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把“逐步同工农革命相结合”视为“国际范围内的革命青年运动空前蓬勃发展”的特征,并肯定了“红卫兵运动”:“五十年来,中国革命的青年运动沿着毛主席指出的知识分子同工农相结合的道路,由新民主主义革命阶段发展到社会主义革命阶段,又发展到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红卫兵运动 ”。但社论的重点已经不像过去那样号召青年学生、红卫兵小将去革别人的命,而是强调红卫兵改造自己的世界观,侧重点发生了大的变化。两报一刊社论说:“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青年知识分子,红卫兵小将,立下了丰功伟绩,这是应当充分肯定的,但是他们同样要走五四运动以来革命知识分子必走的道路——和工农兵相结合的道路。革命事业需要有尽可能多的知识分子参加,但是许多知识分子表现出动摇性和革命不彻底性。知识分子的动摇性和革命不彻底的弱点,只有在长期的革命斗争中,在和广大工农群众相结合的过程中,才能够得到克服。知识分子一定要下决心,长期地、老实地拜工农兵为师,接受工农兵的再教育,坚定地在这条正确道路上走下去。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更好地改造自己的世界观,为工农兵服务,在阶级斗争、生产斗争、科学实验三大革命运动中发挥更大的作用。”是否走与工农相结合的道路,再次成为区分青年人革命与否的标准。于是,红卫兵运动变成了上山下乡运动,上山下乡成了青年运动。此后,关于“五四”青年节的纪念,也就成了“扎根农村干革命”的宣示,至少在1976年粉碎“四人帮”之前,它成为纪念“五四”的主调。而“红卫兵运动”和上山下乡运动究竟给一代知识分子带来了怎样的影响仍然充满了争议。我们已经习惯从“反面”
找出“正面”,青年学生重新走上启蒙之路似乎从上山下乡开始了。这就是“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1976年的“四五运动”预告了“四人帮”的垮台和“文革”的结束,写下了中国青年运动的光辉篇章,并且因此有了“四五一代知识分子”。那一年是“五四运动”五十七周年。这个运动在当时被当成“对五四运动的反动”,这是“文革”对“五四”青年节最后的纪念与阐释。
鲁迅是如何“介入”“文革”的
在回溯“文革”对“五四”的叙述与阐释时,我们自然要提到“文革”对鲁迅的“研究”。这是一个重要的课题,已经有不少学者提及并且做了较为深入的研究。今天再说鲁迅,似乎有些凑热闹。在这里我想简略叙述一下鲁迅是如何“介入”“文革”的,以及与之相关的人与事。
“文革”初始和“文革”后期是“研究”鲁迅最为活跃的阶段。我们可以看看当时编辑、出版鲁迅著作的一些情况。1967年红总司出版系统总联络站《看今朝》编辑部编辑出版《鲁迅手册》,1967年10月江西省文艺界革命造反总指挥部《文艺战线》编辑部编辑《鲁迅先生言论辑录》,1967年10月江苏省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资料交流站编辑《鲁迅言论辑录》,1967年首都红代会新北大井冈山兵团鲁迅纵队编印《鲁迅语录》,1967年10月开封“八二四”《造反有理报》编辑部编印《鲁迅精神》,1967年10月武汉毛泽东思想中学红教工、毛泽东思想红艺军合编《鲁迅言论辑录》,1967年10月西北大学中文系 “战地黄花兵团”、西安《文艺战线》编辑部合编《鲁迅语录》,
1967年10月中南民族学院钢二司宣传部、三司革联《鏖战急》编辑部合编《鲁迅语录》,1967年10月南京大学《红卫兵》编辑部编印《鲁迅言论摘录》,1973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呐喊》、《彷徨》等单行本并出版《鲁迅全集》,1973年11月北京图书馆编印《鲁迅反对尊孔复古言论选辑》,1974年1月人民出版社出版《鲁迅批判孔孟之道的言论摘录》,1974年不少出版社出版了鲁迅批孔反儒之类的文选,1975年9月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鲁迅关于〈水浒〉的论述》,等等。鲁迅是怎样被扭曲的,可以从他的著作编辑出版的情况看出。
