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原仲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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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启五年乙丑方道大刻本（甲一）
读程星海医案
汉人①曰：天下安用腐儒。予，腐儒也。疆②不善病，弱不善兵。偶以腐儒当兵，而腐儒遂善病，其善病以不善兵也。幕中程生，知病能已疾，盖尝游辽左③，识险要阨塞，读阴符钤略④，杂以跗扁⑤诸家言，而识力能参伍以变。予初阅所奏医案，曰谈医耳；更阅所奏上兵事疏，曰谈兵耳。既相携抵关门⑥，浃辰⑦而携二三隶人⑧渡渝水，阅三百里情形，旋而诉其阪险原隰⑨，能为聚米之谈⑩，多以医家言言之；予以瘁病且殆，生为酌温凉、时其虚实而和剂之，遂起。又多以兵家言言之。盖予以医携生，而既得悉于兵；以兵携生，而更得起于医。乃知程生深于兵，更深于医，不独以言言也。然予殊不欲以医掩生。因念世人无虑不急于身，而未必急于身以外，故雅多知生以医。予观秦汉间安期生⑿学长生、习兵古豪杰，以其忼慨安天下之气折而全，吾生类若斯矣。假令其策行，而天下当何如？或曰：公任天下之重，而程幕能生之，功岂不在天下。予笑曰：大患为吾有身。即予不敢功程生，而安知非程生有以患天下。嗟乎，下内鼓而不起，上外绝而不为，秦越人能生之。今天下得无病，此予且借生之道生之矣。然则医何足掩程生！
甲子夏之初五 岩居士稚绳氏题之殚忠楼⑿左胠⒀下
①汉人：汉朝时人。《史记·黥布列传》有云：“项籍死，天下定，上置酒。上折随何之功，谓何为腐儒，为天下安用腐儒。” ②疆：通“强”，强大，强盛。 ③辽左：辽东的别称。
④阴符钤（qian前）略：阴符，相传是姜太公吕尚所著的一部兵书，又名《阴符经》。钤略，兵法谋略。宋代官修的军事著作《武经总要》言该书“??祖尚仁义，次以钤略”，意谓以儒家的仁义道德为主导，兵家权谋学说为其次。
⑤跗扁：跗，俞跗，传说为黄帝时良医。扁，扁鹊。 ⑥关门：关塞。
⑦浃辰：古代以干支纪日，称子至亥一周十二日为“浃辰”。 ⑧隶人：封建时代的衙役。
⑨阪险原隰：阪险，斜坡与山泽。原隰，平原和地势低下的地方。
⑩聚米之谈：指画军事形势，运筹决策。聚米，据《后汉书·马援传》记载，东汉马援曾于帝前聚米为山，以代地势形胜，给皇帝分析战守之势，用兵谋略。
⑾安期生：秦汉间传说中的神仙，琅琊（今属山东）人。相传他曾师从河上公，习黄老之说，学神仙之术，兼通医药，尝卖药于东海之滨，人称千岁翁。 ⑿殚忠楼：明代山海关之城楼。
⒀左胠（qu曲）：左翼，左腰。胠，腋下腰上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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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原仲医案序
新安原仲、羽林参军①程君，博雅能诗，善医。尝游诸塞下，熟识地形险要，每谈诸夷情②如聚米然，以故荐绅③多雅重之。余与原仲交最久，知契④最深。原仲多长者行，不侵然诺⑤，余所重又不以医以诗以兵也。乙丑春，予里居⑥，正抱桮棬⑦之痛。原仲自燕走使，寄余渝吟一卷、疏草一卷、医案二卷。而独曰：“子其一言序，吾医案行之。”余愚鲁，素不明岐黄理则，尝读史记矣！扁鹊见垣于长桑、仓公受方于阳庆，所称鑱石挢引⑧、揲荒爪幕⑨之术，皆有神授，似非寻常闻见草汁木液之可取效也。及细观越人谈谭⑩太子（找出处）病状，与淳于意奉诏所陈验病之因，标本察乎脏腑，顺逆推之阴阳，皆明白简易，一一有说可覆案焉。