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匠的手(5)

2018-12-27 19:27

主日崇拜,他很早就来,坐在楼上的角落里,欣赏相当有水平的诗班献诗和聆听牧师们的讲道。这是1949年的初春。

7. “反内战,反饥饿”——民运活动

付华蒙恩得救以后,他的心灵和生活,充满了新的生机和振奋,几个月前的那种忧郁,苦闷,困惑,挣扎,荡然无存。然而他毕竟是个青少年孩子,活泼向上,追求真理,对社会上新事物的敏感,这些都是青年人的特点,付华也不例外。

内战烽火连天,当时的执政者,贪赃舞弊,物价飞涨,官场腐败,巧取豪夺,中饱私囊,而老百姓因连年战乱,八年抗战,三年内战,再也经不起折腾了。过个安宁日子的奢望几乎幻灭,社会上怨声载道。最敏感的青年学仔,怀着满腔忧国忧民的热情,上街游行呐喊:“反饥饿!”反内战!”

付华的同桌同学李某,年纪比付华大好几岁,他动员付华等五六个同学组成一个“读书小组”,李某借给付华几本书看,封皮都是用美国画报包好的,里面却都是政治内容,《新民主主义论》,《矛盾论》,《实践论》,《论联合政府》,《大众哲学》等,都是当时被认为是共产党左派的书。此外他们还办了一个《奔流半月刊》,发表他们读书小组的见解。付华担负刻钢板,油印,也曾撰写反贪污腐败的文章。这个《奔流半月刊》发送到本市各大中学去,也在街头,影院等处散发。付华俨然成了一个左倾的民运分子。

8. 解放了

滨市的政局越来越摇摇欲坠。东北,华北……解放区迅速扩大,终于滨市解放了。 学校好几天没有上课,校长不见了,老师们不知所从,同学们趁机打球聊天,自由活动,好不惬意。

没过几天,穿着灰色干部制服的新校领导班子进驻学校了。付华和学校的师生们列队欢迎,在受欢迎的新领导班子里,竟然有那位付华的同桌李同学——读书小组和《奔流半月刊》的发起人。原来他早就是党的地下工作者。付华高兴地上前跟他握手招呼:“怪不得解放前好多天没见你来上学,我还以为你旷课了呢!”他们仍然热情交谈解放前那段友谊和向

往着新社会的美好前程。李同学鼓励付华:“要争取进步啊,你表现很好。”付华回答:“是,当然。”

潮流的冲击,特别是在那时的历史背景下,给青年人带来极大的振奋和理想。付华一心想成为中国的“保尔柯察金”。所以在学校的各项活动中,他都表现得十分积极,无论是学习,文体活动,以及政治学习上的发言,很受组织上的重视。在这种气氛中,他几乎把信仰都忘却了,读经祷告被其他活动取代了。

9.新民主主义青年团的入团补充材料

班里的团支书汤某(新民主主义青年团)非常热情地找他谈话,并递给他一份入团申请书,付华也高兴地接受了。

付华的入团问题在团支部的会上一致通过,连后补期都没有,因为大家都知道,他在解放前就是一个“左派青年”,表现突出。但是他的入团申请书转到校团委批时,有一位同学提出付华是个基督徒,并且公开在校园里撒发过基督教单张。最后团委要求那位汤支书转告付华写个对宗教问题的认识,作为补充材料就可以了。

付华接到这个要求后,很爽快就答复汤支书:“没问题,我今晚写,明儿早就交给你。” 在付华的心里根本没有挣扎,没有所谓的“思想斗争”。当天晚上提笔就写下这封补充材料“我认为宗教信仰和政治上的进步,根本没有冲突,如果要求我放弃宗教信仰才能入团,那我宁愿永远做一个团外的积极分子。最后我表示,我永远不会放弃信仰!永远是一个基督徒!”

他虽自己知道,那些日子在神面前已经是很冷淡了,也常为此内疚。但是他不知道神是永不失信的,已经在这个幼小的心灵里面所给与的恩典和保守;他这样写,只以为是自己坦诚的表达而已。

团委最后的决定是暂不批,作为保留对象,加强教育。

付华并没有因不批而受到打击,因为本来就不是他主动要求的,只是他的好朋友团支书汤某再三动员的。现在付华真的如他所说“做一个团外的积极分子”,在各方面表现没有

消极受影响。因他天真地以为社会真的公义了,人与人之间真的光明了,所以他心中充满了对美好的憧憬。

10 。浪子归回

陶匠的手并没有放弃他所拣选的人。

新的校领导在处理几件重大事件上,完全不像付华所想象的那样公正光明,相反地是依靠权势,以谎言欺骗,歪曲事实来压制争议,以惩善扬恶的手段来维护自己身边的红人。这几件明显混淆是非,屈枉正直,以权压人的作风,岂不也是一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帮派作风吗?这对纯真的付华来说,确实是一个非常非常严重的打击——这世上能有真理么?何处可寻真正的公义和光明?

