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雅典到耶路撒冷——一个女孩子艰难的信仰历程(4)

2018-12-20 10:08

慢慢回到了人间之爱,但这并不表明我就完全信了主,毕竟人间之爱更多是脆弱的狭隘的自我为中心的一种爱。其实这世界上好多的苦难和伤害不是由于恨带来的,而是爱——自私的爱——自己的小家,自己的民族,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国家。自己以外的呢?一旦发生利害冲突,便是仇敌了。基督说,爱你们的仇敌。不是爱他们的行为,是爱他们的心灵——世界上每个人本来都是你的兄弟姐妹(同是罪人,同有宝贵的灵魂),是自私之爱让我们互相仇恨并犯了罪。但你若不愿把自私之爱除去,是不能接受这句话的。至少我自己当时就是如此。

比如,举我一个极为可笑的小例子,我并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很多东西愿意与人共享,但却在食物上做不到,我太爱吃零食了,但只愿意独乐乐,而非众乐乐。一旦发现不得不分给别人很多,表面礼貌着内心却难受着,一旦发现有人没经我允许就先“斩”后奏了,我更是老大不高兴!因为这本是我的,我的!

再比如,我一个多年不见的家乡老友来北京游玩,我当时正醉心于我高贵的学术事业,觉得把自己宝贵的时间浪费在陪家长里短型妇女叙旧身上,简直暴殄天物!我宁愿花钱请个保姆陪她聊天!我的钱,你要多少可以,我的时间,对不起!你又不是波伏瓦,我能跟你交流出多少思想火花?让我感受到多少高峰体验?总之,你需要我,我可不需要你!但我一点都不觉得心疚,我是爱她的啊,我除了时间别的都可以奉献给你啊!是啊!我们爱着,以自己喜欢的方式爱着,而非以别人需要的角度爱着。但我们仍然说:我爱你!

我们总是事先潜意识划分好我们的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界限——衣,食,住,行,精力,钱财,时间,界限以外的东西,你爱怎么拿都可以,界线以内的,你一分也别想拿,拿也是我的恩赐。要看我今天心情高不高兴。这很合情,也很合理,甚至合乎圣经——近代人义论法律不也是如此吗?

说了对人的自私之爱,我再说对事的自私之爱。以我个人而言,一从书斋状态走入非书斋状态,我很容易看这也不顺心,看那也赌气。我以前总是归结于是日常生活本身的错:平庸,琐屑,形而下,毫无诗意!!!后来才发现,一地鸡毛本身没有错!是我根本没有用一种形而上诗意的眼光去看他们啊!!!为什么没用?还是因为占有欲太多,自我为中心。好多东西放不下,舍不得。我要一份体面的工作,要优越的居住环境,要自由地买我喜欢的衣裳。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能让以前的父母兄嫂,现在的亲朋好友,未来的同事街坊能看得起我,称赞我,爱我。其实,没有人喜欢钱本身。任何物质占有欲望都可归结成一种精神占有欲望:占有好多的他人目光,占有好多的自傲快感,占有好多好多的——爱。所以,我们对世界上的事看得很重只是表面,把世界上的人看得很重才是实质。

基督说,不要为明天忧虑吃什么穿什么。我们基督徒说,可我们也是人啊,信仰跟欲望并不矛盾!于是总是为未来的欲望患得患失,以我自己来说,总想着是考博呢还是找工作?若考博是考神学还是哲学?若工作能不能留在高校?毕业论文怎么办?英语怎么提高?我祈祷:主啊!我希望的是??,我愿意的是??,我梦想的是??,我们每天首先为我们自己的未来祈祷,“神的国和神的义呢?”我们总以为这个义是人义论的义,只是让我们遵守十诫,做个好人就够了,却忘了这个义是神的义——“完全的与主合一”。可我们潜意识里也给神划分了界限,这一丁点是我的,那百分之九十都是你的,好吗?从人的私心来与神同在,我们未免看贱了神。虽然他还是宽容我们的自私和小信。

我们在对人对事上这样“合情合理”的做了,但我们不是很开心,起码我是,私有观念太强,而世界与他人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与我的“正当利益”发生冲突,这利害关系将伴随一生了。除了上述为人之常情的“防守性”欲望以外,我们的不开心更来自“进攻性”欲望——贪婪,嫉妒,虚荣,骄傲,炫耀??总之,非得活的比周围人强!许志伟先生在《基督教神学导论》一针见血:罪的核心是人的占有欲,分四个层次:在身体层次,是纵欲;在心智层次,是知识的骄傲;在道德层次,是德性的骄傲;在财产,地位,人际关系,是能力的骄傲。

