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政法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论《公民权利与政治权利国际公约》与我国《刑事诉讼法》的兼容问题 （三）Kurbanov v. Tajikistan案 .................................................................. 17 四、如何看待人权事务委员对第14条第3款第（庚）项的解释 .................. 17 五、小结 ................................................................................................................ 18 第四章 我国刑事诉讼中的不得强迫自证其罪 .......................................................... 20
一、“应当如实回答”的来源——苏俄刑事诉讼法典 ...................................... 20 二、被追诉人面临的不利因素 ............................................................................ 20
（一）侦查机关需要口供 ............................................................................ 20 （二）被讯问时无法获得律师帮助 ............................................................ 21 （三）强制措施的隔离 ................................................................................ 22 三、未能“如实回答”的不利后果 .................................................................... 23 四、小结 ................................................................................................................ 23 第五章 我国“不得强迫任何人证实自己有罪”与《公约》尚未兼容 .................. 25
一、 “不得强迫任何人证实自己有罪”的官方解释 ...................................... 25
（一）立法解释 ............................................................ 错误！未定义书签。 （二）司法解释 ............................................................ 错误！未定义书签。 （三）行政解释 ............................................................ 错误！未定义书签。 二、如何评价“不得强迫任何人证实自己有罪”的官方解释 ........................ 25 三、《刑事诉讼法》为与《公约》兼容仍需进行修改 ...................................... 27
（一）我国刑事诉讼的既有事实 ................................................................ 27 （二） 基于既有事实的修改建议 .............................................................. 29
结 论 .............................................................................................................................. 31 参 考 文 献 .................................................................................................................. 32 致 谢 .............................................................................................................................. 35
2
引 言
引 言
我国于1998年10月5日签署的联合国《公民权利与政治权利国际公约》中的第14条第3款规定了公正审判的“最低限度保障”。其中，第14条第3款第（庚）项规定：“不被强迫作不利于他自己的证言或强迫承认有罪”（Not to be compelled to testify against himself or confess guilty）。该项规定就是《公约》规定的反对强迫自证其罪特权。在成文法中确立不得强迫自证其罪原则与构建保障其实现的程序机制，一方面体现了一个国家在特定历史时期对待实体正义与程序正义、惩罚犯罪与保障人权等相冲突的诉讼价值的选择态度，另一方面也反映出一国刑事诉讼程序对被追诉人权利的保护力度和刑事诉讼的文明程度。
