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极端。引起陈维东、唐大圆、常惺法师等人的强烈反驳,从而形成南京内学院与武昌佛学院之间的一场大论战。 王恩洋以唯识学原理为唯一准绳,以因明学三支逻辑为论证方法,着重从义理上猛烈批评《起信论》。首先,他反对《起信论》的真如缘起说,认为有漏和无漏,染和净,乃性质相反,不可能同处于赖耶识中,“善、染不并存,漏、不漏不两立”,因而“真如”与“无明”绝不可能互相熏习。“染、净互熏”之说,无异于“异类相因”,违反因明逻辑。其次),他坚持印度佛学只有法相(有)与法性(空)二宗,无所谓真常宗(即《起信论》所创真如缘起说)。认为一切法“不出空、有二宗”,“即此二宗,摄大乘尽”,从判教的角度,根本否定《起信论》的真如缘起说的合法性。最后,他尖锐地评判《起信论》不仅非马鸣着,且根本不是佛教著作,而是附于外道的“梁陈小儿”之作,斥为“无知偏计,刬尽慧命”。
陈维东奋起作(料简起信论料简)一文,与王恩洋观点针锋相对。他以“先正名义,后遣边执”的方法,指斥王恩洋将有漏、无漏,有为、无为等绝对对立起来的观点,实已“落偏见边执之过”:并从“体用不二”的角度,对《起信论》的真如缘起说作了圆融疏释,认为“从体彰用”、“性用双摄”,正表现了圆融无碍的大乘法义。他也反对王氏只许空、有二宗的判教说,认为大乘立宗,约义而成,不拘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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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可约性、相而立有、空之二宗,亦何不可约三性而立三宗哉一?
接着,唐大圆也连续作(起信论解惑)、(真如正诠)、(起信论料简之忠告)三文,常惺法师亦作(大乘起信论料简驳议)一文,系统反驳王恩洋之说。主要认为《起信论》为代表的真如缘起论,统摄性、相二宗,实为圆极一乘。从义理上肯定“惟 《起信》之真如义,有遮有表,就圆成、遣偏执而彰依他,故其谈真如有体、有用,而谈如来藏有空、不空等”。又广泛论证《起信论》不违唯识法相义,认为“空宗以遮作表,相宗即用显体,今《起信》言觉、不觉,空、不空等义,正符相宗即用显体”。此间,王恩洋又曾作(起信论唯识释质疑)一文,反对太虚等以《起信论》来会通唯识义的立论。
关于《起信论》的真伪是非的争论,一直延续到本世纪五十年代。其中较有代表性的为印顺法师和吕澄。印顺法师在其论文(起信平议)中,没有对《起信论》的真伪问题明确表态,只是对前人的争论作了一个概述的总结,其主旨认为,思想发展有一个演化过程,故历史考证方法不能推翻:不应以是否从印度翻译过来作为佛典是非的标准,而应当把真伪问题与价值问题分开。他既批评内学院只尊唯识学的独断态度,反对把衡量的标准单一化:同时也批评太虚等试图会通《起信论》与唯识学是“多此一举”,主张“不要偏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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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附会”,应当认识《起信论》的独特价值。他更从判教的角度,申述了太虚和分大乘为三宗的合理性,指明《起信论》所属的“法界圆觉宗”,即“真常唯心论”,与唯识、中观鼎立而三,自有其在佛法中的独特地位。