就说我自己吧,研一的时候,我去了中华读书报做兼职记者,起初我真的是为了实现经济独立而去的,但我发现,在里面待久了,我开始变成一个心浮气躁、意乱情迷的人,与我原先仅仅是为了赚钱供养自己的初衷越来越远,写着哗众取宠文化快餐式的新闻,堆着八面玲珑职业化的微笑,我不由自主被卷入一个喧嚣而缤纷的社会大舞台:采访、打电话、出入高级写字楼、与文化界的名流打交道,而且还有了一些“圈内”应酬。因工作关系吗?不一定。当时,做一个学人专栏,由于这份报纸在知识分子圈内是颇有影响的,不少人找我暗示我写写他们,为此我还卷入了一场极为荒唐的笔墨官司,见到教授之间为了丁点利害关系而勾心斗角,落井下石,甚至大动干戈。平时看他们非常君子,没想到明是一把火、暗是一把刀啊!

说到这里,其实我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难道我心中潜意识就没含有将来为了进入这个知识分子话语圈做准备的倾向?难道当他们拉拢我的时候,我没有洋洋自得、沾沾自喜过?是的,我现在毕竟年轻,才二十来岁,与他们也没有什么利害关系,所以我还能自夸出淤泥而不染(其实心已染黑不少了,不敢承认而已)。可这并不能保证当我到了三四十岁他们那个年纪时,照样也会为了我认为我应得的权利:职称评定、住房补贴、学术地位、话语霸权跟别人认为他应得到的权利而计较冲突起来?我会不会对学术泰斗们奴颜媚骨呢?只为我将来取代他们?我会不会对学术同僚们不是捧杀就是骂杀呢?只为我骨子里瞧不起他们的学问?会不会对学术新秀们不是暗地排挤就是近亲繁殖拉帮结派呢?只为怕他们将来取代我?我不敢问自己这些!

八、 反抗律法的上帝:认罪,但不悔改

我们却留恋不舍/啊,我们炫耀花枝,直到泄漏无遗,/才滑入有限的果实那延迟的内核。/谁如此强烈地渴望行动,寥寥无几,/他们蓄势待发,充盈的心炽热燃烧,/当花期的诱惑像柔和的夜风/轻抚他们的眼帘,嘴的青春;/《杜伊诺哀歌》之六

后来我不去报社了,以让自己的耳根清静!我别无选择的办法就是,尽量逃避现实世界(与那么多人那么多事接触的世界),尽可能躲进书斋世界(琴棋书画诗酒花),只有在那里,我才是干净的,纯洁的,完美的,没有贪欲的。久而久之,我就以为自己真是这样的。并天真地以为,我污浊,驳杂,丑陋的另一面真实全是外部环境加逼给我的——罪并不是来自黑暗的中央,而是黑暗之外的黑暗?

但我不得不承认,即使在远离社会“进攻性”诱惑的普通日常生活状态,我还是有不小的占有欲(见上述对人对事的自私之爱),有时觉得自己挺庸俗甚至挺小人的。所以,又有点

瞧不起这样时候的自己。但为什么我在阅读,写作,思考,祷告等书斋状态时,会觉得很开心呢?而且又变成一个君子了呢?因为我们跟语言,文字,所指和能指,还有上帝没有利害关系!我们是以感情(包括思辨理性,而非工具理性)面对它们的,更多是审美鉴赏之心,长久以往,连爱恋之心也有了。这时,欲望不在场。罪也无计可施。可不在场不等于没有啊!只要你一走出去跟人跟事跟打交道,欲望又苏醒过来,利害又扑面而来,罪又卷土重来——尤其在这样一个诱惑无处不在的“后现代”校园。

当我仍然以自我为中心的时候,《圣经》对我而言就是另一部《论语》——一个道德诫命似的上帝。信仰变成了人性的善与恶,小我与大我,天使一面和魔鬼一面的争战。那几日,每天都有争战,每天都等待着圣灵的感动,每天都祷告:“主啊,让我完全顺服!减少旧我,换上基督。”可是我根本不愿意完全顺服,旧我的藕断丝连让我留恋:我还是太爱自己了。就好像你自己的强大“旧我”是一磅肉,却每天都得为那婴儿似的弱小“新我”割下一克。旧我是疼痛而压抑的,不错,为主受苦,可是当我没有感觉到“新我”完全强大后的吸引力时,我是不愿意的。觉得不值。

