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时就不能换或是不宜换。
一方面,由于音节、韵律和完句上的原因。因为“整个一个X”中的“一个” 依附于“整个”后,与其凑足一个音节,有些地方若将“一个”去掉了,就会破坏语流单位的完整性,使音律不协。同时,“整个”有时单用,会使语义不能自足,即不能独立完句,所以只有将谓语部分带上修饰和黏附成分,即带上“整个”和“一个”,再与说话人的主观态度和判断联系在一起,使整个句子具有了表述性,这样也就可以完句了。
观察所搜集到的语料发现,若X为名词或名词短语时,“整个X”中的“X”倾向于音节较长的成分,而不易与短音节成分连用,否则在语流上会感觉不顺畅,这就是由于音节韵律上的特点造成的,如:
(253)而片中洪剑涛饰演的广告公司老板发型颇为惹眼,头上前后左右,胡乱地别着5个
发卡,再加上他自己设计的艳粉色花领带,整个一个猫王。
(253’)﹡而片中洪剑涛饰演的广告公司老板发型颇为惹眼,头上前后左右,胡乱地别着
5个发卡,再加上他自己设计的艳粉色花领带,整个猫王。
同样的,当X为单音节形容词时,也是不能互换的,如:
(254)综艺大哥录影真是整个一个累。 (254’)﹡综艺大哥录影真是整个累。
另一方面,有时去掉“一个”后,会使整个格式增添的语意消失了,如:
(255)整个一个希特勒 (255’)?整个希特勒 (256)整个一个绿 (256’)﹡整个绿
例(255)“一个”后加“专名”,化有定为无定;例(256)中“一个”连接谓 词性成分,可将其抽象为一种状态,对对象进行描写。若去掉“一个”后这种增添的语意就消失了。
另外,“整个一个X”格式侧重于对已存在、已发生的现实性事件、行为、情状 等作出评价和描述,即倾向于已然性,若不是已发生的事件、行为,就不能使用该格式,“整个X”格式则一般没有已然和未然的限制。如:
(257)目前,我慕名而去,找到了他,谈及养殖业,王福顺眯着笑眼告诉我,他1000元
本钱起家,当初那阵子,因技术跟不上,差一点整个儿噎了。(过江《“客户的翅膀硬了我才能飞”》,《中国农垦》93.11)
(257’)﹡目前,我慕名而去,找到了他,谈及养殖业,王福顺眯着笑眼告诉我,他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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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本钱起家,当初那阵子,因技术跟不上,差一点整个儿一个噎了。
6.3.2.变体形式“整一个X”
这是原型结构的另一种简省式变体,在口语表达中有时也会出现,但相比而 言,其出现频率较低一些,如:
(258)它的所有假发,都戴在无数个与其真人同一尺度的模特儿头上,或坐或立或卧,摆
手弄姿,整一个剧情大杂烩。(鲁娃《爱的最后舞蹈》,《芳草》2007年第一期,第34页)
(259)我们小孩在二轻幼儿园上学,从家到幼儿园的路全是烂泥,整一个乡下呐!(《老毛
的三十年城东轨迹,已逐渐淡忘的菜农生涯》,《青年时报》2007.5.16)
这种变体形式的出现,主要是在说话过程中,由于说话者语速和表达上的求简心理所导致的个别语素语音上的脱落,与原型在用法、语义上几乎完全相同。 总之,原型结构“整个一个X”格式在实际使用过程中有多种变体形式,这大大丰富了语言表达,但纵观在实际口语中使用的情况,“整个一个X”格式仍占据着主流,这与它口语习用语的特性密不可分,在语感上其韵律感、节奏感更强,说上去显得更为自然、流畅,所以这种原型结构使用的频率还是最高的,在很多情况下是不可替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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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整个一个X”格式形成的动因和机制
任何一种语言现象的产生都不是一蹴而就的,都有一定的发展和演变过程,并 且都有一定的理据可寻。“整个一个X”格式作为一种口语习用语形式的产生和用法的固定,也必然有着深层的动因和机制。通过对所搜集到的语料的观察和分析,发现语法化在该格式形成过程中起着重要的作用。
70年代以来,重新兴起的语法化研究把重心从共时平面转向历时平面,从而来解释许多共时平面上难以解释清楚的现象。关于语法化问题的研究,前人学者已向我们提供了一套相当完备的理论体系。所谓“语法化”的解释也有多种说法。其中石毓智认为语法化研究其中一方面是将语法化看作一种句法、篇章和语用现象,即语言使用过程中自然形成的各种各样的格式。①那么,结合到“整个一个X”格式的形成,语法化则应成为其重要的动因和机制。
江蓝生又曾将语法化具体概括为两方面内容:一是指实词逐渐虚化为没有实在意义的语法成分的过程;二是指短语或词组逐渐凝结为一个单位的过程,可分别简化为词汇的虚化和短语的词汇化。②
观察“整个一个X”格式,笔者发现其中实词“整个”和“一个”的意义和用法均已发生了变化,而“整个一个X”整体的组合关系也发生了重新分析,所以,笔者认为口语习用语“整个一个X”格式经历了实词的虚化和词汇化的过程。
该部分就从共时和历时两个层面对“整个一个X”格式的形成展开多方位的考察,从而梳理出其形成的内在动因和机制。
7.1.“整个”的语法化
现代汉语“整个”是我们在口语和书面语中都频繁使用的一个词语,对于它的基本语义和用法不存有什么分歧和争议,如:
(260)这一跤绊在马路边的水泥墩上,整个人飞了起来又扑将出去,他的膝盖、胳膊肘、
下巴都摔破了皮。(池莉《来来往往》,《当代》1997年)
这一例中的“整个”后面接有一个名词性成分,构成定中结构,“整个”表 示“全部、完整”义,这也就是“整个”最基本、一般的用法。
①②
