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军精锐步23团与砥平里大战-西点教授汉伯格上校(8)

2019-01-19 19:34

与此同时,在远东空军大力协助下,弗里曼率第23团封锁了峡谷北口。当天,远东空军将军隅里放在了首要位置,共出动287架次飞机,向第23团提供火力支援。尽管如此,中国人在该地区的兵力仍不断增加。[22]

整整一天,弗里曼都在密切关注师电台网上的消息。他收听到了各种各样的报告,大致能够勾划出军隅里—顺川公路上的悲惨世界。尽管空军进行了数十次空袭,但整个地区的美军官兵都能看到,中国人正从北、西、东三个方向攻击,有时甚至是成建制列队行军。弗里曼在白天逐渐将自己的部队收缩,直到全体官兵组成严密的环形防御圈。电台报务员突然受伤,弗里曼看了看周围,问谁会操作无线电台?D·W·霍夫曼,就是那名在洛东江畔首次夜战中蜷缩在散兵坑底的士兵,主动要求充当报务员。

到了下午,第2师似已陷入绝境。在中国人的一次攻击中,弗里曼、梅斯扎尔及其身边官兵,将所有武器弹药都摆在手边,准备进行拼死一搏。尽管如此,霍夫曼仍记得,弗里曼在掌握部队和自我控制方面令人敬佩。整整一天,他说话都不慌不忙,从未显出惊慌失措。[23]在危机当中,高级军官的沉着冷静,对于安抚部队情绪的作用,无论怎么估计都不过分。正如中国帽山下的那位连长安慰士兵们说被包围并非世界末日一样,弗里曼的冷静沉着也使部下感到事情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糟糕,他们的长官仍然控制着局面。士兵们看到弗里曼后,便逐渐恢复了信心。他们告诉其他人,“老头子”正在想办法,带部队逃出陷阱。

但是,弗里曼仍然需要率领第23团闯过“死亡峡谷”。

弗里曼上校清楚,通向西南方安州(Anju)的公路是安全的,第1军刚刚经那里撤退。这条公路位于第1军防区内,第9军如未取得第1军的同意,第2师便不能使用。弗里曼从师部间接地得到了经安州公路撤退的许可,第9团团长向他转达了这条命令。另外,他与师长助理布雷德利准将通过电台进行了交谈。他告诉布雷德利,第23团所处位置几乎是在自杀,天黑后将永远无法从军隅里脱身。

最后,当布雷德利明白第2师在军隅里—顺川公路上所遭遇的灾难后,便告诉弗里曼:“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不能再损失部队。”大约同时,一架联络机飞越上空,投下一纸命令,通知弗里曼将第23团带往安州公路。[24]

弗里曼随即组织部队撤退,爱德华兹的第2营在前开路,哈金的第1营随后跟进,凯恩的第3营担任后卫。他放出话来,如果遭到阻击,无法突破路障,官兵们可以进山,尽可能保持队形,分头向南撤退。士兵们理解他的用意,并决心完成任务。弗里曼和炮兵营长约翰·凯斯(John Keith)中校碰了个头,研究是否拖着18门榴弹炮一起撤退。当地公路是典型冻土路,蜿蜒曲折于山间,一般十分狭窄,拐弯、狭路极多。两位指挥官都担心,如果有一门榴弹炮翻倒,就会将公路彻底堵住。于是他们决定,将剩余弹药打光后,抛弃所有榴弹炮。这可不是件轻松事儿:凯斯共有3206发炮弹。他动员了野炮营附近所有人员运送炮弹,甚至包括厨子、文书和卫生员。黄昏时分开始炮击,18门榴弹炮用了不到20分钟,便将所有弹药全部打光。也就是说,几乎是每门炮每分钟发射9发炮弹;换句话说,每门炮不到7秒钟便发射一发炮弹。在遭到炮击的地区,每分钟约有160发炮弹爆炸。火炮被硝烟熏得乌黑,漆皮因高温而剥落。随后,炮兵用铝热剂手榴弹将榴弹炮全部烧毁。前沿观察员看到,大批中国兵遭到炮击后开始掘壕据守,似乎以为美军将要发动进攻。[25]