吕澄先后发表(起信与禅—对于大乘起信论来历的探讨)、(大乘起信论考证)二文,认定《起信论》根本不是从梵本译出,而是沿袭魏译《楞伽经》的错误而来,不同于宋译本把如来藏与藏识作为一个概念,而将如来藏与藏识看成二事,将错就错。其成书年代是公元五一三年至五九二年之间。至于唐译《起信论》,也非译本,只是禅家对旧本的改作。他还从义理上指出,《起信论》提出真心“本觉”,违背印度佛学心性“本寂”的精神,故是伪论。吕澄的这些观点,牟宗三在其《佛性与般若》一书曾予批驳,认为《楞伽经》的二译本并无二致,而《起信论》并非对魏译《楞伽》的将错就错,而是在心性结构上独具特色。方东美在其《华严宗哲学》一书中也论及《起信论》,认为是一部中国人撰著的伪书,文字流畅不像译文,尤其不像真谛在梁陈时所译其他法相宗书的文风:而内容上不仅调和了印度涅盘经系与如来藏经系,而且以一体用兼备”的思路,对中国北魏以来大乘佛学中互相冲突的理论“给予了一个旁通统贯的综合调和”,并对中国化佛学,尤其华严宗哲学产生了深远影响,是“一座贡献甚巨的桥”。同时,田养民(即昙瑞)所著《大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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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论如来藏缘起之研究》一书中,则论定《起信论》是“以真谛三藏为其代表,从各经典摘其精髓翻译,把它归纳于如来藏哲学思想,而中国文豪予以撰修,使其成为卓越的中国化佛书”。 争论的启示
回顾本世纪以来,围绕《起信论》著译者的真伪问题与义理内容的是非问题所展开的争论,众说纷纭,莫衷一是。长期争论虽迄今没有结论,却对研究者富有启示。通过争论,至少足以表明:
l、《起信论》旧题马鸣造、真谛与实叉难陀两译,均实属可疑。经一个世纪以来中外学者的多方研讨,无论从佛教文献考订,还是从佛法思想分析,都表明《起信论》不太可能是印度撰述。因现存所有关于马鸣的传记资料,全没有马鸣曾撰《起信论》的任何记载:又有关真谛的传记资料也没有真谛曾译过《起信论》的记载。如费长房的《历代三宝纪》等部分后出经录所记此论为马鸣造、真谛译,似为臆测或误记,并无充分根据。特别是按《起信论》的基本思想和文风来说,也不大可能是印度佛教著作。因其核心思想“真如缘起论”及其“体用不二”的思维模式,不可能产生于印度,而在中国佛学中则是主流思潮。而文字流畅,也不像译作。至于有的论者因倾向于肯定《起信论》为中国撰述而推论到作者可能为谁。如日本学者有的推断《起信论》的作者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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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陈之际北方地论师昙遵口授、昙迁笔录而成。中国学者有的推断是北方地论师中善于“标举宏纲”的昙延,为总结当时义学发展和禅法新潮,以马鸣梦授的形式而撰著的。有的推断为中国禅宗的先驱者某一禅师所作,其所以托名马鸣造、真谛译,是为了使此论得到重视和广为传播。还有中国学者认为不必具体求索某人,“安知非当时有一悲智双圆之学者,悯诸师之斗争,自出其所契悟者造此论以药之,而不敢以名示人”:“此书实人类最高智慧之产物”,“以佛家依法不依人之义衡之,虽谓为佛说可耳”。凡此,虽多臆测,当非定论,但确可以启发思考,而不致蔽于一曲拘于一说。 2、《起信论》思想的独创性及其固有之理论价值,经过反复争论,确乎愈辩愈明。《起信论》以二心、二门、三大”的脉络来展开它的独特的思想体系。所谓“一心”,即“众生心”,在《起信论》中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核心概念,它涵摄一切世间法与出世间法,既是现象世界得以建立的本体,又是众生由不觉到觉,得以解脱成佛的内在根据和保证。因为,“众生心”含融了染与净、不觉与觉两方面,即一心有二门:“心真如门”与“心生灭门”。二门是体相关系,彼此互不相离。“心真如”作为本体,自性清净,不生不灭,如如不动,无有差别之相:然而真如不守自性,忽然心动念起,是名无明,从而幻起生灭变化、千差万别的现象世界。真如和依之而起的无明,两者是“二而不二”的关系。真如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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