“我要起来,到我父的家里去!”或是一种思想,或是一种感触,也是一种呼唤,不停地在他心中浮动,使他重新拾起那起初蒙恩得救时的爱。他想起读过的经文:“耶稣说:「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若不藉着我,没有人能倒父那里去。」”

他虽然在学校里仍旧表现很好,但他的内心却恢复了属灵的渴慕。正常的读经祷告等灵修生活,由断断续续的聚会,重新恢复了逢会必到的光景。藉着个人的灵修追求和教会的聚会,神的爱透过祂的话语,再一次温暖他的心,光照他的生活。他觉得自己在属灵的路上是走了一段弯路,对爱他的主冷淡,充满了亏欠。但是,主却以无限的慈爱和怜悯接纳了他的归回。

三. 祭坛火燃烧的人

1950年的末后几天,是付华生命的又一转折点。

北方的夜风,吹动着枯萎凋零的树梢,发出嗖嗖的响声,给人们送来了阵阵寒意。

1 。以赛亚书53章把他带入梦中

一个礼拜六的晚上,付华本来是按惯例去参加每周六的青年聚会的,可是今晚他没去。不知为什么,一种说不出的哀痛,笼罩他的心,好像失落,又似乎在寻索什么,他避开家人,把自己关在小小的睡房里,不知该祷告什么,只是从心底发出微声叹息:“哦。主啊,怜悯我!”他默然哼唱着:

忧伤的灵,痛悔的心,我的神啊,你必不轻看; 破碎的灵,相信的心,主耶稣啊,你必赦免。 这几句诗歌成了他今晚心灵的主旋律。

他随手翻开圣经,(他清楚得救只一年多,很少翻旧约),正是赛53章,从头读到尾,边读边流泪,他的心被吸引到主一生的苦难里,被主大爱感动得泣不成声。

“祂在耶和华面前生长如嫩芽,像根出于乾地。祂无佳形美容,我们看见祂的时候,也无美貌使我们羡慕祂。祂被藐视,被人厌弃,多受痛苦,常经忧患,好像被人掩面不看一样,我们也不尊重祂。祂诚然担当我们的过犯,背负我们的痛苦,我们却以为祂受责罚被神击打苦待了,哪知祂为我们的过犯受害,为我们的 罪孽压伤;因祂受的刑罚我们得平安,因祂受的鞭伤我们得医治。”

付华感到经上的每一句话都刺透他的心,为他受伤,为他受苦,为他受死的主,活画在他的眼前,主的伤,主的血涌出无限的爱……,付华在感伤的泪水中进入睡梦之中。

在噪闹拥挤的人群中,付华和另一位同班同学黎信(也是一位一同追求的基督徒),急匆匆穿梭在人群之中,好像去赴一个大会,走着走着,身旁的弟兄不见了。它来到一个高高的大台阶,顶端是一座高楼,在台阶上排列着长长的一行人,排队进去,付华忽然醒悟到这是来朝见主。但他发现排队的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个礼物包,而自己却赤手空拳。顿时他惊惧悔恨万分,可现在他已列入队伍之中了。

终于挨到他进入那扇庄严的门,他垂着头一进去就听见极其悦耳又熟悉的歌声: 我曾舍命为你,我血为你流出,

洗净你的罪过,使你与神相合。 ‖:我命曾为你舍,你舍何物为我?‖

另一首歌的副歌:‖工尚未成我即去乎,何能如此见恩主? 未领一人来归耶稣,岂可空手回天府? ‖“

奇妙的是这两首不同调的歌,却合并成一齐唱,却词曲清清楚楚,互不混淆,每一句歌词都是问句,而且带着深深的爱意和温柔。在歌声中,付华把头埋在胸口,又恐惧又羞愧地走到台前,扑通跪倒在地,匍匐尘埃,不敢抬头,泪如雨水,羞愧难当,无言以对。反复的歌声,伴着他哭泣,直到他从梦中醒来,发现哭湿的枕头,他的心久久不能平静,泪水仍在继续流淌在他的面庞。直到天色发白,黎明的阳光照到餐桌上,他的爸妈看着他红肿的眼睛问:“怎么了?”他没有回答,强忍住泪水,狼吞虎咽,放下筷子,回到房间,又是恸哭了一场。

他是个多梦的人,梦醒即忘,然而此梦醒来记忆清晰,犹如真情实事,那些经文,那些歌声,令他欲罢不能,似乎一个逃避不了的力量在追逐他,呼唤他。这是他铭记一生的一个梦。(其实他是不赞成讲异梦作见证的。)

2. 罗马书12章1-2节把他带到祭坛

1950年的除夕和1951年元旦,滨市基督徒学生团契的一些年轻人举行连续两天的培灵会,藉滨海二路浸信会神学院的一个楼上教室里。付华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聚会。聚会主办方不提供食宿,个人每天自带三顿饭,晚上各自回家睡觉。第二天清早再带三顿食物来聚会。讲员都是浸信会系统的,有从上海浸信会书局的两个人和本市的浸信会神学院院长﹑教授和牧师。会中除了讲台信息以外,没有其他娱乐休闲节目,上午,下午,直到晚堂全是诗歌﹑祷告和听道。,

这两天的聚会,对付华来说,转捩点在第二天的下午,樊牧师讲的信息——活祭的奉献(罗12:1-2),诗歌: 奉献我身心,为主而活; 所有的一切,只求主喜悦;

甘愿背十架,顺服主旨意;因主爱激励,答应主召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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