石毓智 2003 现代汉语语法系统的建立—动补结构的产生及其影响,北京:北京语言文化大学出版社 江蓝生 2001 语法化程度的语音表现,现代汉语探源,北京:商务印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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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词典就“整个”的这种基本用法作出的诠释都是一致的,而且大部分的词典对“整个”的词性归类和释义也只有这一种解释。
如: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词典编辑室编《现代汉语词典》(第五版)收录了“整个”(P1737),对其作出的解释为:①
【整个】:(~儿)(adj)属性词。全部:~上午︱~会场︱~社会。 可见,该词典就只把“整个”归为属性词。
而在李行键主编《现代汉语规范词典》中也收录了该词②,他作出的解释则为: 【整个】:①名词:完整的;不缺少任何一部分的,~世界︱~西瓜都让他吃了。②副词:完全;十足,~儿蒙在鼓里︱~儿搞错了。
可见,该词典就把“整个”归入了两个词性,分别为实词中的名词和虚词中的副词,同时就有了两个义项。
另外,笔者查阅了其他相关词典,几乎所有都将“整个”解释为区别词(属性词),即同《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一致。可见,目前就“整个”的释义问题,并未完全达成一致,还存在着一定的分歧,而笔者根据本文写作的需要,暂不去讨论其归为实词时的释义和归属问题,而主要联系文章的核心问题,讨论其在副词用法上的纠结点。
笔者从搜集到的语料中发现,在特殊的“整个句”中,“整个”的语义和用法都发生了一定的变化,表义不像一般的“整个句”那么实在了,在这种特殊的“整个句”中,“整个”已经虚化为副词。
其实,特殊“整个句”中“整个”作副词的用法,在古代汉语中已初见端倪,如:
(261)素的,济公本不对味,兼之才由蒸笼上拿来,内中馅心滚烫的,此时整个咽又咽不
下,吐又吐不出,那点心在嘴里就同打秋千差不多。(清代小说《续济公传》中)
(262)离弦之箭,奔这条大鱼来啦,叉开两手,照定鱼的两肋就掐下去,整个儿把大鱼抱
在自己的怀中!(民国小说《雍正剑侠图》)
(263)战胜之后,只可把他分裂起来,命他的酋长自守;若是整个地把他吞并,巨不敢谓
然。(民国小说《宋代十八朝宫廷艳史》)
例(261)中“整个”可看作一种中间状态,既可理解为属性词“全部”,此时语义指向“点心”,指“整个点心咽不下,吐不出”;又可理解为语气副词“完全”,此时“整个”从总体上修饰“咽不下,吐不出”这一行为、状态;例(262)中“整
①②
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词典编辑室 2005 现代汉语词典(第五版),北京:商务印书馆 李行键主编 2004.1 现代汉语规范词典,北京:北京教学与研究出版社,语文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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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连接了把子句,比例(261)的虚化更进了一层,但仍存在两可的解释,既可语义指向“大鱼”,也可修饰整个把子句;例(263)中则倾向于理解为副词“完全”,其只能看作修饰整个把子句,表示“完全把他吞并”。
可见,“整个”在古汉语中从句法位置上看,已开始经常出现在状语位置上,表义逐渐脱离实在义、具体义,可分析出“完全、十足”义,所以可以看出,“整个”在古代汉语中已初显作副词用的端倪,有了一定的虚化迹象,只是在搜集到的语料中还没有发现“整个句”表比况的用法,也就说明这一用法是在后来发展中慢慢产生的,其虚化过程在后来仍在继续。
我们再回过头来观察现代汉语的例子,发现“整个”仍在发展之中。如果说“整个”的虚化在古代已经初显端倪的话,那么在现代汉语中,它继续巩固其虚化的程度。我们知道任何一个词语的虚化,都将经历一些过程,不是突变的,而是连续渐变的,在其发展中一定有两可的过渡形式出现,我们先来看如下几个例子:
(264)静悄悄的,整个县城几乎没有一丝声音。(池莉《我在新疆看见了飞碟》,《当代》
1998)
(265)这就是孙广生,一位在新邵县酿溪镇土生土长,却屡屡令省内、国内同行刮目相看
的中医骨伤科专家,一位把身心整个儿系在事业上的人。(周文《神医孙广生》,《人事与人才》95.11)
(266)旅途间,大伙正在海阔天空侃谈之际,我突然有个新奇的发现:“冯指导,黄庚长
得真像你,整个儿一对亲哥儿俩。”(韦人《田坛一对“亲哥儿俩”—冯树勇、黄庚师徒记事》,《新体育》06.08)
(267)亮亮说:“宝石花整个儿像一朵花。”(黄振芳《浅绿色的宝石花》,《幼儿教育》92.6)
例(264)中,“整个”是一般义“全部”,修饰中心语“县城”,构成定中结构 例(265)中的“整个”作状语,但存有两种分析,既可在语义指向上前指“身心”,表示“全部”义,此时仍是形容词,又可后指“系在事业上”,义为“完全”,此时理解为副词,这种两可的歧义分析,表现出“整个”用法上的过渡状态;例(266)中“整个”表示一种小夸张,例(267)中“整个”则运用为比况义,这两种用法的出现就预示着“整个”在语义上的虚化,即开始有了作副词的用法。
“整个”的虚化是有深层的动因的,分别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论证: 7.1.1.语义动因
实词虚化的重要机制是语义机制,也就是说实词虚化是要以意义为依据的。解惠全(1987)指出:“实词的虚化,要以意义为依据,以句法地位为途径。也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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