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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对万历九年规定的白粮船“勿令夹带私货”(90)政策的坚决贯彻,但让人难以理解的是,在查验中,多不行,少亦不行。史称:“且州县查验矣,又有淮安理刑之验,通州粮衙之验,何为者也。况淮安之验,验其少,少则罪之。通州之验,验其多,多又罪之。少不可,多不可,为之民者安所逃罪乎?”(91)于是被罚总是逃不脱的,其费需多少,不得而知。至于风涛漂没,有时也会偶尔发生,这就需要全部赔补,此必亡家亡身。
若考察明代白粮解运相关制度,实际上在途仅要雇船、雇夫、搬运起车等费。过关纳税以及过洪过闸之费,皆有违制度。如过关之税,政府曾三令五申,民船与军船同例,免其纳税,如“弘治七年题准行河西务遇白粮米剥船到关,俱免纳料,即时放行,各钞关一体验放”(92);“隆庆六年题准民运白粮,责令粮长设处船只同运官帮次开程,过淮洪入闸,漕务参政督催,与军船一体挽拽。仍许量带土宜四十石,免其纳税”(93)。万历九年议定:“令粮长自雇五百料中船,每百石定给银三十三两,埠头等役悉行查革,经过钞关,如果止于土宜四十石,免其纳税。”(94)隆庆六年所定的白粮民船“与军船一体挽拽”,实际上指出了白粮民船过洪过闸亦是免费的,史称:“军运过洪闸一钱不烦,而洪夫闸夫其与挽拽”,而实际情形是“民运每过一洪,用银十余两;过一闸,用银五六钱,所过共三洪五十余闸,而费可知矣”(95)。又称:“关闸之间,止司啓闭商贾攸徃,一见粮艘无禁而生禁,必得重贿以导之行。”(96)据此,白船(民船)过洪过闸之费在60两左右,加之纳税等费70余两,共130余两,若要“重贿以导之行”,其费又不知几何。因此,若按国家政令办事,白运粮船不仅不必花费这130余两,而且还有40余石土特产的贸易利润。但实际情形完全不是如此,此又是违制所产生的费用。
就其在仓而言,根据现有文献记载,白粮输纳之弊端,最先主要集中在交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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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节,而在途、在乡之弊端,最初几乎难得在文献中见到,而这个“漕政之坏”,史书几乎把矛头都指向“内官监仓”制度的推行。宣德、正统之时,开始用太监总督、提督仓场,史称:“宣德年间用太监总督仓场,正统间,添设一员或二员提督,后为常例??景泰以后又添设一员或二员,正德间陆续添置十七八员”(97)。史又称:“宣德、正统以来,始用内臣,亦止一二而已,正德间陆续添置,一羊九牧,需索多门,窄害輓卒,漕政大坏。”(98)《松江府志》言:“成化以前解户上白粮及各物料,户、工二部委官同科道验收,解户不与内臣等见面,故军较不得胁勒,内臣不得多取,小民亦不至亏害。成化以后部官避嫌,粮料不肯验收,俱令小民运送内府,而害不可胜言矣。”(99)故自成化以来,仓场之弊不绝于书,都察院右都御史朱英言:“江南运白粮民赴内外诸司交纳,所司留难邀利,又多取之,有一石止准纳三斗者,民皆饮泣贷补,又倍息以偿,多至破产”(100)。
白粮在仓交纳的弊端,概而言之,有包揽、进仓和挂号批廻三弊。隆庆时期,陆树德言:“入京,揽头之需索,入仓交纳之艰难,又有不可胜言者”(101)。其所谓“不可胜言”,主要是指白粮在仓场交纳过程中,环节繁多,完纳手续十分繁杂,使用之费多于牛毛。如万历十七年,监察御史林用了近500字来描述上仓环节之多,可以用眼花缭乱来形容。其中量米环节,有“加斛面”之弊,一般是每石多出2斗;筛米环节,每石罚米3斗,若有筛出之米,2斗只作1斗;加收耗米环节,例为每石加5升,实际上每石加至4到5斗不等;收取铺垫、脚价银,例为每百石“七两八九钱、八两六钱耳”,而实际每百石加至14两至20两不等(102)。这还没有完,随着时间推移,弊端愈来愈重,如“加斛面”,“甚至每石斛面加二、加三、四(斗)”(103)。而“铺垫之费,岁岁加赠,有多至加七者”(104),即每百石加银35两,到崇祯初年,每百石“加耗五十一石,赠(铺垫)费三十六两”(105)。据此,仅斛面、筛米、加耗、铺垫四环节,完纳正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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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最少需费1石以上,多者达2石。
除了进仓交纳环节繁多以外,粮长还有“挂号批廻”等烦琐的手续要办,这个环节亦是弊端重重。万历三十九年,工科给事中归子顾疏曰:
若夫交纳之累,尤有不可胜言者,五经科道,七经内官,挂号三十二衙门,亦云琐矣烦矣。而粮米入城,先讲使用,初入仓庾,各役先索常例,管门者有钱,把斛者有钱??总之,各衙门之收米不一,有每石费五钱者,甚至有一、二两者??且迟留有罪,违限有罪,京中之罪未偿,而府州县销批之罪又至,噫!可叹也!(106)
据此材料,白粮完纳手续极其繁杂,要“五经科道,七经内官,挂号三十二衙门”,且每个环节皆要使费,弊端重重。嘉靖六年,梁材疏曰:“今纳完听单,大户有延至三个月者,有延至五六月者,始得回籍。盖缘各监局不拘多寡,俱索使用等钱,一处不到,不肯通押。计其所费,将倍所纳”(107)。这个环节所需费用,似乎不亚于进仓环节的费用。