故意之言曰：意治病人，败逆者不治，顺者乃治之。而鹊亦曰：越人非能生死人，彼自可生者，生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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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医之道似本之实理，而非疑鬼疑神者。今原仲以其伎历吴楚燕赵齐鲁之间，刀圭⑿
所投，生人良多；医案百条，随人变易。善用古法而不泥之，可谓深得扁鹊、仓公之遗意者矣！故曰：人之所病，病疾多；医之所病，病道少。夫道非诚患少也，良工明生死之变，拙者杀可生之人，顺逆不察、案不素立故也。余居尝搤掔⒀，今天下有最难治之症，莫过辽左，初亦类辟病痱耳。医索糈太多，施药太猛，今且元气尽伤，举体痿痹，由此不迂，将使卢扁(当作解释)望之退走矣。余再读原仲所⒁一疏七论，治疗之案具是上医医国，后必有用原仲言者。谨因论医而并及之。
时天启五年春三月，济南友人张延登济美父⒂题
①羽林参军：古代官职名。
②夷情：边地少数民族的情状态势。 ③荐绅：旧时官宦的代称。 ④知契：知己，好友。
⑤不侵然诺：不侵，不受侵辱。然诺，答应，允诺。 ⑥里居：乡居，辞官返乡居住。 ⑦桮棬：亦作“ 杯圈 ”。《礼记·玉藻》：“母没而杯圈不能饮焉。” 郑玄注：“圈，屈木所为，谓巵匜之属。” 孔颖达疏：“杯圈，妇人所用，故母言杯圈。”后因用作思念先母之词。 ⑧鑱石挢引：鑱石，即鑱，音chan，石针也。挢引，古代养生术语。按摩导引之意。 ⑨揲荒爪幕：揲荒，中医术语，即取荒。爪幕，按摩、推拿。 ⑩谭：同“谈” ⑾伎：通“技”，技艺，本领。
⑿刀圭：旧时量药之器具，以借以指医术。 ⒀搤掔（è qiān）：握住手腕。表示激动、振奋、悲愤等的动作。搤，同“扼”。掔，固紧，使牢固。通“牵”，牵引。 ⒁所：明天启抄本无，疑衍。 ⒂父：对有才德的男子的美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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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海家侄医案序
自医学废，而业岐黄者迷厥宗旨，往往岐（疑为“歧”）脉与症为两①，听脉者指下未能了了，而虚实寒热之错谬；勘症者胸中又未能了了，而补泻温清之倒施。民多夭札②，岂尽天命。古人不为良相愿为良医，诚以调燮阴阳，裨补造化，与卿相埒③也。吾家侄星海，殆养生之主，而医学中之白眉④者乎！侄少负奇颖，异其先世。多闻人之交、秘书之蓄，所为诱发⑤其性灵而恢廓其耳目者⑥，素矣。又好为深沉之思、鸿蒙⑦之想，不得，至废寝食。而以体质羸弱，屡翻《脉经》、《素问》以考证，检方书本草以卫生，盖不啻为肱之三折⑧焉。以故专精所至，为能洞彻脉络脏腑之周营、及疾病之所从起、与其传变之所究竟，即脉即症，隔垣之见⑨，不神于此矣。历吴、楚、梁、宋、燕、赵、齐、鲁、云中⑩、上谷⑾之间，马蹄所至，刀圭⑿之投，随手辄效。而居燕最久，回生扶危，辄为名公所推毂⒀已⒁。乃以太学谒选天官，参羽
⒂⒃
林军事，虽以冠服遨游公卿之门，顾逡逡儒雅，不闻外事，其为人更足重者。兹之刻识者，业窥其一斑。然以余所睹记，尚觉挂漏相半，而能得其真传，可相与互为发明者，吾友汪体元云。
时天启元年中秋之期 楚廉访叔仲辅寰撰
①两：明天启抄本作“而”。 ②夭札：遭疫病而早死。
③相埒：相等。埒，liè，矮墙，场地四周的土围墙；等同。 ④白眉：比喻最出色，最优秀。 ⑤诱发：诱导启发。发，原作“”，下同，据明天启抄本改。 ⑥者：明天启抄本无，疑衍。