当然,鲁迅在“文革”中的“出场”有过很长时间的铺垫,这个过程构成了鲁迅与当代中国的关系。1966年10月31日,七万多人在北京集会,隆重纪念鲁迅。新华社新闻稿称:“在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新高潮中,首都和来自全国各地的红卫兵、工农兵和文艺工作者的代表共七万多文化革命大军,今天下午举行盛大集会,隆重纪念无产阶级文化战线上的伟大旗手鲁迅。到会革命群众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决心以鲁迅为榜样,更高地举起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继承和发扬鲁迅的大无畏的、彻底的无产阶级革命造反精神,横眉冷对以美国为首的帝国主义,横眉冷对以苏共集团为中心的现代修正主义,横眉冷对各国反动派,俯首甘为全中国和全世界革命人民的牛,誓死捍卫以毛主席为代表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彻底粉碎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鲁迅精神被概括为“大无畏的、彻底的无产阶级革命精神”,而这种精神又成为“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的动力。这一概括,抽去了鲁迅精神
的深刻性和复杂性,使鲁迅成为“文革”主流意识形态的载体,鲁迅之成为“文革”的工具由此开始。
在大会上,姚文元等五人作了发言。姚文元在长篇讲话中说:“鲁迅的贡献是多方面的。它的灵魂,它的核心,就是毛主席指出的这种无产阶级的革命精神。抛弃鲁迅的革命精神,就是抛弃了鲁迅的灵魂,也就是抛弃了整个鲁迅。纪念鲁迅,首先和主要的,就是要按照伟大的毛泽东思想,大大发扬这种大无畏的、彻底的革命精神,敢想、敢说、敢做、敢闯、敢革命,锻炼出一身无产阶级的钢筋铁骨,同以美国为首的帝国主义、同以苏共领导集团为中心的现代修正主义、同那些反华大合唱中乱跳乱叫的啦啦队、同国内外的反动势力、同一切牛鬼蛇神战斗到底。”在对鲁迅精神作了如此解释之后,姚文元突出了《纪要》的“深远历史意义”:“今年二月,林彪同志委托江青同志召开的部队文艺工作座谈会,高举毛泽东思想的伟大红旗,对当前文艺战线上阶级斗争的许多问题,作了深刻的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分析。在这个有深远历史意义的座谈会的《纪要》中,用毛泽东思想回答了社会主义时期文化革命许多重大问题,坚决捍卫了无产阶级文艺路线,彻底揭露了三十年代以周扬为代表的资产阶级文艺路线,揭露、批判了周扬篡改历史、打击鲁迅的阴谋,揭露了‘国防文学’这个口号的资产阶级反动本质。这是一场保卫毛泽东思想、保卫以毛主席为代表的正确路线的斗争。”姚文元的这篇讲话是“文革”时期鲁迅研究的“导言”。
在大会上许广平作了题为《毛泽东思想的阳光照耀着鲁迅》的
发言。“如果鲁迅活着会怎样”的假设让许多人颇费思量。许广平先生假设的答案是:“鲁迅要是能够活到今天,亲眼看见这一切,该是多么兴奋啊!”许先生说:“今天,在我们最最敬爱的领袖毛主席亲自发动和领导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高潮中,中央文化革命小组召开这样的大会,隆重纪念文化战线上的伟大旗手鲁迅,使我感到无比激动。我们伟大的导师、伟大的领袖、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毛主席,在全国燃起了文化革命的燎原烈火,震动了整个世界。鲁迅要是能够活到今天,亲眼看见这一切,该是多么兴奋啊!”“他在国民党反动派的白色恐怖中,不顾个人生命安危,公开宣告自己能作为毛主席的一个同志,是很大的光荣。当时鲁迅和毛主席虽然住在天南地北,但鲁迅的心向往着毛主席,跟随着毛主席,我们伟大的领袖毛主席,是鲁迅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关于鲁迅与党与毛泽东思想的关系,许先生在文章中说:“毛主席称赞鲁迅是文化革命的主将,但鲁迅总是以党的一名小兵自命,他自己的革命活动,叫做听取‘将令’的行动,把自己的革命文学叫做‘遵命文学’。鲁迅一生所遵奉的命令,是革命人民的命令,是无产阶级的命令,是党和毛主席的命令。他努力学习和掌握毛泽东同志制定的党的方针政策。他自己的全副精力放在无产阶级的文化工作上。”许广平认为,毛泽东思想“在当时就是鲁迅和一切革命文化工作者的最高指导原则”,“毛泽东思想的阳光,引导和鼓舞着鲁迅成为一个伟大的共产主义战士”。
我没有作过考证,也无从知道这一发言是否出自许广平之手;我无法了解和揣测许广平先生当年真实的心境,但由这篇发言可以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