意,此固不必即是致良知之学。既是致良知之学,固当先悟得此良知,亦必先已有良知之见成在此,愈能悟得此良知本体,即愈有致良知工夫。则悟此本体之正心之学,即应为第一义之学也。」 「良知本体」,即龙溪所谓:「粹然至善」的「天命之性」,亦即所谓的「自性」。此良知本体既悟而有之,则「自性流行者」,当然是「动而无动」而「神感神应,其机自不容已」的。则就此神感神应说心藏之密,说意应之圆,说知体之寂,说物用之神均无不可,下此以往,乃至一切妙谈,亦均无不可。这根本只是一个团团转之分析命题,分析命题是一种空洞的命题。但说分析命题是一空洞的命题,这是站在逻辑的立场说的。分析命题若用在实践上,用在证道上,则由于是体证下的命题,此命题即因而是一绝对的丰富,一切从此出,一切还归于此。龙溪实有此体悟与兴趣。
本来儒家之学,是一实践的学问,实践必依于一主体。儒家之讲心说性,最内在的作用乃是为了指出此主体,以作为实践之根据。而「心即理」一义,乃是将道德主体性就当下的活动指点出来。分解地看,理是超越的存有,心是内在的活动,而其「活动」义,具有「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