至于包揽之弊,因属歇家范畴,问题很复杂,请参阅笔者系列论著,大约歇家索取的费用亦与正粮之数相当,史称:“歇家历年包揽,得利过本,指称使费,以壹科拾”(108)。
综上所述,粗粗计之,在乡环节,仅领银环节就耗其贴费之大半,即300两左右,加上征粮之困境和船户、水手的勒索,以及正常的雇船、雇夫及席、草、包、索饭食、神福一切诸费,大约其贴费已经用得差不多了。故在途、在仓之费,大约粮长都得自己掏腰包,且不说粮长起运以后数月盘缠费用。就在途之费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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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明确算出的有过税关费70余两、过闸过洪费60余两、守冻打点费50余两、起车打点费150到200两间、沿河衙门勒索之费则不知其何、军船等挟诈费每次10两到100两不等。就交仓之费而言,除了歇家包揽、勒索、诈骗、欺隐等费外,仅上仓之斛面、筛米、加耗、铺垫等需米1石以上,折银为5钱,需费250两,而挂号批廻所生成的“常例”等使费则每石需费银5钱到2两不等,就按每石费银5钱最低标准计,亦需250两,两者共需费银500两。故当时有白粮输纳之使费“动以千计”(109)之说,这绝非虚言。上述已经言及嘉兴海盐县,每名粮长输纳白粮仅200石左右,但佥此役者,“大家巨室立破”,“充是役者率破家”,可见其极其繁重,而其他府县,如苏州、松江,粮长每名输纳500石甚至800石者,其不破家而不可得,故有粮长赔补达2000余金的极端例子。
结语
对于白粮重负,明代官僚们基本上归之于四点:一是内官监仓制度,导致了“漕政大坏”、“需索多门”,于是提出革除“内官监仓”制度,但因白粮是交与内府各库,此议虽在军运中推行了,史称:“嘉靖十四年尽行裁革(内官)”(110)。但民运照例如故,无法革除。二是仓官仓吏仓役之勒索以及包揽盛行,对于这一点的解决办法,基本上不断颁布禁令以及规范各环节使用的费用,但终多成为具文,顶多是在极端时段内发生部分效应,至于包揽,先是禁止,后来发现因完纳手续及进仓交纳环节过多,解户必须把此交给“专业”人士代理方能顺畅,于是有“保歇制度”的诞生,致使包揽合法化和制度化(111),这自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三是民运群体太弱了,如隆庆六年,陆树德言:“军运以军法结为漕法,一呼百应,人莫敢犯。民运以田里小民,供役远道,语言鄙俚,衣服村贱,而人人得而侮之”,故其建议“白粮并入运军顺带”(112)。四是监管民运的官吏过多,对这个问题的解决,下者用禁令,上者变更制度。如天启五年,陈睿谟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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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革粮官陋规、胥役冗费及严惩包揽积蠹与厚恤粮长的建议(113),这种用“禁令”与“厚恤”来解决问题,基本上不起作用,因为官员们不可能自己禁止自己获利。黄希宪则提出用官运代替民运,用制度来解决问题,其言:“官运则民无雇倩之费,一便也。官无签役之难,二便也。钱粮既自官支,吏胥无从抽扣,三便也。在船皆官役,船户无敢凌虐,四便也。催儧皆官事,沿途无敢抛撇,五便也”(114)。黄希宪的建议最后得到了皇帝的批准,在明朝最后几年里似乎在尝试推行,但其真正制度化是在清初。
通观各种文献记载,明初时期,因当粮长而发家致富者比比皆是,史称:“吴兴诸大家,强半起自粮长”(115)。原因在于当时粮长可自收自贮自解,沿途亦没有众多官吏监管,整个流程,仅是在仓这个环节需与官吏打交道,且此时的粮长可年年向皇帝或户部官员直接疏奏问题,故其权势较大,致使仓官仓吏等不敢胡来,史称:“粮长率在乡装收,人自为制”(116)。这种典型的民收民解制度,其解运交纳过程中,弊端不甚厉害,因其所能产生弊端的环节极其有限。清朝鼎立以后,彻底废除了运役,改为纯粹的官收官解制度,于是明中后期北运白粮之弊,顿时烟消云散,史称:“虚费革而重役息”(117)。由此前后对比,可以清晰看出,明中后期北运白粮之重役,核心的原因在于此体制非民非官,言其是“民运”却在整个过程中每个环节都有“官辖”,处处受官吏节制;言其是“官运”,显然一切费用皆由民负责,“民”是弱势,“官”是强势,以“弱”事“强”,自然勒索不断。这个特点,不仅是北运粮长如此,整个明代中后期所有的“役制”皆呈现此种机制(118)。如河北大名府小滩镇,岁兑漕粮25万石,河南等省的大户带银到小滩买米上纳(119),其在乡、在途、在水次码头,同样遭受了各色官吏的重重勒索,史称:“漏厄始于官之多,继以买之晚,官有粮衙,又有粮厅,层累而出??添一差有(一)差之费,此中途之漏厄也。自歇家以至牙侩,自投文以至领文,自买米以至交米,层层节节,皆是花销,此到小滩之漏厄也”(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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