第23团官兵都记得出发时的情景。指挥官们决定将所有士兵都用车辆带走,即便只是坐在吉普车盖上或搭乘坦克和防空炮车。炮兵开始射击时,联络机飞临上空,下面是一群美军士兵,正在抢劫小卖部里的香烟糖果。联络机投下一张纸条,二等兵小莫里斯·V·伊文斯(Morris V. Evans Jr.)捡了起来,看到上面写着“3个中国师正在迂回包围你们。”伊文斯

飞奔交给弗里曼。上校看完后,告诉伊文斯:“回到部队去,我们几分钟后就出发。”[26] 天刚擦黑,第23团即开始行动。按照计划,行军顺序是第2营、第1营和第3营。但是,撤退行动很快便失去了控制。士兵们纷纷爬上最近的车辆,许多人骑在坦克和防空炮车上。几小时后,第23团便抵达第24师第5团战斗群的前哨线,不久又继续向南开往汉城。这是全体官兵永远无法忘记的一次旅程。在滴水成冰的严寒天气中,他们向南连续行驶了3天。士兵们没有饭吃,只有从小卖部和食堂里抢来的零食,有水果罐头、全麦饼干、玉米片和糖果。

唐·托马斯(Don Thomas)中士—当时是K连一名步枪兵—还记得,开始撤退时自己被塞进一辆卡车。有人在车厢里找到一筒咸牛肉马铃薯罐头,打开后在车上轮流传递,“使每人都能吃上一块冻肉汤,味道就象排骨汤。罐头在车上传了两三圈,便被吃得一干二净。”在撤退途中一次大休息后,他趁乱爬上了一辆坦克。“这是我经历过的最寒冷的行军。”托马斯回忆道:

我们有一打人爬上坦克。我最后爬上去,只能呆在炮塔后的通风口,发动机风扇从那里吸进冷空气。我精疲力尽,又冷又饿,躺倒在通风口上便睡着了。在这段撤退路上,气温降到零下20度。坦克飞驰,寒风嗖嗖。对我来说,还有发动机风扇吸气时产生的彻骨寒流。车队沿着道路行进,轰隆隆开了一整夜。我在通风口上睡了8小时。我不知道坦克什么时候停下,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下了坦克。总之我被揪了下来,加入了步行的队伍,走了一阵才突然“醒过来”。

同其他许多士兵一样,这次行军导致托马斯的手指和脚趾严重冻伤。[27]

南方的安全港

12月3日,第23团最终抵达汶山里(Munsan)。此地虽处汉城以北,但依托着天然屏障临津江。连续作战多日之后,士兵们首次能够补充睡眠、大吃大喝、洗澡换衣。弗里曼上校立即行动起来,努力使该团恢复到3个月前刚到朝鲜时的状态。来自路易斯堡的第23团部队核心基本完整,但也有一些人员伤亡。在随后几周里,补充兵员陆续抵达,后勤部门补充了毁弃在北方的武器装备。该团开始进行训练,花了大量的时间,使新兵员融入团队。[28] 弗里曼改走安州公路的决定遭到了猛烈抨击。许多军官认为,他应当向顺川攻击前进;如果那样的话,第2师的伤亡不至于如此惨重。有人认为,弗里曼未能尽到职责;正是由于他改走安州公路,才使顺川公路上的伤亡猛增。第8集团军内部对弗里曼的批评势如潮涌。第2师参谋部谣传,弗里曼未得批准便擅自撤退;还有传言说,弗里曼应为其行为而受惩罚。如弗里曼随其它部队沿顺川公路撤退,究竟会发生什么结果谁也说不准。不过,半个世纪后反思此事,弗里曼如率部走上军隅里—顺川公路,很难想像那些已经处于火力夹击中的部队的命运会有何不同?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第23步兵团的伤亡必将因此而剧增。[29] 弗里曼对这些抨击心知肚明,但从未怀疑过自己行动的正确性。弗里曼在撤退一周后写道:“[我可以]完全肯定地说,我的部队没法在后卫阵地上再呆一小时。在我看来,所采取的决定无疑是正确的。我觉得,第23团战斗群已经对第2师的撤退作出了最大限度的贡献。如果再打下去,势必全团覆没。”[30]

