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小册子,题为《选举权——一项与生俱来的权利》。与斯坦顿的自然权利说不同,卡特更强调选举的功效。1918年,她说,她不知道选举权是什么,是权利?是义务?是特权?但是,“不管它是什么,反正妇女们要它。”
因为首先,承认选举权的合法性不同于承认人权和公正;其次,无论以什么理由要求来的妇女选举权,它都将带来最有利的回应,那就是对社会有益。一旦妇女获得选举权,它将增强妇女承担政府职能的兴趣和领悟能力;妇女通过对公民权概念的亲身体验,提高教育孩子的能力,从而成为一个更完美的母亲;妇女获得与丈夫平等的地位,打破夫妻之间一方卑躬屈膝,另一方残暴专横的不公正关系,从而更有利于妇女成为一个好妻子。总之,妇女获得选举权不单为了自身的自由,更是为了改造社会和维护家庭。 强调获得选举权对社会的有益性比强调获得选举权的公正性更有助于赢得社会对女权运动的支持,这是第二代领导人比第一代领导人的高明之处。
其次,与早期女权运动相比,二十世纪初女权运动的目标更为专一,那就是集中赢得选举权。妇女要争取的自身权利不只选举权一项,但选举权无疑是最关键最重要的一项。因为一旦妇女们获得了选举权,就可以选举妇女自己的代表和愿意替妇女说明的代表,在国会就有了妇女自己的声音。一旦妇女获得了选举权,那妇女们面临的其它问题,诸如社会地位低下,受教育机会少,多生多育的痛苦,工作报酬不公,恋爱婚姻的不自由等等,皆可迎刃而解。一句话,运用选举权,妇女们可以获得男性社会中得不到的自我保护和自我完善,承担对社会的警觉和责任。所以,争取选举权是一切问题的根本。将目标缩小到选举权一项,有利于集中赢得最后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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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否认,斯坦顿、安东尼、露西·斯通等,她们是美国妇女运动的奠基人,为女权运动作出了辉煌的贡献,并留下了许多里程碑式的女权理论著作。但是,在运动的具体操作中存在着不少遗憾。例如,女权运动曾被废奴运动和禁酒运动转移过方向,1869年开始的斯坦顿和露西·斯通的分庭抗礼一度削弱了女权运动的力量。
第二代女权运动领导人吸取了第一代领导人的经验和教训。她们从废权运动中获取灵感和政治技巧,创立了一套有别于分裂主义的理论体系,在领导禁酒运动中日渐突破禁酒的初衷,与人民党、劳工党和基督教会并肩合作。更为重要的是,她们全力以赴争取选举权的获得,目标的专一性增强了运动的战斗力。为了这个共同的目标,在斗争方式上分岐的温和派和激进派互相支持,互相宽容。例如卡特尽管对国会联盟的领导人艾丽丝·保罗的过激斗争手段持不同看法,但仍然承认艾丽丝·保罗等人在妇女运动中所作出的重大贡献,在她的领导下,美国妇女运动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团结合作。在斗争策略上,第二代领导人指出,选举权获得的关键是踏实的行动,而不是理论的争辩。为此,她们不再停留在演讲呼吁和著书立说上,而是举行游行示威,采取纠察、诘难政治候选人、绝食等方式,更加广泛地争取世界舆论的支持,并创立“世界妇女党”。此外,第二代领导人还抛弃了原来的一州一州获得选举的逐州战略,而是自西向东集中赢得整个国家的修正案。
由于她们比十九世纪的第一代女权运动领导人才更具专一性、合作性、务实性和策略性,因此,这场铺天盖地的妇女争取选举权运动终于取得圆满成功。
此外,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在欧洲社会主义、无政府主义等思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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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下,美国出现了夏绿蒂·帕金斯·吉尔曼和埃玛·戈尔德曼等一些左派女权主义者,她们攻击婚姻制度,攻击家庭,认为家庭是妇女的监狱,使妇女成为社会“白痴”,从而危及整个文明的进步。对男性社会统治者来说,这些左派女权主义者与女权主义者相比,“两害相权取其轻”,还不如满足女权主义者的要求,给予妇女选举权。正如一位选举积极分子对吉尔曼说的那样:“因为你们要的东西比我们要的东西糟得多,所以,他们会为了逃避你们的要求而满足我们的要求。”
第四,玛格丽特·桑格领导的节育运动加速了二十世纪初美国妇女解放的进程。
朱丽叶·米切尔指出:“只要生育仍是一种自然现象,妇女就注定要成为社会剥削的对象??本质上,她们的存在受制于她们无法控制的生物进程。”
设想一个妇女一生中最有活力的生命阶段陷于怀孕、生育、哺乳和流产等这种自然生理状态,那么她如何有时间承担社会角色?又如何有时间争取政治权利?现存伊·斯坦顿和苏珊·安东尼的通信材料显示,斯坦顿抱怨自己被婚姻和母性夺去了时间和精力,而老处女安东尼则催促她将家务放在一边,尽快起草一份立法申请。斯坦顿回信道:“一旦你逼我太甚,我将再生个小孩,听仔细了,不要逼我走出这一步!”
