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部大学语文讲义(6)

2018-12-27 19:25

大学语文讲义 王先霈主编《大学语文》

古文运动是由韩愈、柳宗元领导的一次文学革新运动。简言之,它以儒学为旗帜,以复古为号召,以文体改革为中心,以维持唐王朝统治为目的的散文革新运动。这次运动的中心任务就是提倡古文、反对骈文。

古文指用文言文所写的散文。源于韩愈、柳宗元。他们在倡导“古文运动”时,称秦汉之散文为古人,作为散文革新的目标,用以反对六朝以来盛行的绮丽、颓靡的骈文。此后,古文遂为散文之专称,成为与时文(骈文、唐宋律赋、明清八股)相对立的概念。直至1919年的“五四运动”时,提倡白话文,也反对文言文,不但反对八股文,也反对一切用文言文写的古文,古文乃有相对于白话文的意义。(赵则诚等主编《中国古代文学理论辞典》第321页,长春:吉林文史出版社1985年版)

骈文亦称骈俪文或骈体文,与古文(散文)相对之一种文体。柳宗元《乞巧文》中有“骈四俪六,锦心绣口”之句,骈文之名,盖起于此(两马并驾为骈,夫妻成双约俪)。骈文,起源于汉、魏,而形成并盛行于南北朝。骈文特点有三:语句方面,讲究对偶,要有工稳的对仗,整齐的节奏;音律方面,讲平仄,有时叶韵,增加文章的音韵美;行文方面,讲究用典和藻饰,使文章委婉、典雅、精炼和华美。它的出现,符合汉语规律,有其必然性。在提高文章表现力上,有积极作用。也出现过一些好作品。但另一面,它源于宫廷,并为宫廷贵族服务。发展到极端,走向反面,成为堆砌辞藻典故、迁就句式、不便宜抒情达意的僵死之物,唐宋古文运动,以它为主要批评对象,原因即在于此。(赵则诚等主编《中国古代文学理论辞典》第322页,长春:吉林文史出版社1985年版)

骈文是唐代初期普遍使用的文章样式,大量的章、奏、表、启、书、记、论、说多用骈体写成,从贞观初至开元末的一百一十余年间,如今可看到的策文全是骈体,无一例外。从唐初以来,不断有人对骈体文风提出批评,如杨炯指斥龙朔(“龙朔”为唐高宗李治的年号)文风是“争构纤微,竞为雕刻”、“骨气都尽,刚健不闻”(《王勃集序》),陈子昂也明确提出应继承“汉魏风骨”,反对“采丽竞繁,而兴寄都绝”(《与东方左史虬修竹篇序》)的作品。天宝中期以后,元结、李华、萧颍士和继之而起的孤独及、梁肃、柳冕、权德舆等人,或友朋游从,或师生相继,形成了若干个文人群落。他们以复古宗经相号召,以古文创作为旨归,从文体的角度倡导改革。

在继承前人的基础上,韩愈、柳宗元提出了更为明确、更具有针对性的古文理论。概括来讲,韩、柳的古文理论有如下内容:其一,是“文以明道”。其二,在倡导“文以明道”的同时,也充分意识到“文”的作用,为写好文章而博采前人遗产。韩愈多次提到:“愈之志在古道,又甚好其言辞。”(《答陈生书》)“沉潜乎训义,反复乎句读,砻(l?ng)磨