弗里曼决定改道撤退,从而拯救了第23团。这段传奇至今仍为其部下津津乐道。无论

是传奇还是争议,实际上都建立在一个神话基础上:即弗里曼是在未得到上级批准的情况下自作主张。凯瑟将军正全神贯注于军隅里—顺川公路上的战斗,他的部队正在那里遭到血腥地屠杀。这一点当然可以理解。他不记得自己批准过撤退行动,也不记得对弗里曼的行动表示过赞同。不过,弗里曼和第9团团长查尔斯·C·斯隆(Charles C. Sloane)上校,都清楚地确定凯瑟将军批准了撤退行动。斯隆上校当时转达了命令。

当罗伊·艾波曼为撰写陆军战史而研究此次作战时,师长助理斯拉登·布雷德利准将提供了书面证明,承认当师长不在时是他批准了撤退行动。弗兰克·梅斯扎尔清楚地记得他们在电台上的谈话。导致此事出现混乱的部分原因,在于马歇尔(S. L. A. Marshal)准将。他是首位撰写此次行动详细过程的军史专家。他声称,弗里曼是通过含混不清的电台通讯获得批准命令的。无论真相到底如何,改道安州公路撤退这一颇具浪漫色彩的行动,进一步增强了弗里曼与部下之间的牢固纽带。直到半个世纪后,这一纽带仍存在于第23团老兵心中。[31]

(无论你做了多少贡献和牺牲,谣言和中伤一样紧追着你,地球人都这样。不要因此怀疑自己的意志品质,以及在压力下所作的正确决定。)

注释:

1.参见“弗里曼口述史”。这份情报报告引自克拉克·C·门罗(Clark C. Munroe)著《第二步兵师在朝鲜,1950-51》(The Second Infantry Division in Korea,1950-51),1952年初版;纳什维尔:炮台出版社1992年再版,P51。

2.除非另有说明,关于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材料均来自约翰·A·英格里士(John A. English)的杰作《步兵》(On Infantry),纽约:Praeger出版社,1981年版,P168-P184。目前,来自中方的关于他们在朝鲜战争中作战行动的可靠资料不多,特别是关于外交、战争目的、动机、战略和战术。除英文资料外,也摘引了其它国家关于人民解放军的资料。可参看《朝鲜战争中的中国人民解放军》(The Chinese People’s Army of Liberation in the Korean War),国防部,总参谋部,926EMGFA/2/D/S/;陆军总参谋部,历史部,文森斯堡,法国(Etat-Majordel’Armeede Terre, Service Historique, Vincennes, France),简称EMAT;“联合国军法国营在朝鲜:城市步兵”(Infanterie Metropolitaine, Battalion Francaisdel’ONUenCoree),box271,EMAT。

3.引自《中国人民的军队》(Chinese People’s Army)。

4.参见法国营第2连连长于沙(Huchard)上尉的谈话,未标明日期;原文由热拉尔·儒奈特提供给本书作者,作者留有副本;《中国人民的军队》(Chinese People’s Army)。 5.参见《ATIS敌军文件》(ATIS Enemy Documents),Issue11,P74-P82,1950年11月26日由南朝鲜第1师缴获,引自艾波曼著《南下洛东江》一书,P720。

6.同上。

7.这一段及以下几段关于朝鲜寒冷气候的描述,主要依据唐纳德·M·托马斯(Donald M. Thomas)著《朝鲜,1950-1951》(Korea,1950-1951),本书作者保存有未出版打字稿;第23团军医罗伯特·豪尔(Robert Hall)上尉的信;以及作者本人于1980-1981年在朝鲜任营长时的亲身体验。

8.加热燃料片,可用于加热罐头,大小如同方糖,可燃烧五分钟。

9.关于中国人参战的详细著作,可参看布莱尔著《被遗忘的战争》,第7章“重大失策”和第8章“灾难和撤退”。关于麦克阿瑟的心理以及他的“一意孤行”,可参看D·克莱顿·詹姆斯(D. Clayton James)关于麦克阿瑟的权威性著作《麦克阿瑟的岁月:胜利和灾难,1945-1964》(The Years of MacArthur: Triumph and Disaster,1945-1964),波士顿:豪顿·米夫林出版社,1985年版,第15章-第18章。

10.参见《第23步兵团指挥报告,1950年11月份》;“弗里曼口述史”;布莱尔著《被遗忘的战争》,P445;托马斯著《朝鲜,1950-51》,P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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