我向神撒娇,主啊,你若不把你应许的天堂幸福先让我在尘世中就得以甜蜜品尝,我就不愿意,也不能够,跟随你走各各他山的艰苦道路!其实,我知道我对神缺少敬畏——我最反感《旧约》那一句:“我们当战战兢兢等待耶和华。”我不怕神,不怕律法,也不怕将来下地狱,我只要现在神爱我,很深很深地爱我,让我的畸形心灵和变态人格在爱中得以医治。但我不愿爱神,或者说,爱神和爱其他我心爱的东西一样多。有一首歌叫做《除你以外》,我觉得简直不可能。天上的神和地上的眷恋我都要。他的慈爱比他的公义更好。

感谢神!即使是这样,神也真是像慈父而非严父一样不和他的女儿计较,神真是因材施教的神。他一旦发现他的小女儿跟别的循规蹈矩的,愿意一点一滴顺服下去的基督徒不一样。她才不吃律法诫命那一套,是宁愿放纵欲望也不愿节制欲望的女孩子。就让她就这样继续审美浪漫主义下去,以更奇妙的审美恩典带领着她。(下节再述)

早期,我看到这种身心分裂及所造成的痛苦——与道德良心无关的痛苦,与审美体验有关的痛苦,是自己美好的一面瞧不起自己丑陋的一面的痛苦。我自嘲:你跟那些礼拜天基督徒有什么两样?人家前六天属世,第七天属灵。你不过各占一半,不过五十步笑百步罢了,伪君子一个!我自叹:为什么你在想象世界中游刃有余,却在真实世界中软弱无力?到底是这世界有太多诱惑的问题还是你自身有太多私欲的问题——什么都想要,既要在尘世获得幸福,又要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人不能太贪呵!

可是自嘲归自嘲,自叹归自叹,在我对心灵永恒之许诺仍半信半疑时,潜意识我是立志坚持“两手抓”方针的。——我的确这样做了,没有心不安。但我不快乐,是真的。当我单独冥思苦想,跟所谓的神灵交通时,我很快乐。甚至会流眼泪。但一旦回到现实生活状态,回到人群之中和世事之中,我又变得不快乐了。而且看什么都是冷嘲热讽的口气。

在4月22日的日记里我写道:“理性不能验证不能相信神。欲望不愿接受不愿相信神。人潜意识幽暗之域,何等的深啊!荷尔德林说,只要人心中尚有一丝良善,纯真,他就愿意用神性尺度丈量自身。不错,人是愿意的,但他不能够。他不是神,他还有魔性的一面尺度。除非神亲自下坠,用神性将他完全充满!”

后期,这种身心分裂的痛苦慢慢消解麻痹了。因为灵魂和欲望达成了妥协,靡菲斯特在这个女浮士德的耳边温存细语:“你的神爱你、宠你,因为他不愿意你为难自己。他答应让你走一条轻舞飞扬的信仰之路。毕竟好逸恶劳、避重就轻是人的天性么!”这样我就舒坦多了。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井水不犯河水。

从此,日常生活状态的我,继续轻佻放达,大家也公认我是“越名教而任自然”的典范。是的,我看不起名教,一切的名教。可是,我自己的“任自然”到底是一种怎样的自然?朴素寡欲的庄子似的自然,还是有复杂多欲的列子似的自然?我想更多是后者。

这其实也正是后现代伦理的困境。在道德相对主义(虚无主义)的时代,自律的正当性在哪里?高扬自然人性和欲望正当性本无可厚非,可是我们已经离异,苍老,世故了,贪欲这根生命中的倒刺已经随人类文明长得好长好长了。我们真的可以凭自己回到返朴归真的自然人性状态吗?回不去了!

苏格拉底说:“罪是无知。”克尔凯戈尔却说:“罪不是无知,而是知而不行。”今天的知识分子可以扪心自问,我们以欲望的正当性为借口,做了多少知行不合一的事情?然而苏格拉底仍然是对的。我们不知道有永恒,所以当真善美不与永恒相关联,人的潜意识是存着虚无的心的,只是他不知道而已。本能的就会把“官能上的动物信仰与理性上的怀疑主义” (吴经熊先生的自嘲)当作最高原则。而作为基督徒,最深潜意识里的虚无之域是同样道理。只要你还未完全委身给神圣者,虚无就随时可能诱惑你选择——肉体的软弱。

我用卡吉娅似的快活舞步,像阿蕾特许诺的神灵幸福潇洒走去。先是快活,后是冷静;再是麻木。然而我还是不快乐,真的不快乐。不是道德良心不安引起的不快乐。我说过,我是一个没有康德式的 “心中道德律令”的人。可是,我有一个不安分的灵魂——她时时刻刻渴望在激情中活着,并在激情中找到她那非如此不可的幸福——心灵激情与心灵恬静的完美统一。然而,目前状态的信仰并未让我觉得极度幸福的来临。

