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其牝牡自相配偶，主人终无与之交接之理。或唐人到彼久旷者不择，一与之接，主人闻之，次日不肯与之同坐，以其曾与野人接故也”。①当时在柬埔寨地位较高的唐人若与奴隶发生关系，第二天主人都不愿意与其同坐，这也可以反映出奴隶地位的低下。如果奴隶犯错，则“挞之”，奴隶“则俯首受杖，略不敢动”。如果奴隶逃跑，奴隶被抓回后，“必于面刺以青，或于项上带铁以锢之，亦有带于臂腿之间者。”奴隶的后代仍然是奴隶，从周达观的记载来看，女奴“或与外人交，至于有妊养子，??且利其得子，仍可为异日之奴婢也”。②
似乎在真腊-吴哥时期，柬埔寨的奴隶制发展较扶南时期更好，这似乎有悖于我们通常的“人类历史发展规律”，从先进的封建制度为主的社会反而倒退成为了奴隶制占重要部分的落后社会。有学者认为“不仅扶南时期有奴隶和奴隶制，在真腊-吴哥时期，以及在更以后的时期，柬埔寨社会中都一直存着奴隶和奴隶制，而且就其本身而言，甚至还呈现一种发展的趋势”。③再者根据目前掌握的史料分析，村社居民是扶南和真腊-吴哥时期的主要生产力，而奴隶作为补充劳动力，除了从事劳动和手工业生产外，还从事家务劳动和其他服务性劳动。
关于古代柬埔寨社会性质的讨论一直是东南亚史研究中的热门话题，在之前，由于资料和种种限制，我们多数是通过社会性质的概念，以及有限的史料，进行推测或是论证。而如今，我们有了更多的资料，还有前辈学者辛勤努力的研究成果，以及日新月异的科学技术。通过对以上资源的充分利用，我们可以确定的是柬埔寨早期社会的土地所有制为王有制，而在这些土地上辛勤劳作的人大多数是拥有一定人身自由的基层农民。根据这两点，我们可以初步推断出柬埔寨早期社会性质为封建-奴隶制社会④。
①②
（元）周达观原著，夏鼐校注《真腊风土记》第九条“奴婢”，中华书局，2006年，110页。 （元）周达观原著，夏鼐校注《真腊风土记》第九条“奴婢”，中华书局，2006年，110页。 ③
何平:《东南亚的封建—奴隶制结构与古代东方社会》,云南大学出版社，1999年，50页。 ④
何平:《东南亚的封建—奴隶制结构与古代东方社会》,云南大学出版社，1999年，4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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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高棉民族形成时期的经济
第一节 扶南时期的经济
一、优良的地理条件
今天我们一般认为，扶南最初的疆域其位于湄公河的下游，《晋书》中记载：“扶南西去林邑三千余里，在海大湾中，其境广袤三千里。”①《梁书》也写到：“扶南国，在日南郡之南，海西大湾中，去日南可七千里，相似林邑西南三千余里。城②去海五百里。”③后许多古籍都有记载，扶南在林邑的西南，也可以说是日南的西南，这应该是后来水陆真腊的领土。而日南的古代的交趾之南，也就是今天的越南中部。
扶南在范蔓统治前的疆域，可以说是一个山岭包围中的“土地洿下而平博”的盆地。西部有界尺山脉和象山，也是当年范蔓统治前的扶南的最西边境。北部有著名的东勒山脉，而暹罗湾沿岸有高度一千米以上的百哥和白马各山。东西北面都有山岭，且地势较高。所以在在湄公河的上游，地势险峻，航路较难。但是到了扶南境内，河内少礁石，河面宽，利于交通运输和农业灌溉。从中国南部雷州半岛或交趾的船舶航行至马来半岛、苏门答腊或爪哇都必经这些地方。扶南不只成为暹罗湾的门户，而且是中国至印度洋的要冲。④
后来根据统治者个人能力、国家实力和军队的强大，扶南的势力范围有了明显的变化。到了公元三世纪，范蔓当政，范蔓勇猛而有谋略，他率领军队征服了许多邻国，自称扶南大王。还制造了先进的大船，度过大海后，攻占了都昆、九稚、典孙等十多个国家，开地五六千里。接着又讨伐了金邻国。⑤根据的考证，我们可以推测，当时扶南的统治范围，西到泰国西部或缅甸东南部，北占据了今老挝南部某些地方，西北可能达到泰国北部，东北部是林邑国，西南地区是典孙也称顿逊，这个国家在今天马来半岛北部的丹那沙林。这标志着南部领土范围可能达到今天的马来群岛。而在东南边是涨海，涨海是哪里，在《晋书》中说扶南在海大湾中，而《梁书》中说扶南国在海西大湾，按现在的地理位置来看，海大
①②
（唐）房玄龄撰《晋书》卷九七“列传第六七·四夷”，中华书局（标点本），1974年，1220页。
城：指扶南的都城。根据考古研究发现，此都城名为Vyadhapura，毗野陁补罗，地点大约在今柬埔寨波萝勉省巴普农地区。 ③
（唐）姚思廉撰《梁书》卷五十四“列传第四八·诸夷”，中华书局（标点本），1983年，345页。 ④
陈序经：《扶南的地理条件和对外贸易》， 《学术研究》第06期，16页。 ⑤
