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腊风土记
总叙
真腊国或称占腊,其国自称曰甘孛智。今圣朝按西番经名其国曰澉浦只,盖亦甘孛智之近音也。自温州开洋,行丁未针,厯闽广海外诸州港口,过七洲洋,经交趾洋,到占城。又自占城顺风可半月到真蒲,乃其境也。又自真蒲行坤申针,过昆仑洋入港,港凡数十,惟第四港可入,其馀悉以沙浅,故不通巨舟。然而弥望皆修藤古木、黄沙白苇,仓卒未易辨认,故舟人以寻港为难事。自港口北行,顺水可半月抵其地曰查南,乃其属郡也。又自查南换小舟,顺水可十馀日,过半路村、佛村,渡淡洋,可抵其地曰干傍取,城五十里。按诸番志称其地广七千里,其国北抵占城半月路,西南距暹罗半月程,南距番禺十日程,其东则大海也。旧为通商来往之国。圣朝诞膺天命,奄有四海,索多元帅之置省占城也,尝遣一虎符百戸、一金牌千戸同到本国,竟为拘执不返。元贞之乙未六月,圣天子遣使招谕,俾余从行。以次年丙申二月离明州,二十日自温州港口开洋,三月十五日抵占城,中途逆风不利,秋七月始至,遂得臣服。至大徳丁酉六月回舟,八月十二日抵四明泊岸,其风土国事之详虽不能尽知,然其大畧亦可见矣。 总叙
真腊国(柬埔寨)又叫占腊,他们叫甘孛智。元朝按西方人的翻译,叫它澉浦只,也就是甘孛智的近音。从温州出海,也不晓得多远,
经历福建广东许多港口,又过了七个州洋,经过交趾海,到了占城。到占城时,刮起顺风了,随风行了半月到了真浦,这才到了真腊的国境。又从真浦行舟到坤申针,过了昆仑洋进入港口。大概有几十个港口的样子。只有第四个港口可以进入。其余都是浅沙滩,不能过巨大的舟船。但是巡视这些港口都是一样的老藤古树,白色的芦苇,黄色的沙滩,并不是很容易辩认的。所以船员都把寻找港口当做最难的事。从港口往北,顺着水流行半个月,就到一个叫查南的地方,是真腊的一个郡。又从查南换了小船。随着河流行了十几日,经过半路村、佛村、渡淡洋,就到了真腊的国都干傍取,都城有周长有五十里。按西方人的说法,真腊的国境有七千多里。从国都向北要走半个月才能到占城,从西南也要行半个月才能到暹罗。从南走十天就能到番禺。它的东面是大海。很久以前就是各国通商的重要口岸。元朝的统治者入主中原以后,认为自己皇权天授,天下所有的国都应该成为元朝的属国。被元朝皇帝委派管理占城的元帅索多,曾派一个虎符百户,金牌千户到干傍取宣读皇帝的诏令。真腊的国主居然把两个人抓起来不放回来。元贞乙末年六月。皇帝派使臣出使真腊,笔者周达观也有幸随行。第二年的丙申二月离开宁波,二十日从温州港出海。三月十五日到达占城。在往真腊的途中,遇到顶头风,一直到七月才到了真腊,不久真腊的国主表示愿意臣服。大德丁酉年六月回国,八月十二在四明港登岸。周达观认为自己对真腊的风土人情虽然不能尽知,但也知道一个大概,就写了这本《真腊风土记》 城郭
州城周围可二十里,有五门,门各两重。惟东向开二门,馀向皆一门。城之外巨濠,濠之外皆通衢大桥。桥之两傍各有石神五十四枚,如石将军之状,甚巨而狞。五门皆相似。桥之阑皆石为之,凿为蛇形,蛇皆九头,五十四神皆以手拔蛇,有不容其走逸之势。城门之上有大石佛头五,面向西方。中置其一,饰之以金。门之两傍,凿石为象形。城皆叠石为之,可二丈,石甚周宻坚固,且不生繁草,却无女墻。城之上,间或种桄榔木,比比皆空屋。其内向如坡子,厚可十馀丈。坡上皆有大门,夜闭早开。亦有监门者,惟狗不许入门。其城甚方整,四方各有石塔一座,曾受斩趾刑人亦不许入门。当国之中,有金塔一座。