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房间里正经历着人间最凄惨而悲痛的场面,一壁之隔的房东,屋里正在霓虹灯下开着蹦喳喳的舞会,有节奏的钢琴声和靡靡歌声。房东太太的弟弟是某夜总会的琴师,每天夜晚都回来有家庭舞会,男男女女笑声朗朗,琴声震耳。
突然付太太睁开眼睛,好像看见了什么:“来……坐席……。”这是所谓的回光返照啊!.。大姨和付华的父亲赶快叫小儿子起来,要他见奄奄一息的母亲最后的一面,可是怎么也没有唤醒这个亲生的小儿子。
付太太终于闭上最后的眼睛,面部肌肉顿时松弛下来。
“妈,妈……”,“二姨……”房间里的哭泣声惊动了隔壁的舞会。真是一壁之隔,两种天下。这就是人生写照——纸醉金迷与死亡的悲哀。
“哎呀,死人啦!”隔壁的门缝里传出唏嘘声,立刻琴声停止了,红男绿女也迅速散去了。
一位牧师主持了一个简单的安息礼拜,然后全家人随着车将付太太的棺木埋在郊区的信徒公墓。
5.心灵的挣扎
这个家庭中失掉一个重要的人。她走了,在几年的病痛中解脱了,对付华来说也是一个解脱——去掉服侍病人的劳累。但是在他心灵和理性里,却带来一个挥之不去的﹑极大的震撼!从他有记忆以来,十几年管她叫妈妈的这个女人——几天前还有血有肉有思维有感情真实存在的一个人,现在却没有了。这个世界对她来说消失了,她对这个世界来说也不存在了。付华虽然看见过路上送葬的队伍,但从来没有想过死亡是这么真实,而且真实到必然会临到任何一个人。财富,权势,名声,学问,地位……在它面前一文不值,束手无策!他曾痴心的相信那个写过《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作者奥斯托洛夫斯基的名言:“生命对人只有一次,只有当回首往事不因碌碌无为而悔恨,…而是把自己献身给人类伟大的解放事业……”但这些豪言壮语对现在的付华来说,犹如一层淡泊虚渺的云雾。小说里的主人翁保尔柯查金和那些享受他贡献一生利益的人们,都走向了死亡——死亡还会有意义吗?没有意
义不就是毁灭吗!整个的人类被死亡所拘禁还有什么”伟大的事业”可谈? 一生谨小慎微﹑行善积德的正人君子,和穷凶极恶﹑为非作歹的匪徒,结局都是一样埋于黄土或烧成骨灰,人们追求的“流芳百世”与不齿人类的“遗臭万年”,对人的本质和宇宙的存在来说,有什么区别?一代又一代,一世又一世涌入死亡之门。“长命百岁”离世,与“幼童夭折”而亡,在漫漫时间的长河当中,又有何区别?诚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仰天地之悠悠,独苍然而涕下”。正是付华当时心中的写照。
他的家就在面临海边的一条马路上,昼夜不停的海风潮水,时而轻歌慢舞,时而激愤怒吼,时而低沉哀叹,似乎在追问他,又象是在嘲弄他:“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一个15岁的男孩,失去了往常的顽皮和纯真,运动场上不见了他的身影,同学们的嬉笑中缺少了他的声音。常常在放学的路上,独自伫立于大海的礁石上,仰天哭泣,冥思苦想:人生的意义是什么?人为什么活着?而且又是在苦难中挣扎活着?为什么?为什么?他感到他来到人生最黑暗的时期,落入从未涉足过的痛苦的深渊!他从心中涌出呐喊:
“上帝,你真实存在吗?你在哪里?上帝啊,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呀?” 不知多少次,他茫然矗立在风景如画的海滨,但他的内心却充满着无限的烦恼和苦闷。他曾几次独自走进那座作为滨海市标志的天主教堂,跪在那些教徒的后边。教堂的音乐,崇拜的神圣礼仪,使他心灵似乎稍有缓解,然而走出教堂,他的问题仍未解决,心灵的黑暗仍旧笼罩他整个的人。