为了履行与《公约》相关的国际义务，我国应当在《刑事诉讼法》中落实不得强迫自证其罪的规定。我国《刑事诉讼法》在2012年进行了较大的修改：首先在第五章“证据”中规定“不得强迫任何人证实自己有罪”1；其次又将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写入成文法，规定“采用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收集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和采用暴力、威胁等非法方法收集的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应当予以排除。”2然而，《刑事诉讼法》仍然规定“犯罪嫌疑人对侦查人员的提问，应当如实回答。”3保留“被追诉人负有陈述义务”正是我国《刑事诉讼法》是否符合《公约》有关不得强迫自证原则的关键所在。为了厘清这个问题的脉络，本文将先采用历史分析的方法来分析不得强迫自证其罪的权利产生的背景和不同时期的发展情况，进而阐述不得强迫自证其罪这项权利在《公约》中的表述以及联合国人权事务委员会（Human Rights Committee）对该条款的解释，并通过一些案例来展现联合国人权事务委员对相应问题的看法。在梳理不得强迫自证其罪的权利的发展后，再对我国《刑事诉讼法》中与该权利相关的条款、制度进行分析以辨析我国《刑事诉讼法》中的相关规定是否符合不得强迫自证其罪原则的内涵。最后，在背景梳理和内涵分析的基础上，就我国《刑事诉讼法》中有关不得强迫自证其罪的规定是否符合《公民权利与政治权利国际公约》的标准给出相应的答案。
123
201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50条。 201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54条。 201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118条。
1
中国政法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论《公民权利与政治权利国际公约》与我国《刑事诉讼法》的兼容问题 第一章 不得强迫自证其罪权利的产生
一、不得强迫自证其罪的背景——宣誓制度
不得强迫自证其罪的权利在产生之初与被追诉人在审判时的证言并无关系。事实上，不得强迫自证其罪原则在产生之初是为了抵御案件讯问方造成的“三重困境”。4在1213年，罗马天主教教皇诺森三世颁布教皇诏书，召开“第四次拉特兰宗教会议”（The Forth Lateran Council）。该会议最为人憎恶的在于“oath de veritate dicenda” ，即“宣誓如实回答所有问题”。5尽管“宣誓说实话”这一制度有良好的初衷，但是不久它就转化为对被追诉人的精神折磨并被用来强迫被追诉人自证其罪。6当被追诉人被带到委员会时，他首先需要宣誓。如果他不肯宣誓，那么就会被判有罪。如果被追诉人回答了问题并且否认指控，那么他会被判伪证罪。宣誓也具有精神上的作用，即用“不坦白或者坦白了却不说真话将会遭遇诅咒”来威胁那些信徒。7正因如此，宣誓制度的存在强迫被追诉人走入了“三重困境”，即被追诉人必须在证实自己有罪，伪证罪和藐视法庭之间做出选择。
二、不得强迫自证其罪权利在英国的发展
英国对这一原则发展显示出，不得强迫自证其罪的权利拓展到了法庭之外并且阻碍了法官和陪审团作出对被追诉人的有罪推定。而“de veritate dicenda oath”也渐渐演变成了依职权宣誓制度8，因为该制度与法官担任案件事实的讯问者和审判者的审判制度有关。在第四拉特兰会议后的几百年内，英格兰的高等委员会（High Commission）和星座法院（Star Chamber）采用了这项制度。9高等委员会和星座法院都是国王大权与讯问权力的实践形式。10因此，不得强迫自证其罪的权 4
Andrew J. M. Bentz, THE ORIGINAL PUBLIC MEANING OF THE FIFTH AMENDMENT AND PRE-MIRANDA SILENCE, 98 Va. L. Rev. 897(2012). Helen Silving, The Oath: I, 68 Yale L.J. 1329, 1342 (1959). Silving, supra note 72. Esmein, supra note 71, at 79-82.
“依职权宣誓”本身所表达的含义是：它是法官依照其职权要求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进行的宣誓，而不是犯罪嫌疑人或被告人由于享有某种职权而必须宣誓。参见 易延友：《沉默的自由》，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1年版第30页。
5678
9
Mary H. Maguire, Attack of the Common Lawyers on the Oath Ex Officio as Administered in the Ecclesiastical Courts in England, in Essays in History and Political Theory in Honor of Charles Howard McIlwain 199, 199-202 (1936).
10
Coke, supra note 25.
2
第一章 不得强迫自证其罪权利的产生
利并非产生于法庭本身，反而恰恰产生讯问过程中。在16至17世纪，依职权宣誓强制获取证言的做法普遍存在于英国星座法院和教会法庭。
（一）威廉姆·沃克斯案
1580年，埃德蒙·坎普恩神父在受到酷刑后说出托马斯·切夏姆（Thomas Tresham）和其他贵族为藏匿自己提供了帮助。威廉姆·沃克斯（Lord William Vaux）、托马斯·切夏姆（Thomas Tresham）及另外5人被带到星座法院进行讯问前的宣誓。他们拒绝宣誓并因此入狱。之后他们因拒绝宣誓受审时，沃克斯援引“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来为自己拒绝宣誓的行为辩护。托马斯·切夏姆则另辟蹊径，认为宣誓来指控自己这与自然法中‘无人有义务背叛他自己’的原则相矛盾。11虽然该案的被告人最终被法官们判决犯有藐视罪，但是法庭4个法官中有3个法官在认定切夏姆的论证不适用于星座法院的同时支持他的原则。普通上诉法院首席大法官戴尔说：“在可能剥夺生命或减损肢体的案件，法律并不强迫当事人宣誓，并且，在这样的场合下，（法律）保证任何人不得起诉他自己（nemo tenetur seipsum prodere）。”12