26

大学语文讲义 王先霈主编《大学语文》

乎事业,而奋发乎文章。”(《上兵部李侍郎书》)柳宗元也说:“言而不文则泥,然则文者固不可少耶!”(《答吴武陵论非国语书》)其三,为文宜“自树立,不因循”,贵在创新。韩愈认为,学习古文辞应“师其意不师其辞”,“若皆与世浮沉,不自树立,虽不为当时所怪,亦必无后世之传也”(《答刘正夫书》)。其四,韩愈论文非常重视作家的道德修养和文章的情感力量,认为这是写好文章的关键。他一再指出:“夫所谓文者,必有诸其中,是故君子慎其实。”(《答尉迟生书》)“养其根而俟其实,加其膏而希其光;根之茂者其实遂,膏之沃者其光晔。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道德之归也有日矣,况其外之文乎?”(《答李翊yì书》)“有诸其中”、“养其根”,都是之道德修养,有了良好的道德修养,文章才能充实,才能光大。在此基础上,韩愈还发展了孟子的“养气说”和梁肃的“文气说”,提出了一条为文的普遍原则:“气盛则言之长短与声之高下者皆宜。”(《答李翊书》)“气”是修养的结果,其中既有“仁义之途”、“诗书之源”等道德因素的贯注,又有源于个性秉赋和社会实践的精神气质、情感力量,而且在某种程度上讲,后者的比重要更大一些。当这种“气”极度充盈喷薄而出时,文章就会写得好,就有动人的力量。

韩愈、柳宗元虽然规定了“明道”是为文的目的,“为文”只是明道的手段,但其古文理论的精华却在于对“文”的论述,也就是说,他们论“道”只关系到写什么,而论“文”则重在解决怎么写,怎样才能写好,相比之下,后者无疑凝聚了他们更多的心力。(参见袁行霈主编《中国文学史》第2卷364-368页,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999年版)

初中语文教科书和高中语文教科书收录的韩愈作品如下:

1.《马说》,《义务教育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语文》八年级下册第175-176页,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07年第2版

2.《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城烟柳满皇都。”(《语文》八年级下册第222页,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07年第2版)

2.《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语文》九年级下册第200页,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09年版)

3.《师说》,(《普通高中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语文》第3册第54-55页,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07年第2版)

【作品解读】

《潮州韩文公庙碑》是苏轼于元祐七年(1092)三月,应潮州知州王涤的请求,替潮州重新修建的韩愈庙所撰写的碑文。碑文高度颂扬了韩愈的道德、文章和政绩,并具体描述了

27

大学语文讲义 王先霈主编《大学语文》

潮州人民对韩愈的崇敬怀念之情。碑文写得感情澎湃,气势磅礴,被人誉为“宋人集中无此文字,直然凌越四百年,迫文公(按指韩愈)而上之”(《苏长公合作》引钱东湖语)。黄震甚至说:“《韩文公庙碑》,非东坡不能为此,非韩公不足以当此,千古奇观也。”(《三苏文范》引)

起笔两句“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劈空而来,突兀高亢,豪迈警策,一下子就将读者的心紧紧抓住。什么人能具有如此崇高的威望和如此深远的影响呢?作者并没有急于要说出具体的人物,而是继续泛论这种伟人的作用,能“参天地之化,关盛衰之运”。接着又举出申侯、吕侯是岳神降生,傅说死后变为列星的古代传说来说明这类伟人降生到这世上来是有目的的,从这世上逝去后也能有所作为。这就为下文论述浩然之气作了充分的铺垫,蓄足了气势。于是,文章顺势引出孟子的名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并说明这种气无所不在,“寓于寻常之中,而塞乎天地之间”。接着,连用三组排比句,从所遇对象的反应、此气存在的条件和此气存在的方式这三个方面来具体予以描述、评论。“卒然遇之,则王公失其贵,晋、楚失其富,良、平失其智,贲、育失其勇,仪、秦失其辩”,这组排比句是说,突然遇上这种浩然之气,能使人失去其原有的贵、富、智、勇、辩,可见其威力之大。文章又用“是孰使之然哉?”这一设问句,引出对此气存在条件的评述:“其必有不依形而立,不恃力而行,不待生而存,不随死而亡者矣”,实际上是强调此气乃无条件地存在于宇宙之间。正是因为它无条件地存在于宇宙之间,所以它的存在形式也变化不一,并不固定:“故在天为星辰,在地为河岳,幽则为鬼神,而明则复为人。”以上三组排比句,如江海横流,浩浩奔涌,襄陵浸天,势不可挡!而为了疏荡其气,使文章形成顿挫,在一组和二组之间,用一设问句“是孰使之然哉”,表示意思的转换;在二组和三组之间,用一因果连词“故”,表示上下层之间的因果关系。三层写完,又用“此理之常,无足怪者”予以归纳小结,使其开合有序,奔放中现出严谨。这一段对于浩然正气的描述、评论,虽带有相当的夸张和较浓的神秘色彩,但浩然之气并非虚无飘渺的东西,而是确实存在着的,这就是我们平常所说的正义的力量和精神。因此,它的影响极为深远,比如宋末民族英雄文天祥就将其写入著名的爱国诗篇《正气歌》中,表现出崇高的民族气节和浓郁的爱国主义精神。它在今后还将沾溉后人,涵育百代!

