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往被吞掉。我那时觉得,西班牙语听起来十分刚硬,不像法语,听起来酥酥软软的。法语的发音似乎有点儿像苏州话,西班牙语的发音则像宁波话。过去吴方言地区有一种说法:宁可跟苏州人吵相骂(吵架),也不跟宁波人谈朋友(谈恋爱)。这当然是寻开心的话,不过类似这种对某一方言的偏见,在普通人当中是很常见的。
上面说,西班牙语的读和写是一致的,这只能说是大致如此。有的西班牙语字母,如果按照英语或者法语的发音来读,就会读错。比如字母v,在西班牙语里读作[ b],所以西班牙语的vaso(花瓶、玻璃杯)读出来是[′baso],而英语、法语的vase与它同源,意思也差不多,可是第一个字母却都发[v]的音。我当时既感到好笑,又觉得西班牙语好没道理。既然b也读[b],v也读[b],为什么不把字母v取消了,都改作b呢?后来进了大学,学了一些语言学的知识,才知道这是西班牙语历史上的音变造成的:音变了,字母却没有跟上。
慢慢学了一两年,我便能看懂一些不太难的西班牙语读物。至于读过哪些东西,已经记不全了。完好保存至今的书里面,有一本《英西—西英词典》(The New World English-Spanish / Spanish-English Dictionary. 1971. 3rd ed.),那是父亲从外文书店淘来的。但等这部词典到我手的时候,已是1977 年的上半年,马上就要参加文革后恢
复的初次高考,没有时间来啃读它了。我的西班牙语本来就没有法语学得好,加上二十余年来既没有使用过,也几乎没有再补习,所以遗忘了很多。但是,到了2001年,我终于有机会利用自己学过的那一丁点西班牙语,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这件事的原委是这样的:
有一个名叫万济国( Francisco Varo)的西班牙传教士,于17世纪后半叶到了中国的福建,为了能用本地语言传教,编写了一部汉语官话语法(Arte de la Lengua Mandarina),1703年在广州刊印。这本书是现存最早的汉语语法印本,在西洋汉语研究史上具有开创意义,可是我们中国学界虽然也知道有 这么一本书,却从来没有人去读它,更没有人去研究它,因为它是用的西班牙文写成的。国内懂西班牙文的人毕竟不多,语言学界更少。我本来也不会想到去读它,后来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从朋友处得到这部书2000年最新的(其实也是唯一的)英译本,这才萌生了一个念头,想把它从英文翻译过来,并根据西班牙文来进行校订。这件事情,现在已经做成了。《华语官话语法》的中译本(外研社2003年),在今年9月中旬于北外召开的“西洋汉语研究国际研讨会”上,适时送到了参会代表们的手中。假如当年我没有学过西班牙语,那就只能把英文的本子翻译过来,根据原文校订、诠释便无从谈起。自己亲自动笔,比之求诸他人,感觉是不一样的。
四、俄语
接下来我学的一种语言——俄语,就不是以游击方式胡乱自学的,而是接受了正规、系统的训练。
我最早接触俄语,是通过我大姐夫的叔叔,我们都叫他八叔叔。他是上海一所重点中学的语文兼俄语老师。大概是在1976年,有一次我看到他的一本书,字母有些怪异,不同于英法文字,就很好奇,问他是什么文。他说是俄文。我便缠上他,要他把俄文字母教给我,还讨来一本中学生用的初级俄语课本。就这样,凭着他在十分钟里教给我的字母发音,回到黑龙江后我便开始读这课本。可是,俄语的语法非常难,不像英语、法语等自己就可以学进去,所以,到了1977年恢复高考的时候,我就想,既然英语、法语已经学了,不如利用上大学的机会,把俄语好好学一下。如今回想起当年的选择,我想那时的想法真是很幼稚,但选择本身则很值得。我考的是英语,报的专业却是俄语。这样,我就获得了学习一种新语言的机会。逐渐入门后,我才真正知道,这是一种屈折形变异常丰富的语言,名词有六个格,形容词跟着一起变;而动词的形变更加复杂,一个动词的形式竟会生出二百多变。怪不得俄语自学起来,要比英语难得多。进入大学,坐在教室里,接受科班教育,跟着老师一步一步地学习一种
全新的外语,很有新鲜感,也深感幸福!
黑大俄语系七七级招了一个班,18人。开学不久,便举行了摸底考试,考后分出小班和大班。小班的5位同学,入学前俄语就已经很厉害。像我们的班长陈英琪,曾就读于苏联十年制中学。邓军,母亲是斯拉夫人,俄语对她来说应该就是第二母语。郝斌,还未入学就已在读大部头的俄罗斯文学作品了;现在他接替邓军,担任黑大俄语学院院长。至于大班的13人,多数也学过俄语,高考时考的也是俄语。只有我和另外一个同学,没有参加摸底考试,因为我和她一个词也写不出来。这样也就很轻松,没有负担。我虽然会读几声,但我从八叔叔那里匆匆学来的那一口发音,成了全班的笑柄,说我带有英国口音。
分班是必然的。学过和没学过,差距实在很大。小班开小灶,配备资深教师,就不必说了;即便是大班,进度也极快,决不顾及像我这样从零开始的学生。三天一课,每月一考,老师们像是要帮我们把被文革荒费的时间追回来。黑大俄语系在国内是一流的,有许多优秀的教师。如阎家业、沈曾式、孙梦彪先后教精读;钟国华教词汇学;林宝煊教句法学;奥列加〃瓦西里耶夫娜教口语;华劭、李锡胤则是我毕业论文的指导老师。重视口语,是黑大俄语教学的传统。记得一二年级时,班上立了一条规矩:在教室里,还有其它教学环境中,必须说俄语,谁违反了这条规矩,就得主动往罚
款箱里投进一角钱。那时的一角钱,购买力比现在至少大十倍!食堂里的菜,一个也就卖一两角。重口语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重视阅读。阅读量很大,主张扎扎实实、一部一部地读名著。这样风风火火地学了一年,让我高兴的是,我与大班的同学已没有多少差距。以后三年里,无论笔试口试,在大班我的俄语成绩始终居于前两三名。可是要想赶上小班的同学,就很难了。假如大学毕业后,我把俄语继续学下去,并且从事俄语教学和研究,或许还有可能追上他们。但后来,我转了方向,离开了俄语界,因此也就失去了与他们在同一条路上并肩前进的机会。
大学第一年,尽管俄语课程很紧张,我仍能挤出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有时我会去英语系七七级的班上听课。当时有一位加拿大外教,叫高尔丁(Goldin),我常去他那儿借书。每周一个晚上,他给英语系学生讲时事要闻、西方文化,那是我必听的一课。几次下来,我感到自己英语的词汇量已经不小,听力也没有太大问题。大学三年级时,我去参加省里组织的高校英语竞赛,得了一等奖。总的说,大学时代精力旺盛,希望获取更多的知识,而开设的课程未必都有趣,求知的欲望不能得到满足。对俄语,我虽然喜欢,却似乎被另一些愿望所牵制,比如,想把英语学得更好,并且打算学更多的新语言。这样,就没有把全部力量投入俄语。毕业聚会时,奥列加〃瓦西里耶夫娜向我赠言,希望我能进一步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