（唐）姚思廉撰《梁书》卷五十四“列传第四八·诸夷”，中华书局（标点本），1983年，34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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湾或者海西大湾，大湾是暹罗湾，而暹罗湾在扶南的西南部，海应该是中国南海。
①
扶南的船队是否到达了苏门答腊、爪哇、婆罗洲等地现在还无法确定，但从《梁
书?扶南传》的记载来看，范蔓“乃治作大船，穷涨海”。船舶到达以上地点的可能性是很高的。
扶南沿岸还有岛屿，虽然数量不多，有的作为扶南与暹罗湾之间的天然屏障，如今天柬埔寨境内的最大的岛屿富国岛（Phuouoc），还有的作为附近行驶船舶的停靠点，如靠近泰国边境的戈公岛（Kohron）。这些岛屿不仅作为停泊的地方还作为屏障，在交通运输和军事上都有重大的作用。柬埔寨现在拥有白马、西哈努克、河仙等港口。这些港口在古代来看绝对可以算得上大型港口，能够容古时绝大多数的航船。而且西哈努克、河仙在很早以前就成为了贸易港口。②考古学家还在迪石北部的俄厄城这个地方，发掘到了古罗马的文物，因此推断这是扶南时期的重要港口。扶南是一个富有的古代沿海国家，拥有强大的军事实力，占据着海上交通的要道。我们可以大胆的猜想，扶南的港口应该不仅仅只有上文中提到的这些。
扶南诞生于湄公河三角洲，得益于当地特别的地理位置。湄公河与洞里萨湖是相通的，在枯水期，也就是每年的12月至第二年的6月，湖水流入河中补充河水的水量，湖面的面积变小，水深仅有1米多。而到丰水期，即7月到11月，河水倒流入湖，湖水面积增长到枯水期的三到四倍，平均水深达到10米左右，吃水4米的船舶通过各个支流可以到达周边的省份。洞里萨湖边有成片的红树林，不计其数的微生物生活在其中，是鱼类繁殖的乐园。而待到水退，被淹没的田野上覆盖着淤泥，正好是农作物生长的优质肥料。湄公河三角洲和洞里萨湖共同构成了柬埔寨中间大平原，是扶南经济和农业的发达地区。
二. 对外贸易
扶南的发达经济，首先是扶南的物产资源丰富，《梁书》记载：“其国轮广三千余里，上地洿下而平博，气候风俗大致与林邑同。出金、银、铜、锡、沉木香、象牙、孔翠、五色鹦鹉”。③又如《南方草木状》中写道扶南还盛产褚蔗、云丘竹、
④抱香履。《古今注》中提到了扶南还出产叫苏枋木的染料和紫枬木（同紫檀木）。
①②
陈序经：《扶南的地理条件和对外贸易》，《学术研究》第06期，15页 陈序经：《扶南的地理条件和对外贸易》，《学术研究》第06期，16页 ③
（唐）姚思廉撰《梁书》卷五十四“列传第四八·诸夷”，中华书局（标点本），1983年，345页。 ④
（晋）嵇含撰《南方草木状》卷上“褚蔗条”、卷中“抱香履条”、卷下“云丘竹条”，广东科技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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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更为重要的是，扶南处于东西方海上贸易的主要通道上。公元1世纪，也就
是学者们认定的扶南古国出现的时间，正是东西方贸易蓬勃发展的时期。亚洲商品受到罗马帝国的青睐，特别是中国的丝绸。东西方贸易和交通的主要中转站则位于印度。那么在中国和印度之间的东南亚海上航路成为了东西方交通的主要通道之一。那时候，船只由于航海知识所限，主要是沿海岸航行。前往中国的船只为了不绕行马来半岛缩短其航程，一般会选择在孟加拉湾马来半岛最狭窄处的克拉地海峡靠岸，通过陆路将货物运到暹罗湾沿岸港口，在此装船后运往中国等地。
②
《南书》中的记载：“南界三千余里有顿逊国，在海崎上，地方千里。城去海十
里。有五王，并羁属扶南。顿逊之东界通交州褚贾人。其西界接天竺、安息徼外诸国，往还交易。其市东西交会，日有万余人。珍物宝货无不有”。③以上记载证实了顿逊国作为扶南的属国，是东西方贸易通道的重要枢纽，也是东西方商业贸易的大型集散地。扶南作为其宗主国，掌握了这一贸易通道，从中获取利益。
扶南本土的贸易地位也极其重要，上文中我们提到扶南本土拥有多个优良港口，这些港口为在暹罗湾航行前往中国等地的船只提供了休整的地方。其中扶南最为重要的海港是俄厄城④。该港口位于暹罗湾海岸由内陆而行最靠近湄公河的地方。海船可以在那里等待季风，以驶向中国前往印度。⑤考古学家证实扶南时期，在湄公河三角洲修通了庞大的运河网络，在满足灌溉的同时，还能够方便暹罗湾的船只直接通过运河进入南海。俄厄城的遗址中出图了我国东汉时期的青铜镜和小佛像，既然在扶南境内会出现中国的物品，我们也可以大胆的推测扶南的物品在很早就进入了中国甚至更远的地方。