在学校的作文课中,老师叫他们自命一个题目,付华就以“忆母亲”为题,以长诗的形式,将他心中对生命的苦闷和追寻,倾之于这篇长诗中。结果得到老师的批注:“文辞优美,意境深刻,只是宗教意味过浓。”并且在全班朗读了他的长诗。
因为这位语文老师是他的班主任,所以中午吃饭时,约付华谈话,想帮助付华从人生追寻与死亡的苦恼中解脱出来,他教导付华说:“人死如灯灭,死了,死了拉倒,没有天堂地狱,就像这块馒头,掉在地上,到一定时间腐烂了,还原成碳氢氧等元素回归大自然,人也是这样,死了以后或腐烂或火化,还原成各种元素,回归大自然循环,根本没有死后问题,只有生前的生活,……”班主任的这个答案,不但没有解脱付华心中的挣扎困惑,反而感到人生的虚幻,活着毫无意义。
一天傍晚,一件令他愤怒又悲痛的事情发生在他家附近的马路上。美国水兵在夜总会的舞厅里狂欢酒醉后,要回到泊在外海的舰艇上去。一位舞女(中国人)紧跟美兵后面索要陪欢的钱,一直拉扯到栈桥上,小汽艇停泊在栈桥尽头,这位舞女竟被美国大兵推下水去,天又冷,她又不会游泳,等路人把她救上来时,已经死了。这下惹怒了在场的中国人,把美兵团团围住不准他上汽艇,许多拉黄包车的,做小生意的,路上的行人,把尸体拖到马路上,围住那个美兵,在讲理,在争吵,付华也凑上去加入说理,但正在此时,一队中国警察来了,以维持秩序为名,将闹事的群众驱散,将美兵放走,这下更惹怒了群众,将警察围住争吵不休。付华愤怒着,叹息着离开了:“这就是我们的国家,软弱可欺!”这件事在他思想里留下很深的印象。
6.重生得救
1949年春节来了,一天付华带着对人生的困惑,苦闷,挣扎和心灵的幽暗,自己漫步走进新春布道的教堂(聚会处),这回不是以前被动的跟父母做礼拜,而是自己如同在黑暗中摸索,是带着如饥似渴的心走进教堂。刚一进去就被唱诗的声音打动了:
一.“缥缈人生何短暂,好似浮云现即散,又似幻梦醒就完,要及时!
时日飞逝在宣言:转瞬就到死亡线,再迟必在地狱间,要及时! 副歌:要及时,要及时,当今耶稣在召唤,要及时!
若在罪中仍留恋,只怕恩门向你关,那时呼救已太晚,要及时!” 二.谁是智者谁想看:鲜花朝艳暮凋残,英年早去何能挽?要及时!
哦,我求你早打算,免得过了死亡线,灵魂丧在地狱间,要及时!”
经文:“因为世人都犯了罪,亏缺了神的荣耀,如今却蒙神的恩典,因基督耶稣的救赎,就白白地称义。神设立耶稣作挽回祭,是凭着耶稣的血,藉着人的信,要显明神的义,因为他用忍耐的心,宽容人先时所犯的罪。”(罗3:23-25)
讲员借用浪子的比喻和大卫王对叛逆之子押沙龙的死而发出的哀哭:“押沙龙啊,我儿,我儿押沙龙,我巴不得替你死。”来讲述人的罪——人间苦难的总根源;和神的爱——透过耶稣基督钉十字架流到人间。
是圣灵在这一个少年人付华的心里动工,他坐在那儿一边听,一边流泪,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一直不停地在流泪,直到最后讲员结束时说:“请大家低头祷告!”,付华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从小到现在,在人们称赞他是:“好学生”,“好孩子”的背后,隐藏着多少罪过,偷窃,仇恨,妒嫉,自私,虚伪……等等,一件件,一桩桩的罪都呈现在眼前。他恸哭流泪,在神面前认罪悔改,接受耶稣基督十字架的救恩。他从来没有感觉自己是个罪人,现在来到神的面前,自惭形秽,又感受到神赦免的爱。他忘记了时空,悔改的泪,浪子投到父怀里的泪,一直在哭,泪水流了一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小弟兄。”并且拍他的肩膀,他这才起来一看,早已散会,两个人又叫他,:“小弟兄,留下你的名字好不好?”可是付华一句话没说,爬起来一溜烟跑出去了。
