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文学讲稿
第一章第二章第三章第四章 (清代小说部分)
目 录
蒲松龄与《聊斋志异》 吴敬梓与《儒林外史》 中国古代小说的顶峰--《红楼梦》 清后期小说的嬗变 南通大学文学院·古典文学教研室
徐乃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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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蒲松龄与《聊斋志异》 教学目的:(1)了解中国文言小说的源头、成型、发展的两座高峰; (2)了解《聊斋志异》的丰富的题材类别与思想内容; (3)充分认识《聊斋志异》的艺术成就。 教学重点:同上(2)(3)。 教学安排:3教时。
【概说】
我国的文言小说在唐传奇时代达到第一个高峰,但由于进入宋代以后白话小说的迅速崛起而受到广泛喜好,文言小说遂处于徘徊不进的时期,在宋元明三代虽偶有佳篇佳集,终难成气候,不足以与欣欣向荣的白话小说相抗衡。直至八百年后天才文言小说家蒲松龄的出现才改变这一状貌。《聊斋志异》也就成了与唐传奇呼应对峙的文言小说的又一座高峰,也是最后一座高峰。
第一节 蒲松龄的生平、创作与《聊斋志异》的成书
蒲松龄(1640~1715),字留仙,又字剑臣,自号柳泉居士。明崇祯十三年(1640),出生于山东省淄川县(今淄博市淄川区)蒲家庄。蒲松龄的家族,在当地也是书香门第,明代万历年间,淄川全县八个廪膳生,蒲家即占六个,成一时佳话。曾祖是秀才,叔祖玉田公是进士,更是每为蒲氏家族称道。父亲蒲槃,自幼曾攻举子业,乡里颇称博学洽闻,然科场失意,加上家境困难,遂无意仕进,转而经商。积二十馀年,家资颇饶。时值明清易代之际,战乱频仍,家道随即衰落。蒲松龄兄弟四人,排行第三,最是聪敏勤奋,父亲寄予厚望。十一岁随父读书,十九岁第一次应童子试,便以县、府、院三试第一进学。主持院试的是当时著名诗人施闰章,他十分欣赏蒲松龄的才学,有“观书如月,运笔如风,(观之)有掉臂游行之乐”的批语。蒲松龄当时年未若冠,自是春风得意。然而,在以后的科举考试中,却屡困场屋,四十四岁时,才补一个廪膳生。等到他援例而成岁贡生,已经是年逾七十的老人了。又五年,蒲松龄在一生的坎坷中与世长辞,是年为清康熙五十四年(1715)。
蒲松龄十八岁时,与刘氏结婚。七、八年后,与兄弟分家,只得薄地二十亩,宅外场屋(供收种贮存农具粮草的简易房屋)三间。蒲松龄虽然锐意功名,然而生齿日繁,时遭灾欠,生计颇难维持,于是只好或坐馆缙绅之家,或应幕官府帮办,以贴补家用。
蒲松龄三十一岁时,曾应同乡江苏宝应县令孙蕙之邀,南游作了一年幕僚。这是他一生唯一的外出远游,对他后来一生,应当是有所影响的。他原与孙蕙年相若、道相似,尚属相得。但一为府中之主,一为幕中之僚,地位悬殊,蒲松龄似还不能适应官场陋习;加上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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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远,遂一年而返。期间接到家书而写的《感愤》一诗,颇能反映出他当时心态:
漫向风尘试壮游,天涯浪迹一孤舟。 新闻总入狐鬼史,斗酒难销磊块愁。 尚有孙阳怜瘦骨,欲从玄石葬荒丘。 北邙芳草年年绿,碧血青磷恨不休。