当时，“黠慧知巧”的扶南人在帆船制造业方面也显现了高超的技能，当时先进的造船业和航海业直接促成了国家的兴盛。如《南齐书》中的记载：“为船八九丈，广裁六七尺，头尾似鱼”，⑥《太平御览》中则写道“长者十二寻，广六
2009年。转引自豆瓣网，http://www.douban.com/group/topic/26515718/。 ①
（晋）崔豹作《古今注》卷下“草木第六”，商务印书馆，1956年。转引自中国古曲网，http://book.guqu.net/biji/4849.html。 ②
梁志明主编《东南亚古代史》，北京大学出版社，2013年， 148页。 ③
（唐）李延寿撰《南史》卷七八“列传第六八·夷貊上”，中华书局（标点本）1983年，895页。 ④
今越南境内湄公河三角洲上邻柬埔寨边境。 ⑤
梁志明主编《东南亚古代史》，北京大学出版社，2013年， 149页。 ⑥
（南朝梁）萧子显撰《南齐书》卷五八“列传第三九·东南夷”，中华书局（标点本），1972年，41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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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头尾似鱼,...大者载百人”，①根据以上记载推断，船的长度大概有22到24公尺。根据一些其他史料的记载，我们推断扶南可能有容量更大的船只存在。同时扶南的航海技术也达到了一定水平，扶南船“人有长短桡及篙各一，从头至尾，面有五十人作，或四十二人，随舡大小。立则用长桡，坐则用短桡，水浅乃用篙，皆当上应声如一。”②扶南人已经懂得在用长桡、篙、短桡配合，使船在没有风帆的情况下行驶了。扶南与他国的贸易有官方的，也有民间的。官方的表现形式主要为“朝贡”，朝贡就是政府间以此种形式进行的贸易，既可以达到政治上的目的，又能在经济上互通有无（主要是生活奢侈品），还无需缴纳税金，对于双方都是有利的。不仅扶南这样做，许多邻国惯常采用的一种贸易方式。除了“朝贡”，扶南常会将自己的产品装船运输到外国，卖掉产品后，然后去买回当地所产本国所需的货物。如“宋末，扶南王姓僑陈如，名阇耶跋摩，遣商货至广州”。
④
③
民间的贸易也是很早就开始了。我们可以参考《水经注》引康泰《扶南记》 ：
“从林邑至日南卢容浦口，可二百余里，从口南发往扶南诸国，常以此口出边。”
⑤
这里可以看出在东汉末年三国时期，人们从日南郡卢容县的江口到扶南等国。
这些人中会有一部分人是从事商业活动的。扶南还支持中转贸易，扶南将印度及印度以西国家的商品运到中国销售，《太平广记?梁四公子记》中记载了：“扶南大舶从西天竺国来，卖碧玻黎镜。”玻璃古称为流离，产于印度，早在西汉时就传入了中国。
扶南利用自己有利的贸易地位，扶南不仅将自己本国的产品销往国外，还为东西方贸易之间起了关键中介作用。扶南商人用来自印度、中东、非洲和地中海的产品来换取中国的丝绸。对外的直接贸易和中转贸易，是扶南经济的重要支柱，也为国家与国家之间提供了了一个交流的机会，增加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友谊。如航船的建造方面，中国可以向扶南学习制作鼎鼎有名的“扶南大舶”的制作，而航海知识方面，我们就明显领先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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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李昉撰《太平御览》卷七六九“舟部二·叙舟条引《吴时外国传》”，中华书局，2000年。转引自国学导航网，http://www.guoxue123.com/zhibu/0201/03tpyl/0768.htm。 ②
（北宋）李昉撰《太平御览》卷七六九“舟部二·叙舟条引《吴时外国传》”，中华书局，2000年。转引自国学网，http://www.guoxue123.com/zhibu/0201/03tpyl/0768.htm。 ③
陈显泗：《柬埔寨两千年史》，中州古籍出版社，1990年，92页。 ④
（南朝梁）萧子显撰《南齐书》卷五八“列传第三九·东南夷”，中华书局（标点本），1972年，416页。 ⑤
（北魏）郦道元著《水经注》卷三六，科学出版社（影印本），1957年。转引自古籍汉典网站，http://gj.zdic.net/archive.php?aid=4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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