碑文首段,对于浩然正气作了如此充分的描述、评论,韩愈的高大形象已隐隐出现,于是二段顺势转入评述其道德文章。

碑文第二段,先强调自东汉以来,“道丧文弊,异端并起”。东汉末年黄巾大起义之后,不仅统一的政治局面不复存在,经济遭到严重破坏,而且儒家思想也完全解体。先是道教和

28

大学语文讲义 王先霈主编《大学语文》

佛教盛行,到了晋朝,又出现释、道合一的玄学。因此,从儒家的立场来看,儒道丧失、异端并起的说法并非夸张。再看文风,魏、晋文章已开始骈偶化,到了南期,骈文占了绝对的优势,讲究平仄押韵,堆砌辞藻和典故,内容空虚,陈言泛滥,连反对过于骈偶化的刘勰在写作《文心雕龙》时也依然采用骈文,可见其势力之大,已积重难返。即使进入唐朝,在政治、经济上出现了贞观和开元盛世,并先后出现了房玄龄、杜如晦、姚崇、宋璟等贤相,对于衰弊的文风,也无法改变。直到贞元、元和之际,“独韩文公起布衣,谈笑而麾之,天下靡然从公,复归于正,盖三百年于此矣。”用“谈笑”“麾之”“靡然”等词语来强调韩愈所倡导的古文运动号召力之强、声势之大,是完全符合文学史实际的。接着,碑文连用四个排比分句:“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济天下之溺,忠犯人主之怒,而勇夺三军之帅”,以此从文、道、忠、勇四个方面来盛赞韩愈的道德文章和为人行事。一个分句一个方面,概括力极强,气势也极其充畅,因此这四个分句也成为整个碑文最警策的名句而流传千古、脍炙人口。而韩愈在文、道、忠、勇这四个方面的表现,正体现了上文所写的浩然正气,所以苏轼强调说:“此岂非参天地、关盛衰、浩然而独存者乎?”这样,将一、二两段完全绾合起来。至此,我们才充分理解,原来碑文首段所放笔泛写的浩然正气,实际上是句句都在描写韩愈啊。由此可见此文立意的精巧,用心的良苦。

碑文第三段,完全转换角度,另起炉灶,从论“天人之辨”入手。所谓“天人之辨”,就是分清天意和人为两个方面的情况,也即是:“智可以欺王公,不可以欺豚鱼;力可以得天下,不可以得匹夫匹妇之心。”人干坏事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但天意是不能容忍的;人可以欺骗王公大人,但天意不能容忍人去欺骗小猪、小鱼,因为《易·中孚》的卦象象征着中心诚信,诚信到能感化小猪、小鱼等微细之物,如能扩大到以之施政,一定能获得吉祥,因为诚信正应合着天刚正的美德;人可以用暴力去夺取天下,却不能用暴力去征服匹夫匹妇之心,因为这也体现了天意。这些说法,在今天看来,当然有不少唯心的成分在内,但也不是毫无合理的内核。比如将天意理解为公理和法律,还是可以讲得通的。接着,碑文便从天意和人为的角度,连用排比句进行两相比照,指出:“故公之精诚,能开衡山之云,而不能回宪宗之惑;能驯鳄鱼之暴,而不能弭皇甫镈、李逢吉之谤;能信于南海之民,庙食百世,而不能使其身一日安于朝廷之上。”在这两相比照中,前项均属天意,后项均属人为。凡属天意者,韩愈都能取得成功;凡属人为者,韩愈全遭失败。所以结论是:“盖公之所能者,天也。所不能者,人也。”这样论说,不仅能与上文论述浩然之气的话完全吻合,不致矛盾,而且主要是突出和强调韩愈之受到贬谪、遭遇诽谤、不能安身于朝廷,全是人为的结果,也即是君昏臣奸的黑暗政治所造成的。因此,碑文这样写,固然是为了歌颂韩愈的忠诚和正直,

29

大学语文讲义 王先霈主编《大学语文》

又何尝不寄寓着苏轼在政治上屡遭陷害打击的愤懑在内!

