褓。
秃子一抹帽,木匠吓一跳,那么大的拐疥头头砍也没法砍刨也没法刨。
秃子一抹帽,厨师吓一跳,那么大的肉丸子怎么下佐料。 ……
老李打头,老陈不紧不忙一句一句接,把工友们笑得肚子转筋。
工厂一再延迟开工,大多数工人已经放假,剩下的工人每天都是挖沟平路,设备改造,这样过了两个多月,附近的村民偶尔透过栅栏好奇地向里面张望。工人们急在心里,但都不说出来,惆怅的眼神忽闪一下,就相互躲开。李师傅和陈师傅是生活里的唯一亮色,或许在一再的迁徙中,他们已经懂得怎么安抚心底涌动的暗潮,懂得怎么让枯燥的日子活出声音。我经常躺在坚硬的板床上听着他们有板有眼的对唱,人到中年内心已经坚硬如铁,倏忽涌动的潮润又在绵长的叹息中散开。
现在是黑暗中的开发区。工厂已停工,这个路段不再送电,高高的灯杆像大地长长的脖子,顶着一只盲眼,拖着庞大的躯体向远处,向高处,眺望?? 2015年7月30日
一年不生气 天津 蒋子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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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夏期间一老友来访,因我刚从大草原归来,还带着刚吸足了氧的精气神,话题自然就先从草原见闻展开。比如当我们沿额尔古纳河右岸,行进至一低洼草深之处,见一群大小不等的灰鹤在嬉戏,便走过去拍照。灰鹤见我们靠近非但不躲不飞,反而引颈摆尾、振翅旋身地舞蹈起来,令人惊奇异常,心绪也随之亢奋。其舞正当高潮之时,群鹤却突然腾身而起,却并不高飞,扑啦啦掠过我们头顶,在离我们稍远的地方重新落下,昂头以一种半是嘲弄半是警惕的眼睛注视着我们。
向导包先生是在草原上长大的蒙族人,他告诉我刚才是大鹤教小鹤练翅学飞,我们一来打断了人家上课,大鹤们突然起舞是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掩护小鹤们赶快藏起来,待孩子们都藏好后,大鹤自然就躲开了我们这些不速之客?? 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朋友忽然打断我:国内的草原你都走遍了吧?我想了想,还真差不多,有些地方还不只去过一次,锡盟就去过三次,呼伦贝尔这也是第二次去。 他继续追问:新疆天山两侧的草原你好像也都去过了?我一想也是两三次之多,一般有去草原、森林的机会我都不会错过,宁可错过出国也要去。可知这是为什么吗?我想了想,可能跟我在农村长大有关。我自小便喜欢草、树、庄稼,特别爱闻青草割倒后或庄稼收割后满洼的那股子味。而当下正是草原上草最茂盛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醉人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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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摇头,不尽然,你是河北人,河北可都跑遍了?我一愣,河北还真有些地方我从未去过。老友笑了,你很时尚,现在流行全民养生,而养生说到底就是养情智,眼下最时髦的口号知道是什么吗?就是“去趟草原,一年不生气。”这话让我感到新鲜,该不会是保健医生或旅游公司的广告词吧?但心里还是被触动了,不禁想起一位老同事,曾担任天津作家协会党组副书记,原是插队内蒙的老知青,返城后还要经常往内蒙跑,有时一年要两三趟。我常开玩笑说他患上了“绿色综合症”,人回城了,魂儿却丢在了草原上,也可以说是一种怀旧情绪、“知青情结”,或者叫“草原情结”。今天再看这件事,似乎没那么简单,我不是知青,也无旧可怀,为什么也喜欢往草原跑?
不敢说从草原回来能保证一年不生气,但确有一种从绿色净土归来的感觉,从里到外仿佛被消了一次毒,干净透亮。自此会一年半载忘不了草原,什么时候想起来,都会感到一种生机,一种希望,有种温暖而清新的振奋与快乐。 这种被“消毒”感还来自一些实实在在的数字,国家曾公布过天安门广场的负氧离子含量,每立方厘米400个左右,想必北京、天津的城区里也差不多,甚至只会少不会多。而呼伦贝尔林区和草原的同等单位的负氧离子含量是5000多个。如果我那位老同事患的是“绿色综合症”,我患的可能就是“绿色缺乏症”,或者叫“缺氧症”。草原不是一般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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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氧吧”,它是天然的巨大氧库!
本来数字是十分枯燥的,而数字一旦跟草原结合在一起,就令人惊喜,心神大慰。仅一个只占内蒙五分之一的呼伦贝尔,其大小就相当于山东、江苏两个省面积的总和。其中有森林12万平方公里,草原8万平方公里,河流3000多条,其中流域面积大于500平方公里的98条,大于1000平方公里的67条。湖泊500多个,其中水面面积大于1平方公里的89个,大于10平方公里的6个,大于100平方公里的3个,因此有湿地两万多平方公里。在这个干旱的、无处不在闹水荒的世界上,想想你能到呼伦贝尔这样的福地呆上一阵子,哪怕就是几天、几小时,都是一种福气。 我在莫日格勒河谷草原见到了绿色天堂般的美景,极端洁净的绿色绒毯,无边无际地铺展开来,高低有致,起伏成韵,线条柔和,随风飘摇,与这铺天盖地的大绿最为谐调的是大片大片的白色羊群,其间游动着的深色斑块是牛和马。头上则是晴空万里,偶尔有一片白云,竟浮在半空凝然不动,它的阴影在草原上投下巨大的墨绿,有些吃饱喝足的牛羊,就躲到云彩的阴凉下睡懒觉。
我喜欢草原,向往草原,但去草原并不是希望老不生气。人活一口气,该生的气还得生,喜怒哀乐忧思悲恐惊,凡人应有的情绪一样都不能少,才是一种健全。虽然知道自己不属于草原,但草原却属于我。草原属于所有心里有草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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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着草原的人。惟此才更能欣赏草原,珍惜草原。
逝 者 池州 查一路
近几年让我心惊的事,莫过于同龄人的离去。这些人都还年轻,大都是我多年未联系的同学,再次听到他的消息却是一个噩耗。未来五十年的时光,他们将缺席,本来可以作为生活的主角。
活着,各忙各的事,像一把豆子当空一撒,在各自的土壤里,各活各的,彼此对彼此都不重要。一旦有人走了,才意识到,自己的生活被切割掉那么一小块。他们的存在,曾经锁定过我们情感的范围与流向。虽然世界很大,但一个人生活的区域毕竟只有那么一小块,印象深刻的人也毕竟只有那么几个。
一步步往前走,渐渐发现头顶上的灯一盏盏地灭了。由此,我甚至觉得,时间就是一个不断为逝者竖起墓碑的过程。与久别的个人重逢,最令人震惊的一句话莫过于“你知道吗?某某人已经不在了。”这淡淡的一句,是另一个人的世界崩塌的声音,足以把听者吓呆——因为这个人可能一直年轻地活泼地活在你的记忆中,你觉得他跟死亡沾不上一点边,更要命的是,他们与你是同龄人。正如你兴冲冲地奔向远方无限的风景时,突然一块玻璃抵到了鼻尖。
每年的春天,我都要走上一条被淡紫色泡桐花铺满的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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