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若干官職之間“傍轉”⑧。一班之内的“傍轉”所形成的等級,就是品下之階的萌芽。“九班”的區分是比較粗略的,那麼就可能存在這樣的情况:某班之内有三階,某班之内却有四階;在一班之内,因不同遷轉路綫的存在,也有沿某一路綫遷轉有二階、沿另一路綫却有三階的可能。總之,各班之内的“階”還不是匀稱分布的。當時雖已出現九品官品,但漢代秩級仍被沿用着,爲各個官職規定的中正品也是影響官職資望的因素,那麼在多重因素制約之下,一品之内的階次雜亂無章,是“情有可原”的。這種品級與資階不一致的情况,直至宋齊依然故我。
時至北魏,較大的變遷發生了。魏孝文帝兩次改革官階。第一次在太和十七年(493年),九品官品分正從十八等,每等又分上中下,合計五十四階。第二次改革,三品以上只分正從,四品以下進而又分上下,合計三十階。九品十八等三十階之階,也就是官僚累資進階之“階”。這樣一來,一品之内的各階匀稱分布了,官員資階與官品框架無縫對接了。北魏史料中多次出現“本資”的概念。“本資惟擬五品”及“内外文武,普泛四階;合叙未定第者,亦沾級。除名免官者,特復本資,品封依舊”⑨之類記载,就說明“本資”是以品階計算的。
《魏書·官氏志》云“前世職次皆無從品,魏氏始置之,亦一代之别制也”,《南齊書·魏虜傳》對北魏“凡九品,品各有二”之事也做特别記録,都反映了這個制度係孝文帝首創。此後北齊承襲了孝文帝的品階制度。查北齊薪俸等級,正一品到從九品只有十八等。薪俸只有十八等,官品却設置了三十階之多,這說明什麼呢?說明三十階不是用於管理薪俸的,而是用於管理“本資”的。三十階之制爲唐朝沿用。唐制也是薪俸只有十八等、散階却有二十九階的,與北齊並無二致。
北魏官階制度的演化,其動力何來呢?其動力之一,就是考課制度的發展。孝文帝的改革,令考課制度大大完善了。由此,北魏出現了“貴賤内外、萬有餘人”、“官罔高卑、人無貴賤”統統考課的壯觀場景。而“衆人競稱考第,以求遷叙”之類記載,更反映了考課制與進階制相輔相成。位階的整齊化,資階與品階的一體化,爲考課進階提供了重大便利。此後的周齊以至隋唐,考課進階制度不斷推進,最終變成了行政常態。那麽在考課制度上,約略也能看到“南朝—北朝—隋唐”這樣一條軌迹。比之北朝,江左五朝的考課在規模、頻度和實效上相形見絀,究其原因,就在於文化士族盤根錯節、尸位素餐。有學者甚至這樣看待南朝政權,說它是一個“流亡貴族的福利體制”⑩。江左政權的位階之制,與其說是爲了維繫科層秩序、增加行政效率,不如說是爲了保障官貴的身份權勢。從宏觀上看,魏晋以降“資階”的出現,表明中國官僚階級已爲一己赢得了品位保障;在南北朝,又可以說南朝位階更爲“士族化”,北朝的進階制則更爲“行政化”、“官僚化”。
如前所述,唐朝文武散階的第二個特點,是“散階與品階的一體化”。而現在人們看到,北魏北齊的資階已與品階一體化了,從而領先南朝了。至於唐朝散階的第三個特點“官號化”,即用官號來標示資階,這一點北朝也超越了南朝。詳後。
三、南北軍階簡繁與北朝“軍階全等於品階”
位階可以用“數字化”的方式來命名,如第×階、第×級之類,也可以用官號來命名。中國1956年實行的三十級行政級别,屬前一類;軍銜制下的將官、校官、尉官、士官,屬後一類。兩種形式本身並没有優劣之分,但不同的形式可以用來辨析制度源流。唐朝的文武散階都采用官號形式,從相關發展看,北朝的
樣式更近於唐制。
本節首先討論武散階。唐朝的武散階,來自兩漢魏晋南北朝的將軍號。漢代的“將軍”,總的說來仍是軍職。魏晋以下,一百多號將軍發展爲軍階了,這就是一種“官號化”的位階。軍階的覆蓋面不限於將領,文官也可以用軍號來標示資位。南朝的地方官可以通過考課來晋升軍號,地方長官任滿還京時也可以晋升軍號。陳蘇鎮先生認爲:“梁陳時期尚未出現‘本階’的概念,但梁陳的散號將軍已成爲整個職官體系中最基本的身份尺度,確是事實。”(11)北朝亦然。《舊唐書》卷四二《職官志》:“後魏及梁,皆以散號將軍記其本階。”粗看上去,南北朝的將軍號都用做本階,從而都是唐代武散階的來源;但若以唐制爲準來衡量,比之南朝,北朝軍階的演進程度更高。