我意识到是我太爱惜自己的小我,不肯彻底放弃我执本身。可让我在没有品尝到那最美好的幸福之前,一步步、一点点、一丝丝逐渐放弃,我执的那些心爱的东西,太痛苦了。

九、 田园将芜胡不归:我的非典,我的倾城之恋

你难道还不相信?那就从怀中抛出虚空/抛向我们呼吸的空间;或许飞鸟/以更内向的飞翔感觉到更辽阔的天空。/是的,春天大概需要你。某些星辰/大概要求你察觉它们。从逝去的事物/曾经涌起一朵波浪,或者当你路过/敞开的窗门,一阵琴声悠悠传来。/这一切皆是使命,但你是否完成?/你不是始终分心于期望,仿佛一切/向你预示了一个爱人的来临?/《杜伊诺哀歌》之一

就在这个时候,对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事情发生了。这就是非典。非典开始了,课程中断了,学校封闭了,压力没有了,未来没有了,时间没有了,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前农业社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帝力与我有何哉?

在这些日子里,每天和我打交道的就是大自然和唐诗宋词,这其实正是我平生最大的梦

想:传统士大夫梅妻鹤子的生活,陶渊明、林和靖、王维的归隐生活,当然,以前,我之所以这样梦想,主要是通过这种方式逃避我面对世界时纷繁的欲望,但现在,我开始反思自己——我们人类到底多少欲望是必须的非如此不可?

感谢神,让我恰好读到海子生前最喜欢的一本书《瓦尔登湖》,并直接切入自己的问题意识。才发现,就个体而言,物质必须品是很少的,一日三餐吃饱,四季衣裳穿暖,有一个遮风挡雨的房子(我们还要加上供养父母和抚养孩子的金钱),除此以外都是一种并不必须,可有可无的物质欲望罢了。

我问自己,同样在北京这个城市,一个打工姐妹一个月500块钱也不到!他们能顽强地生存下来,你能吗?你占有了她们多少布匹,粮食,和土地?!前面已说过,任何过多的物质占有欲望都可归结成一种精神占有欲望:占有好多的他人目光,占有好多的自傲快感,占有好多好多的——爱。可诗人骆一禾也说了:“我的心也不占有土地!”

有一个声音问我:“如果非典不结束,你愿意一辈子这样过下去吗?”我一怔,本能点了点头,才发现不知不觉中,我彻底爱上了这样彻底出世和边缘化的云淡风轻日子。

那声音又问:“为了这种日子,社会的认同、价值的实现、物质的享受、城市的光影、自我的强力、他者的目光、精神的欲望,你都可以放弃吗?”我又一怔,又点了点头。又才发现,当我把自己彻底放逐在人造的历史时间之外和社会空间之外,彻底跟真实的宇宙时间和自然空间面对面时,小我计较的那些东西真的是虚空的虚空、捕风的捕风。一切都是人为的假象!

社会的认同?价值的实现?不,爱比思更重要!物质的享受?城市的光影?不!我的后现代审美眩晕体验已证明此路不通,自我的强力?他者的目光?我现在要是得非典死了,上述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啦?包括要考博、要当大学教授,要过中产阶层小资情调的体面生活,他们都是一种人为的精神上的贪欲啊!更多是为了让亲人友人爱人周围人看得起我啊!——可真正的爱真的也需要附带身份地位名誉甚至学问智慧思想吗?那么他们不如不爱也罢!如果我真做了一个农夫,他们因为爱我的“社会价值最大化”而嘲笑我傻我痴我颠狂,那么,他们不如不爱也罢!

以占有爱为借口的虚荣心与成就感在大自然面前算得了什么?一颗自开自落的小狗尾巴草,在乎同伴和人类怎么喜悦它吗?我刹时突然明白了王维那首著名的《涧户》:“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我闭上眼睛,大悟,复尔大笑。如果当时真的有一僧一道,向我走来,我一定会抛舍一切,与他们同去青埂之峰!

重新睁开眼睛,把我在世界上的所有眷恋的东西扫了一遍:贪吃的零食,重金买的漂亮时装,念念不忘的德高望重大学教授身份,未来一定要让朋友们参观的审美小资情调红房子,包括我最最看重的今生时间与——死亡,一切竟成阿波罗明镜光影而已。那一刻,我对自己说:“从此真的要做那无为,无相,无功,无业,甚至无姓名的人了。田园将芜,胡不归?!”

开始看佛经,翻开一句便是“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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