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见得天地之道,刚柔互用,不可偏废,太柔则靡,太刚则折。刚非暴虐之谓也,强矫而已;柔非卑弱之谓也,谦退而已。趋事赴公,则当强矫,争名逐利,则当谦退;开创家业,则当强矫,守成安乐,则当谦退;出与人物应接,则当强矫,入与妻孥享受,则当谦退。若一面建公立业,外享大名,一面求田问舍,内图厚实,二者皆有盈满之象,全无谦退之意,则断不能久。 (同治元年)
凡世家子弟,衣食起居,无一不与寒士相同,庶几可以成大器;若沾染富贵习气,则难望有成。 (同治元年)
第宜束身圭璧,法王义之、陶渊明之襟韵潇洒则可,法嵇、阮之放荡名教则不可耳。 (同治元年)
治心以广大二字为药,治身以不药二字为药。 (同治元年)
知不知,壹听之人;顺不顺,壹听之天而已。 (同治元年)
危急之际,惟有专靠自己,不靠他人为老实主意。 (同治元年)
平日最好昔人“花未全开月未圆”七字,以为惜福之道、保泰
之法莫精于此。 (同治二年)
若能去忿欲以养体,存倔强以励志,则日进无疆矣。 (同治二年)
至于担当大事,全在明强二字。《中庸》学、问、思、辨、行五者,其要归于愚必明,柔必强。 (同治二年)
君子大过人处,只在虚心而已。不特吾之言当细心寻绎,凡外间有逆耳之言,皆当平心考究一番。(同治二年)
俭以养廉,直而能忍。 (同治二年)
勤字功夫,第一贵早起,第二贵有恒;俭字功夫,第一莫著华丽衣服,第二莫多用仆婢雇工。 (同治二年)
富贵功名皆人世浮荣,惟胸次浩大是真正受用。 (同治三年)
吾兄弟当于极盛之时预作衰时设想,当盛时百事平顺之际预为衰时百事拂逆地步。 (同治三年)
养生以少恼怒为本,事亲以得欢心为本。 (同治三年)
择交是第一要事,须择志趣远大者。 (同治三年)
不若就现有之功,而加之以读书养气,小心大度,以求德亦日进,言亦日醇。 (同治三年)
既戒恼怒,又知节啬,养生之道,已尽其在我者矣。 (同治四年)
余于凡事皆用困知勉行功夫,尔不可求名太骤,求效太捷也。 (同治五年)
庄生云,“闻在宥天下,不闻治天下也。”东坡取此二语,以为养生之法。尔热于小学,试取“在宥”二字之训诂体味一番,则知庄、苏皆有顺其自然之意。养生亦然,治天下亦然。 (同治五年)
故吾辈在自修处求强则可,在胜人处求强则不可。 (同治五年)
申甫所谓“好汉打脱牙和血吞”,星冈公所谓“有福之人善退财”,
真处逆境者之良法也。 (同治六年)
弟求兄随时训示申儆,兄自问近年得力惟有一悔字诀。 (同治六年)
以能立能达为体,以不怨不尤为用。立者,发奋自强,站得住也;达者,办事圆融,行得通也。 (同治六年)
但患不能达,不患不能立;但患不稳适,不患不峥嵘。此后总从波平浪静处安身,莫从掀天揭地处着想。 (同治六年)
惟志趣高坚,则可变柔为刚;清则易刻,惟襟怀闲远,则可化刻为厚。 (同治六年)
一曰慎独则心安;二曰主敬则身强;三曰求仁则人悦;四曰习劳而神钦。 (同治十年) 点评:
修身是《曾国藩家书》中所花笔墨非常多的一个部分。古代
传统儒家知识分子一直遵循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和抱负,可见修身是这一整个过程中的基础性环节,修身都未做好的话,其它的都无从谈起。
立志同样被置于一个很根本的位置。我们可以看到,在曾文正公看来,无论是求学,还是修身,立志都是一个大前提。人一旦立下了志向,对于真正的圣贤豪杰来讲,还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呢?更不用依赖于他人了。只有立下了远大志向,就开始自觉地发奋自强,办起事情来也能考虑周到,这就在修身方面解决了一个根本性的内在动力问题。自然而然也不会在行动中遇到挫折时就怨天尤人,而是更加约束自己的行为,守身如玉,加深修养,以一种锲而不舍的精神激励自己。由于立下了志向,不会好高骛远,贪图名利。这反映到生活中去时,他也只会选择那些真正志同道合的人交朋友。可见,立志对于修身来讲,实乃一大根本也,这一点对我们今天的每一位后生学子来讲,仍具指导意义。
曾国藩在修身方面讲了很多要点,这里不妨就其精华做一概括。首先,勤俭是个人生活中很重要的一个方面,是作为一位君子所必须具备的优秀品质。为此,曾文正公甚至还开出了具体的实践方法,诸如做到“勤”字,需讲求早起、有恒、重也;做到“俭”字,则需注意衣服俭朴、少用仆人等等。如此细致入微,真可谓谆谆教诲也!当然时至今日,如何做到“勤”“俭”二字,我想生活中的具体事项肯定有着更广泛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