首先,南朝軍號的覆蓋效力依然有限,即不是所有官員都有軍號(12)。進而,軍號與官品的整合度不够。曹魏時軍號雖然列入了九品官品,但在一定程度上又是自成序列的。晋宋軍號分布於一至五品及八品之上,六七品無軍號,那麼從官品看,軍號在六七品之處存在着斷層。軍號的計階原則,是同組軍號爲一階,即如四征將軍爲一階,四鎮將軍爲一階,中軍·鎮軍·撫軍將軍爲一階之類。一品之中的軍階之數,可能是一階,也可能是兩階,還有三四階的。那麽晋宋齊的軍階構造,與品級還没有一體化。
梁武帝天監年間改革班品,各種文職列入九品十八班和流外七班,一百二十五號軍號另行處理,分爲十品、二十四班,再加上十四個流外軍號八班,共三十二班。因爲軍號十品與官品九品各爲序列,軍號與官品脱節,二者的等級關係反而變迂曲了。普通年間到大通年間,梁武帝對軍號“更加刊正”,二百四十個軍號被分爲四十三班(13),軍號依然獨立於九品之外。陳朝的軍號被稱爲“戎號擬
官”,自一品至於九品,凡二百三十七號。軍號雖然擴展到整個官品九品,然而各品上的分布仍不匀稱。僅以第六品爲例,這一品裏堆積着十威、十武、十猛、十壯、十驍、十雄、十忠、十明、十光、十飆將軍,及平越中郎將、西戎·平戎·鎮蠻三校尉等一百零四個軍號,有十多階。總之,終南朝之世,軍階都没有“全等於”品階,二者没能充分一體化。
那麽北朝呢?首先,北朝軍號的覆蓋面大大超過南朝。北魏所領不過百户的邊外小縣,其令長皆有軍號;東魏北齊的尚書令史,皆加軍號。流外之職也有帶軍號的。可以推定,北朝文職官吏之擁有軍號者的比例,比南朝大得多。進而從軍號與官品的整合程度看,西魏北周發生了决定性的變動。在西魏九命的正從十八級上,每級列有上下兩階軍號,共三十六階。雖然其中仍有四階,一階由幾個而不是僅僅一個軍號組成;但其餘的三十餘階,都是一階只對應一個軍號了,簡潔化了。魏晋以來的百餘個軍號,在南朝趨繁,繁衍至二三百號;在北周却轉而趨簡,簡化爲不到五十號,而且與官階一體化了,均匀分布在官階各級之上。受北周影響,北齊軍階随即也出現了類似的變動,向“一階一號”的形態靠近,均匀分布於官品之上,簡化到了七十多號(14)。梁陳軍號在趨繁,周齊軍號却在趨簡,兩方的簡繁變化是相反的。且由上述分析可知,周齊軍號的趨簡進程,也就是軍階與品階的一體化進程。
進入唐朝,上述進程以“一階一號”的樣式落幕告終。武散階由開府儀同三司及將軍、校尉(副尉)構成,二十九階對應二十九個官號,最終實現了“軍階≌品階”。隋唐軍號的繼續化簡,及其與品階一體化的趨勢,無疑上承北朝。
四、北周“雙授”與唐朝文武散階並立
唐朝的文散階和武散階的來源,分别是魏晋南北朝的文散官和將軍號。如上節所述,自魏晋始,軍階就已具備了“位階+官號”的形式,儘管還没有“全等於”品級。至於文散官,其發展就遲緩得多了。
漢代散官主要是大夫與郎官。郎官有兩個部分:三署郎與虎賁郎。三署郎最初是承擔着“執戟宿衛”的侍衛,但後來文職的色彩濃厚起來了。虎賁郎屬於武職散官。魏晋以下,東西省散官取代了漢代的三署郎和虎賁郎,文散官的結構,由“大夫+郎官”變成了“大夫+東西省散官”。諸大夫有光禄大夫及太中·中散·諫議大夫等。東省散官主要有散騎常侍·侍郎、給事中、奉朝請等,屬文職;西省散官有左右二衛將軍、驍騎·游擊將軍、左右中郎將、前後左右軍將軍、屯騎等五校尉及若干軍職,這些官號本來屬於武職,不過在南北朝也文職化了(15)。
魏晋以來,文散官在位階化與序列化上一直落後於軍階:其數量比軍號少很多,在官品中分布零散,而且往往仍被看成是“官”而不是“階”。較大的轉變是在西魏發生的,在這裹,文散官變成了一個首尾完備的位階序列。
西魏的文散官之所以序列化,得力於“雙授”制度。北魏末年戰亂頻繁,朝廷爲了籠絡軍人而濫授名號,而且經常在授予軍號的同時,再加授一個文散官(16)。這種武號文號的雙加並授之法,在西魏就進一步發展爲“雙授”制度:從九命以下的三十四階,每階上都配有一個(少數是幾個)軍號和一個文散官,同階的軍號與文散官成雙授予、同時晋升,等於是一套組合銜號。
軍號的位階化和序列化程度,本來比散官高得多。“雙授”之法是以軍號序列爲主幹,再用各種散官去一一搭配軍號。散官之名采自諸大夫及東西省散官,因其數量不够多,又編造添置了若干新官號,以充其數。由此,在官品上零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