⑦鸿蒙：鸿蒙时代是中国传说中的一个时代，传说在盘古开天辟地之前，世界是一团混沌的元气，这种自然的元气叫做鸿蒙，也作鸿濛，因此把那个时代称作鸿蒙时代。 ⑧肱之三折：《左传·定公十三年》最早记载了“三折肱知为良医”一语，后来，它成为形容精于医道的名言。
⑨隔垣之见：能隔墙看到墙那边的人。
⑩云中：古郡名。原为战国赵地﹐秦时置郡﹐治所在云中县（今内蒙古托克托东北）。汉代辖境较小。有时泛指边关。
⑾上谷：又称上谷郡，现河北省怀来县大古城村北约1000米处，还残存着古城遗址－－古称沮阳，又称造阳。
⑿刀圭：旧时量药之器具，借以指医术。
⒀推毂：推车前进，古代帝王任命将帅时的隆重礼遇。引申为荐士，推毂如同推举人才，引荐贤士。毂（gu古），车轮中心有圆孔可以插轴的部分，代指车轮。 ⒁已：原作“巳“，据明天启抄本改。 ⒂军：明天启抄本作“”。 ⒃逡逡（qun群）：谦恭的样子。《史记.游侠列传》曰：“然关中长安樊仲子??虽为侠而逡逡有退让君子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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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案自序
予先世尚文艺，广购异书，迨大父①光禄公筑园求志，益置藏书之所。于时若黄五岳、沈石田、文衡山、方寒溪，及海内诸名士相率为之，而丰考功南隅记之。从大父方伯罗山公，留心坟典②，其宦游③东浙、西滇、南闽、北代，所至肆力搜索，多获异本。大父或为中分，或录其副庋，阁中累然④签垂，几埒二酉⑤，邺架⑥无论矣。予生不辰，既不获侍我大父，又不幸甫⑦四龄而失我先君。母氏慈爱，不令侪伍⑧群儿；比就外传，亦不令接遇宾客。见人辄面赧口讷，惟诵读课文传是务。长而有知，稍遍阅诸子、史及与图，方外诸书。下帷篝灯，夜以继日，即愚钝无得，而向往弥勤，弱冠遂病失血，然不辍读也。已而日呕数升，甚至口与鼻俱出，体几殆。于是尊母氏命，释博⑨士业，已并一切典籍束高阁，日坐虚室检药裹而已。体遂稍稍⑩复，顾饮啄之余，无所事事，间对岐黄养生家言，辄有当于心。复自惟弱体不任读父书，籍令腐同草木，生奚贵焉？昔人良相良医之言，若将为⑾予勖⑿者。乃发箧⒀尽得《素问》、《难经》及越人、仲景、元化、叔和、巢氏、滑氏、东垣、河间、丹溪诸名家所论著，暨历代本草。读之，悉务究其根宗，会其枝叶。其有不得者，思之至忘寝食。
①大父：祖父。
②坟典：三坟、五典的并称，后转为古代典籍的通称《三坟》(即伏羲、神农、黄帝之书)、《五典》（即少昊、颛顼、高辛、尧、舜之书）、《八索》(乃八卦之说)、《九丘》(九州之志)等古书。坟，明天启抄本作“愤”。 ③宦游：古代士大夫阶层生活方式之一，指士人外出求官或做官。宦，明天启抄本作“”。 ④累然：众多，重叠，排列有序的样子。
⑤几埒（lie列）二酉： 埒：与?相等，同等。 二酉：指大酉小酉二山，在今湖南省沅陵县西北。相传小酉山石洞中有书千卷，秦人曾隐学于此。后即以＂二酉＂指称丰富的藏书。 ⑥邺架：对他人藏书的美称。唐代韩愈《送诸葛觉往随州读书》诗有句：“邺侯家多书，插架三万轴。”邺侯，唐人李泌的封号，他以藏书丰富驰名。 ⑦甫：明天启抄本作“有”。 ⑧侪伍：做伙伴，与同列。 ⑨博：明天启抄本作“傅”。 ⑩稍稍：明天启抄本作“梢梢”。 ⑾为：明天启抄本作“谓” ⑿勖：勉励。
⒀发箧：打开箱子。发，明天启抄本作“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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