此后,蒲松龄转辗坐馆,基本过着边教书、边应试、边创作的清苦生涯。用他儿子蒲箬《祭父文》中的话说,“五十年以舌耕度日”。蒲松龄所坐馆的东家,有两家对其一生有重要影响。一是在三十四岁时(康熙十二年),蒲松龄去淄川城北二十余里的王樛家,王樛官至通政使司右通政,王樛嗣子王敷政袭父职授通议大夫,升至内阁侍读学士。蒲松龄执教王家,与王家子弟结下友谊,犹与王敷政弟王观正最为知己。二是在四十岁时(康熙十八年),到淄川县城西六十里处的毕际有家。毕家是淄川的名门望族。毕际有父执八人中“二登甲,一登科,一明经,一食饩,余青衿”,毕际有父毕自严即明万历进士,官至户部尚书。毕际有本人以拔贡入监,考授山西稷山知县,升南通州知州。蒲松龄在毕家坐馆两代,计三十年!毕际有自命风雅,“志欲读尽世间书”、“书如欲买不论金”。他十分赏识蒲松龄的文采,将自己文稿交由蒲松龄批点品鉴,所有贺吊函扎,均出蒲松龄之手,蒲松龄几成毕家的家庭成员。毕际有既死,蒲松龄遂为毕子毕盛钜的馆东。这时,蒲松龄执教的是毕盛钜的八个儿子。他的诗集里有这样的诗句,“高馆时逢卯酒醉,错将弟子作儿孙”,“他日移家冠盖里,拟将残息傍门人”。蒲松龄在毕家受到尊重、欢迎,以及与东家全家融洽相处的情形自可不言而喻的了。毕家家资丰饶,藏书繁富。每逢岁考、科考、及秋闱,毕家即与资助;他读书创作、整理修订,毕家的藏书,自然是尽其翻阅参订。蒲松龄的《聊斋志异》相当一部分是在毕家最终修订完成的。
由于毕家显赫的地位以及蒲松龄的才学及其被毕家的尊重,蒲松龄也因此而扩大他的交游。他结识有王士禛、高珩、朱湘等,甚至做过山东按察使喻成龙的座上客。王士禛官至刑部尚书,创神韵一派,为一代文宗。王士禛是毕际有的内侄,蒲松龄因与王士禛有订交之缘。蒲王结识之第二年,王士禛有《戏书蒲生<聊斋志异>卷后》七绝一首:
姑妄言之姑听之,豆棚瓜架雨如丝。 料应厌作人间语,爱听秋坟鬼唱时。
王士禛似乎十分了解蒲松龄的孤愤之意,用了“料应厌作人间语”一语。蒲松龄接到王士禛题诗,十分感慨,多次题诗,其中唱和之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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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异》书成共笑之,布袍箫索鬓如丝。 十年颇得黄州意,冷雨寒灯夜话时。
然而,与王士禛的结识并未改变蒲松龄的命运,蒲松龄命中注定着他将“布袍箫索”一世,“冷雨寒灯”长夜的!
有资料表明,蒲松龄早在年轻时就有志于,或者说是有兴趣于狐鬼故事的创作。康熙三年(1664),蒲松龄才二十五岁,他的好友张笃庆《和留仙诗》有云:“司空博物本风流,涪水神刀不可求。”魏晋时期的记有神怪故事的《博物志》的作者张华官至司空,故这里将蒲松龄与张华相比,表明其时已经开始了小说的创作。在三十一岁的康熙九年,他在赴孙蕙的幕府途中,有诗“途中寂寞姑言鬼,舟上招摇意欲仙”, 又如上引“新闻总入狐鬼史”等,说明他时时处处在作搜集、讲述、准备而创作。这自然为孙蕙所尽知。蒲松龄三十三岁时乡试落榜,孙蕙写信作如此劝谏:“兄台绝顶聪明,稍一敛才攻苦,自是第一流人物,不知肯以鄙言作瑱(善玉,此喻善言)也否?”显然,孙蕙以为蒲松龄科场失意,乃心有旁骛,其实即指小说创作分散了科举考试的精力。而且,蒲松龄将早年编什结集成册,定名《聊斋志异》,并写下《聊斋自志》,是在他四十岁的康熙十八年。这些都表明蒲松龄创作《聊斋志异》是很早的。当然,从今见的集子里发现很多是康熙十八年即坐馆毕家以后以后创作的。这说明了两点,一是蒲松龄的《聊斋志异》的创作几乎是始终其一生的;二是蒲松龄的小说创作应当是影响他的科举仕途的。假如他果真听从张笃庆、孙蕙等的劝说,“敛才”而专攻科举,凭其才学当不是一件难事,对他说或许是一件幸事;但那将失去今存面貌的《聊斋志异》这部煌煌巨著,对中国人民说来,对文学史说来,将是最大的不幸!
