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震:
三十五岁的时候,(曾巩)跟他大哥再考,又没有中。没有中本来就很痛苦,也许是因为他家里太穷了,所以人家就看不起,他家乡的人还嘲笑他。也许就是一种世俗的心理吧,都这么穷了,饭都吃不饱,一大家子人,一堆穷人,成天还要想着成龙变凤,考什么考啊。当地人就给他们哥俩儿编了一个歌谣:
三年一度举场开,落杀曾家两秀才。有似檐间双燕子,一双飞去一双来。 ——明·陈邦瞻 《宋人轶事汇编》 当时科举考试,宋代的科举考试有几次变化,有一阵子是三年开一科,有时候是隔一年开一科,还有的是什么呢,每年开一科。他们这次参加的时候,是三年开一科。说每三年开一科,曾家这俩秀才都要被落杀一回,就跟那门檐底下的燕子似的。飞去的时候是两只,回来的时候是一双。
大家要知道,舆论可以鼓舞人,但是舆论也可以把一个人的雄心抹杀掉。我们常说人言可畏。你仔细想想像曾巩所接触到的刚才我说的本地的知州,不是为他买了田地;那位杜衍,退休的老宰相出资帮他安葬了他的父亲;还有这位欧阳修,后来是他的老师,鼓励他,帮助他;还有他后来碰见的王安石,也算是他的同道的好朋友。这些人都不是他的本乡人。这些人都是属于什么呢?属于在当时有知识、有文化、有见识、有理想、有抱负的人。对于曾巩这个宅在家几十年的人来说是另外一个世界,另外一个境界。他之所以能够十几年如一日地宅在家里刻苦的攻读,并且养家,始终不丢弃理想,就是因为在那个世界里有一群人,始终能让他保持着一种昂扬的精神,能够不坠青云之志。他们给他鼓舞,给他力量,给他精神的支持,必要的时候,给他物质上的支撑。但是,所有这些,也许有时候就会毁于一个小人对他的一次嘲笑。特别是在乡里的时候,周围的人,他们才没有什么欧阳修的境界,他们才没有什么杜衍的热心,他们才不会给你什么田地。也许那个知州给了他们家田地之后还会引起别人说闲话呢。我前面不是曾经讲过吗?王安石称赞曾巩“孝敬父亲”称赞曾巩、赞美曾巩说曾巩的才华很高。他就是死了,他也是班固和杨雄。说这话是为什么?就是因为当时有人诋毁和诽谤他。为什么诋毁和诽谤他呢?原因我们不确知,但可以肯定的是有人对他这种行为是很嫉恨的。我不能跟你一个水平,但是以我的水平可以把你的水平降得跟我一样,这个我有能力,这就是小人的能力。但是,曾巩不为所动。
——南丰不以介意,力教诸弟不怠
明·陈邦瞻 《宋人轶事汇编》 我们不要听他们讲,就像但丁说的“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所以我觉得,我们讲了这么多。先说曾巩的家境很特殊很艰难,后来又说他自己在艰难的困境当中始终坚持自己的理想,坚持自己的操守,又说到有很多杰出的人鼓励他帮助他。实际上我感觉,曾巩反而变成了一个幸运的人。为什么这样讲呢?生活是很艰难是很苦,但是在磨练他。有这么多优秀的人发现他帮助他,证明他是一块美玉,是一块黄金,这样的美玉和黄金迟早有一天会绽放出他的光彩,会展现他的品质。所以对于他这样一个有才华、有能力、有学识的人来讲,有这样的生活磨砺他,有这么多人在鼓励他,还有这些小人在嘲弄他,都只能让他变得更加坚强,更加坚持自己的操守。
我想,虽然他从十八岁到三十九岁真的在家待了二十一年,宅了二十一年,但他绝对不是一个沉沦的宅男。他宅得很有力量,他的这个宅是被动的,但是他的这个宅却对曾巩来讲是在积蓄力量。他就像一个拳头一样攥得很紧,等到积蓄了足够的力量的时候他果断地出击,就会在文坛上释放出他的光彩,就会展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