（二）李尔本案及沉默权的诞生
李尔本是英国资产阶级革命时期平等派政党的成员，他因制作反对主教制度的小册子被英国当局指控印刷、发行叛国内容的书刊，意图谋反。李尔本于1637年初次于星座法院受审。按照传统，法官首先讯问他是否认罪，李尔本拒绝宣誓回答问题。因此，法官判决李尔本犯藐视法庭罪，判处其罚金、鞭刑和枷刑，并囚禁他直到他愿意宣誓为止。在受鞭刑时，李尔本喊出了：“任何人的良心都不应被宣誓回答使自己身陷刑事追诉的提问折磨，即便是假装的问题也不行”这一感人肺腑的宣言。然而，作为资产阶级革命征兆的反对国王的政治浪潮已经出现在英国。英国议会和清教徒们很快掌权，在李尔本受刑的两年里，他反对无罪宣誓制度的论点占了上风。在1649年，李尔本案件让宣誓制度走向了尾声。这一年，克伦威尔指控李尔本犯有叛国罪。当Prideaux法官讯问李尔本是否撰写过含有叛国内容的小册子时，李尔本否认这一事实。Prideaux法官随即告知陪审团可以据此作出对李尔本不利的推定。李尔本反驳称他没有义务回答“对其不利或与其有关”的问题。当陪审团作出无罪判决后，聚集的人群发出了洪亮而一致的欢呼。
在李尔本案件后，人们渐渐接受了不得强迫自证其罪这一权利。在1656年， 11
Lawrence Herman，THE UNEXPLORED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PRIVILEGE AGAINST
COMPULSORY SELF-INCRIMINATION AND THE INVOLUNTARY CONFESSION RULE (PART I)，53 Ohio St. L.J. 101（1992）。
12
L. Levy, supra note 5, at 105. 转引自易延友：《沉默的自由》，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1年版第43页。
3
中国政法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论《公民权利与政治权利国际公约》与我国《刑事诉讼法》的兼容问题 《英格兰法律批判性研究》这本书称无罪宣誓制度违反了“自然法”。除此之外，它还承认不得强迫自证其罪是被全民广泛接受的。13
在1688年，当国王詹姆斯二世起诉七名主教公然反抗其做出的取消所有不利于非英国国教教徒的法律的命令。在预备程序（priminary process）中，主教们被要求承认签署过一个反对国王的解禁令的请愿书。但是主教们援引保持沉默的权利。在拒绝承认签署过抗议国王命令的请愿书时，Sancroft大主教诉诸于这样一句名言：“我有权合法地拒绝发表任何可能使我自证其罪的言论。”14该案的结果是七名主教均无罪。至此，沉默权在英国已经牢牢地站稳了脚跟。15
（三）沉默权规则写入成文法
根据利维的说法，在17世纪后半期的的普通法刑事诉讼中，不得强迫自证其罪的权利已经确立，而实际上当时的审前程序与该权利是不相容的。到17世纪中期，致力于强迫被追诉人自证其罪的审前讯问制度已经存在了至少一个世纪。1555年的Marian Committal Statute16规定，在被告人被逮捕后，治安法官应当立即进行审前检查。根据该法，只要被追诉人所说的能够对证明重罪发挥实质性作用，那么治安法官必须予以记录。该法还指示治安法官将记录的文件提交法庭，这份材料可能成为不利于被追诉人的证据。该法还要求治安法官要让被害人和其他控方证人参加审判并指正被追诉人。该法在对于做出不利于被告人的证明方面规定十分详细。治安法官是能够中立地收集证据的职业法官，这一制度自被设计指出就只是收集控方的证据的。17直到1848年之前，被告人在审前程序中没有回答问题的义务，任何拒绝，无论是出于他自己的意愿或是听从别人的建议，均会由治安法官记录在对他所做的笔录中；可是由于治安法官有讯问的义务，这就影响了沉默权的实现。1848年《约翰·杰维斯法案》（Sir John Jervis Act）的出现解决了这一问题。根据该法案，在审前讯问之前，被追诉人需被告知他可以不回答问题；如果他回答了问题，那么该回答可能在审判时成为对其不利的证据。18这也是法律第一次要求在侦讯时警告被告人他有权保持沉默。这被认为是“对沉默权规则更 13
Examen Legum Angliae: Or the Laws of England Examined by Scripture, Antiquity, and Reason (1656), reprinted in Readings in American Legal History 86, 91 (Mark Howe ed., 1949).转引自Andrew J. M. Bentz, THE ORIGINAL PUBLIC MEANING OF THE FIFTH AMENDMENT AND PRE-MIRANDA SILENCE, 98 Va. L. Rev. 897(2012).
14151617
易延友：《沉默的自由》，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1年版第58页。 易延友：《沉默的自由》，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1年版第59页。 2 & 3 Phil. & M., ch. 10, § 2 (1555).
John H. Langbein, THE HISTORICAL ORIGINS OF THE PRIVILEGE AGIANST SELFINCRIMINATION AT COMMON LAW, 92 Mich. L. Rev. 1047 (1994).
Albert W. Alschuler，A PECULIAR PRIVILEGE IN HISTORICAL PERSPECTIVE: THE RIGHT TO REMAIN SILENT，94 Mich. L. Rev. 2625（1996）。
18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