《聊斋志异》在蒲松龄之生前无钱刻印,身后不久即有人整理抄有“雪铸斋”本;他逝世的半世纪以后,经赵起杲、鲍廷博据抄本整理成十六卷本刊刻行世,世称“青柯亭本”;上世纪60年代初,张友鹤汇集包括作者半部原稿(见书影)在内的各种本子,整理出一个会校会注会评本,简称“三会本”,凡490余篇。
蒲松龄的创作兴趣颇在民间文学,(《聊斋志异》亦富于民间文学色彩),除了《聊斋志异》以外,尚有俚曲十五种:《墙头记》、《姑妇曲》、《俊夜叉》等;戏曲三出:《考词九转货郎儿》、《钟妹庆寿》、《闹馆》;通俗普及的民间读物则有《省身语录》、《日用俗字》、《农桑经》、《家政内编》、《家政外编》等。
蒲松龄的诗词亦颇丰,诗六卷,千余首,多率性而发,质朴平实,颇为可观。词百余首。总之,蒲松龄是个创作兴趣广泛,留有著作丰饶,在文言小说上取得突出成就的伟大作家。
第二章 《聊斋志异》的思想内容
蒲松龄从小受的就是封建正统的教育,终身所从事的也是封建正统教育。因此他的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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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应当是以儒家思想为主的。从他一生的经历与喜好又知,他博学旁收,兼及释道,甚至也有很深的影响。他生活在农村,家庭屡受贫穷与赋税困扰,与农民群众思想息息相通。上举所编通俗读物,嘉惠乡里百姓,其感情倾向十分鲜明。《聊斋志异》题材的来源又多来自于民间,所以,他的作品具有曲折反映老百姓喜怒哀乐的品格。
至于他的志趣爱好、创作经过、内心怀感,《聊斋自志》有自序性质,其文不长,移录以下:
披萝带荔,三闾氏感而为骚;牛鬼蛇神,长爪郎吟而成癖。自鸣天籁,不择好音,
有由然矣。松,落落秋萤之火,魑魅争光;逐逐野马之尘,罔两见笑。才非干宝,雅爱搜神;情类黄州,喜人谈鬼。闻则命笔,遂以成 编。久之,四方同人,又以邮筒相寄,因而物以好聚,所积益夥。甚者:人非化外,事或奇于断发之乡;睫在眼前,怪有过于飞头之国。遄飞逸兴,狂固难辞;永托旷怀,痴且不讳。展如之人,得毋向我胡卢耶?然五父衢 头,或涉滥听;而三生石上,颇悟前因。放纵之言,有未可概以人废者。
松悬弧时,先大人梦一病瘠瞿昙,偏袒入室,药膏如钱,圆粘乳际。 寤而松生,
果符墨志。且也:少羸多病,长命不犹。门庭之凄清,则冷淡如僧;笔墨之耕耘,萧条似钵。每搔头自念:勿亦面壁人果是吾前身耶?盖有漏根因,未结人天之果;而随风荡堕,竟成藩溷之花。茫茫六道,何可谓无其理哉!独是子夜荧荧,灯昏欲蕊;萧斋瑟瑟,案冷疑冰。集腋为裘,妄续幽冥之录;浮白载笔,仅成孤愤之书。--寄托如此,亦足悲矣!嗟乎!惊霜寒雀,抱树无温;吊月秋虫,偎阑自热。知我者,其在青林黑塞间乎!
康熙己未(康熙十八年,1679)春日
这一篇夫子自道,表明了他写《聊斋》,亦一如屈原、李贺,自出胸臆,有感而发。虽然事不免怪异,也不仅在悦人耳目:在言者,逸兴所托,旷怀所寄;在读者,能感悟果因,存不废之言。蒲松龄对自己身世,尤多感喟。他对自己如许才学,如此勤奋而命舛运蹇,万难理解。只能在命定果报中寻找解答,怀疑自己莫不是病瘦和尚托生?说自己犹如惊霜寒月下的虫雀,谓知己只是青林黑塞中的鬼魂。于是,消愁借于浮白(白酒),抒愤寄予笔墨。所以,蒲松龄写《聊斋》,也有似屈原写《离骚》,司马迁写《史记》。
《聊斋志异》首先能对那个时代那种社会,运用艺术作出本质反映,蒲松龄有着他的敏锐与自觉。易宗夔在《新世说》中说蒲松龄,“目击清初离乱时事,思欲假借狐鬼,纂成一书,以抒孤愤而谂识者。”冯镇峦在《读聊斋杂说》:
“此书多叙山左右(山东山西)及淄川县事,纪见闻也;时亦及于他省。时代则详近世,略及明代。先生意在作文,镜花水月,虽不必泥于实事,然时代人物,不尽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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