碑文第四段,重点描写韩愈在潮州的政绩以及潮州人民对韩愈的崇敬和怀念之情。由于韩愈在潮州期间重视兴办教育事业,故“潮之士,皆笃于文行,延及齐民”;由于韩愈在潮州期间重视水利、根除民患,故“潮人之事公也,饮食必祭,水旱疾疫,凡有求必祷焉”。而对于王涤倡议重建韩愈新庙之举,“民欢趋之”。而当有人以韩愈生前在潮时间很短、对潮并不留恋为由认为在潮修建韩庙并无意义时,苏轼直接出面,以“如水之在地中”来比喻韩愈之神“无所往而不在也”,说明韩愈影响之广大深远,既极生动形象,又极具说服力。

碑文最后,为了进一步抒写作者对于韩愈的高度崇敬之情,又展开浪漫的想象,创作了一首热情洋溢的诗歌。诗中想象韩愈是天仙下凡,“下与浊世扫秕糠”的;他的诗歌成就极高,可以“追逐李、杜参翱翔”;他忠诚耿直,敢于“作书诋佛讥君王”;他感动上苍,“祝融先驱海若藏,约束蛟鳄如驱羊”。因而当他离开天廷以后,上帝十分悲伤,仍然将他召回。诗的最后,写作者献上丰厚的祭品,虔诚地向他祷告,希望他能在人间稍作停留,但他却翩然飞回天宫,于是作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便涕泪滂沱了。诗中通过这种浪漫的想象,既再一次高度赞扬了韩愈的业绩,天人共鉴,韩愈的精神,感天动地,从而表现一位古文运动完成者对于古文运动开拓者的十分虔敬的心情,又紧密呼应碑文首段对于浩然正气的描述、评论,文心之深细严密,真达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综上所述,可见这篇碑文将议论、描述、引征、对话、诗歌等熔铸于一炉,高论卓识,雄健奔放,骈散兼施,文情并茂。正如王世贞所说:“此碑自始至末,无一懈怠,佳言格论,层见迭出,如太牢之悦口,夜明之夺目,苏文古今所推,此尤其最得意者。” (《御选唐宋文醇》引)而宋代著名诗文评论家洪迈在《容斋随笔》(卷八)中则将《潮州韩文公庙碑》一文与唐代许多著名作家所撰写的韩愈碑、传、墓志等文章相比,指出它完全超越了前人:“刘梦得、李习之、皇甫持正、李汉,皆称颂韩公之文,各极其挚 及东坡之碑一出,而后众说尽废 骑龙白云之诗,蹈厉发越,直到《雅》《颂》,所谓若捕龙蛇、搏虎豹者,大哉言乎!”(参见姜光斗《感情澎湃气势磅礴的散文杰作—— 苏轼〈潮州韩文公庙碑〉赏析》,载《名作欣赏》2004年第8期)

参考书目:

1.钱东父:《唐宋古文运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版。 2.童第德选注:《韩愈文选》,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0年版。 3.张毅:《宋代文学思想史》,北京:中华书局1995年版。

30


本部大学语文讲义(6).doc 将本文的Word文档下载到电脑 下载失败或者文档不完整,请联系客服人员解决!

下一篇:经济与中国经济

相关阅读
本类排行
× 注册会员免费下载(下载后可以自由复制和排版)

马上注册会员

注:下载文档有可能“只有目录或者内容不全”等情况,请下载之前注意辨别,如果您已付费且无法下载或内容有问题,请联系我们协助你处理。
微信: Q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