傍有石塔二十馀座;石屋百馀间;东向金桥一所;金狮子二枚,列于桥之左右;金佛八身,列于石屋之下。金塔至北可一里许,有铜塔一座。比金塔更髙,望之郁然,其下亦有石屋十数间。又其北一里许,则国主之庐也。其寝室又有金塔一座焉,所以舶商自来有富贵真腊之褒者,想为此也。石塔出南门外半里馀,俗传鲁般一夜造成鲁般墓。在南门外一里许,周围可十里,石屋数百间。东池在城东十里,周围可百里。中有石塔、石屋,塔之中有卧铜佛一身,脐中常有水流出。北池在城北五里,中有金方塔一座,石屋数十间,金狮子、金佛、铜象、铜牛、铜马之属皆有之。 城郭
白话:国都周长有二十里,有五个城门,每个城门口,都有两层城门。只有东面的两层城门是开着的,其余的都只开一层门。城外是很宽的护城河。护城河上都架有大桥连接着各个城门。桥的两边有五十四座石塑的神像,就如石头将军,一个个面门狰狞。五门的桥边都是这样。桥的栏干都是石制的,上面刻有九个头的蛇。五十四神都用手抓着,像是怕蛇逃走的样子。城门上有五个大佛头,都面朝西方,中间的佛头,用金装饰。城门的两边都有石像。城墙都用石头垒成,有两丈高,城墙用石头砌的非常密实坚固,没有杂草,没有女墙。城头上种有桃榔树,有许多空屋子。进城的都是斜坡,有十来丈厚。坡上都有大门。晚上关闭早上开户。有守门的护卫,只有狗不让进。国都的形制是方形。四面各有一座石塔。因为犯罪被砍了脚趾的人不允许进塔。国都的中心有一座金塔,它的周围有二十多座石塔,和百十间的石屋。它的东面有一座金桥,桥的左右有两座金狮。有八座金佛,分列在石屋的下面。金塔的北面一里远,有一座铜塔,比金塔还高,看了都令人心惊。铜塔的下面也有十几间石层。铜塔的北面一里远,就是国主的宫殿。他的寝宫有一座纯金建告的塔。所有到过真腊的人都说这里的国主是天下最富有的君主,可能就是因为这座金塔的原故。从南门的石塔出城半里的地称有一座据说是鲁班一夜建成的鲁班墓。在南门外的一里地远,有数百间石屋,周长大约有十里的样子。中间有石塔,石屋。塔中有一尊铜造的卧佛,卧佛的肚脐中经常有水流出来。北池在城北五里,中间有座金色的方塔,有几十间石屋。还配有金狮子、金佛、铜象、铜牛、铜马。
宫室
国宫及官舎府第皆面东。国宫在金塔、金桥之北,近门,周围可五六里。其正室之瓦以铅为之,馀皆土瓦。黄色桥柱甚巨,皆雕画佛形。屋头壮观,修廊复道,突兀参差,稍有规模。其莅事处有金?欞,左右方柱上有镜,约有四五十面,列放于窗之旁。其下为象形。闻内中多有竒处,防禁甚严,不可得而见也。其内中金塔,国主夜则卧其上。土人皆谓塔之中有九头蛇精,乃一国之土地主也,系女身。每夜(则)见国主,则先与之同寝交媾,虽其妻亦不敢入。二鼔乃出,方可与妻妾同睡。若此精一夜不见,则番王死期至矣;若番王一夜不往,则必获灾祸。其次如国戚大臣等屋,制度广袤,与常人家迥别。周围皆用草盖,独家庙及正寝二处许用瓦。亦各随其官之等级,以为屋室广狭之制。其下如百姓之家止草盖,瓦片不敢上屋。其广狭虽随家之贫富,然终不敢效府第制度也。 宫室
白话:国主的宫殿和大官的府弟都面向东面。国主的宫殿在金塔金桥的北边,离城门很近,周长有五六里的样子。正殿上的瓦是铅做的,其余的都是土瓦。黄色的立柱十分粗大,柱上都雕绘了佛像。屋脊壮观,走廊规整,道路交错,宫殿参差突兀,也有一定的规模。国主主政的大殿的窗棂是金制的,左右方柱边都有镜子,大概有四五十面的样子,都放在窗户的旁边。镜架都刻成大象的样子。听说宫内有很多奇怪地东西,防范很严,是不能见到的。其中有座金塔。国主每天夜