在整个历史过程中,妇女一直可获得一些技术手段来控制生育,但这些手段往往是残忍和危险的(例如溺婴和堕胎),历史学家林达·戈顿指出:“渴望安全的流产和避孕,由此带来的问题使妇女产生了共同的女性经验??这种愿望是如此强烈以致于她们甘冒巨大的风险,来赢得一小块空间支配自己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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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
美国的节育运动出现在十九世纪三十年代,但作为一场现代运动在二十世纪初的二十年得以迅速发展,这离不开玛格丽特·桑格的努力。 玛格丽特·桑格1900年随夫迁往纽约,长期在贫困的纽约下东区从事医护工作。期间,她亲眼目睹了该地妇女怀孕不止带来的悲惨情景。据当时的统计,在美国每年因不愿养育而自愿堕胎致死的约2.5万,不满一岁死亡的婴儿年逾30万。
桑格决心为解除这一痛苦而战。在《妇女和新人类》一书中,她写道:“掌握自由的手段既是妇女的特权,也是妇女的义务。”她进一步指出“自由的民族不可能由奴隶的母亲们生出??一个妇女不能称自己为自由人,除非她拥有和掌握自己的身体。一个妇女不能称自己为自由人,除非她能自觉地决定是否将做母亲。”
1873年,纽约取缔卖淫协会负责人安东尼·康斯托克通过游说,使国会通过一项法律,认为避孕是诲淫行为。但是,桑格不顾这些,决定同这项男人制定的法律作斗争。她第一次创造了“节育”这个词。1913年她自费创办全美第一份宣传节育的杂志——《妇女革命》双月刊,还编写全美第一本指导避孕的小册子——《家庭节育须知:一个护士对妇女的忠告》。1916年,桑格在布鲁克林创办了全国第一家节育诊所,成千上万的妇女排队候诊。她一生八次入狱,面对谴责,桑格从容不迫地在法庭上阐述自己的观点,宣传节育的必要性。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理解她、支持她,最终法庭不得不对某些法律从宽解释,允许使用某些避孕手段。一战期间,美国政府还将她的《节育须知》更名《士兵须知》发下,各地开始建立节育诊所,推动计划生育工作,探索更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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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进的避孕方法。
节育运动的成效从1910年美国人口统计局的数据可见一斑:美国的人口增长率1820--1880年为26%,1880--1890年为24.9%,1890--1900年为20.7%,1900--1910年为21%,1910--1920年则骤降至15%。
这期间的人口增长率还包括一千二百万移民的涌入,这更加说明了人口出生率的下降。
节育运动的推进,现代避孕法的推广,意味着人类生存模式的改变,也意味着妇女们从此摆脱“无法控制的生物进程”。只有当这个条件具备之后,妇女才能在除去再生产职能之外,追求她们的自我价值,因此,玛格丽特·桑格领导的节育运动对二十世纪初美国妇女的解放具有重要的意义。
最后,第一次世界大战成为二十世纪初女权运动迅猛发展的催化剂。 与美国历史上的历次战争一样,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妇女们扮演着双重角色,一方面继续操持家务,另一方面为战时努力做了巨大的贡献。她们成立了“妇女服务全国联盟”(TheNationalLeagueforWomen'sService),在各个州建立支部,组织志愿者保养、维修汽车,充当掩护部队服装的试验者,在红十字会当护士,甚至有农田女工队征召、训练和安排15000名妇女参加遍布20个州的农场劳动,这些妇女来自社会各个阶层,各行各业,她们跟男人们一样,为山姆大叔贡献着一切能贡献的。妇女们的工作不仅显示了强烈的爱国心和充沛的组织能力,解决了战时劳动力缺乏的困境,更重要的是,她们的工作证明了她们有充分的潜力适应新的社会经济角色的挑战,许多男人能干的活她们一样能干,而且一样干得好!
1918年8月28日,《纽约时报》对农田女工是这样评价的:“农田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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