回到家,一个人也没有,弟弟妹妹跟父亲去朋友家做客了。付华把门反锁,跪在地上,哭一阵笑一阵,哭是为己罪懊悔,笑是为赦罪的平安喜乐,用幼稚而真诚的感恩祷告,似乎真地跪在十字架下,被神的爱所充满浇灌。几个月的黑暗死荫,困惑挣扎一扫而光。他打开圣经从马太福音读起,句句令他爱不释手,当他读到马太福音4:16节时,喜乐的跳起来:“那坐在黑暗中的百姓,看见了大光,坐在死荫之地的人,有光发现照着他们。”『这不正是我吗!主耶稣!我当怎样爱你,为你而活?!』
付华出身于基督徒的家庭,进了多少次礼拜堂,背了多少圣经金句,也会唱不少诗歌,人们和他自己都认为他当然是一个基督徒。但现在才知道作为一个基督徒是怎么回事,他得救了,是神把接受耶稣基督十字架救恩的信心赐给了他,是圣灵重生了他。他的心,他的意志有了彻底的改变。读经﹑祷告﹑唱诗成了他生活中的最爱。只要家里没有人,他独处时,最喜欢跪下祷告,说不完的话,圣经每句都觉宝贵,甘甜,一条条的红线划满了圣经。他的生命有了大的改变,那时他最喜欢唱的诗歌之一是:
一.我生命有何等奇异的大改变,自耶稣来住在我心;
我羡慕的亮光今照耀我魂间,自耶稣来住在我心。
自耶稣来住在我心,自耶稣来住在我心,
喜乐潮溢我魂如海涛之滚滚,自耶稣来住在我心。
二.我今愿亲近主不再入那迷途,自耶稣来住在我心;
我的罪虽众多,主宝血已涂抹,自耶稣来住在我心。
他从教会(当时的聚会处)要了一些福音单张,在学校里散发给要好的同学:“我讲不出来,反正信耶稣太好了,你自己看吧!”
学校附近有一个“聚会处的分家”,其中好几个弟兄都是付华高中的同学(那时付华是高中一年级),他们来找付华去“分家”听福音,付华当时刚得救,只要有聚会就愿意去,在分家的福音聚会中,付华被看作是他们结的果子,十分热情,在校园里关心她,找他谈话,并要他参加最近教会举行的浸礼。几次劝说,但不知为什么,付华始终没有答应受浸参加聚会处。其实他当时什么都不知道,很喜欢到教会聚会听道,只是没有意思受浸。
教会这批受浸的日子过去了,付华没有在里面。令付华不解的是从此以后“分家”的同学对付华一反常态,见面冷漠视如路人,完全不理睬了。但是付华仍去聚会处参加聚会,无论是礼拜天的大聚会,还是礼拜三的祷告会,礼拜四的造就聚会,礼拜五的交通聚会,逢会必到,渴慕主的话。
在对初受浸者的造就聚会上,讲员严厉告诫听众不可到其他“公会”的教会去,“更不可摸他们的饼和杯。”并对其他教会严加指责。这些教导使付华十分困惑不解,虽然他说不清道理,因为他知道自己很幼稚,不敢想什么,更不敢说什么,但心中不舒服。
他终于作了一个幼稚而大胆的决定,去其它教会看看。他选了离家最近的浸信会,也是该市最大的礼拜堂。适逢该教会有一个星期的每晚特别查经聚会,查考约翰壹贰叁书,主日大牧师证道。付华每堂都认真做笔记,获益匪浅,并将笔记整理抄录,寄给已经回东北的大表姐。从此他便留在浸信会了,潜意识地否定了“其他教会不是教会”的教导。
浸信会每礼拜六的晚上有一个青年聚会,他绝不缺席,负责的一位高大哥,30多岁,很喜欢这个15岁的小弟弟,付华常被高大哥点名开口祷告,但是他很少跟别人讲话。每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